《狐仙书童》华采若英

13、幻境

　　设乡试考场的嘉兴府远在三百里之外，亦辰提前一个月出行，为的是到达目的地以后还有时间休整一下，再从容应考。

　　这次赶考，亦辰只想带苏墨一个，他身怀武功，对江湖险恶并不放在心上，加上生性淡泊，所以希望这样轻车简从。但苏夫人说:“苏家的大少爷出外，衣食住行展示的都是苏家的形象，不能太寒酸。”

　　硬是命陈伯安排了一辆豪华马车，装满各色用度的箱子绑在车尾，另外还配了六个随从骑马跟随。

　　亦辰虽不乐意，不好当面拒绝，只好默默接受。

　　拜别苏家上下，亦辰他们出发了。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出了杏林镇，一路南行，官道平坦，人来人往，并不寂寞。

　　走出数里地远，亦辰下了马车，拿出早早整理好的一个小包裹和书箱，挂在马背上，命六名随从和马车返回:“我又不是娇小姐，坐什么马车。”

　　随从拗不过，只好掉头折返。

　　亦辰骑在马上乐滋滋的:“还是这样自在！”

　　苏墨说:“少爷，你不怕回去被骂？”

　　“豁出去了。”

　　亦辰向苏墨询问那天勇拦惊马英雄救美的事迹，苏墨添油加醋地炫耀了一番，当然隐去了施展法术的真相。

　　“想不到墨墨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也是智勇双全啊！”

　　“少爷过奖了，墨墨小时候曾跟江湖卖艺之人学过几招粗浅招式，是为了讨饭时保命用的，跟少爷练的武林正派功夫没法比。”

　　“一般人看到惊马都唯恐避之不及，墨墨能不顾个人安危冲上去，这份行侠仗义的胆识已经很了不起了。”

　　“哈哈！少爷再夸奖墨墨，我都要飞上天了。其实我就是没脑子，做事不想那么多。”

　　亦辰看向前方金黄的田野，幽幽地说:“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率性而为。人生在世几十年，没有那么多顾虑，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多么的快乐。”

　　“少爷，你不快乐吗？”

　　“曾经我也有过被父母庇荫、无比幸福的日子，只是我那时还没体会到它的珍贵。我娘早亡，爹忙生意一年到头不着家，在苏家没有一个人可以听我说说心里话。”

　　“少爷，大道理我不会说，我也没有父母，我不会总想着以前怎么样，我觉得现在过得就很快活啊，不再挨饿受冻，还有了疼我的娘和好兄弟。”

　　“嗯！墨墨总是能在苦难中体会幸福，我也要像你一样开朗心性，把握当下。驾！”

　　亦辰明显开怀许多，纵马奔驰起来。

　　“少爷，等等！”苏墨策马跟上。

　　远远看去，青山绵延，一白一红两匹马在金黄色的麦浪起伏中撒欢奔跑。骑白马的书生面如冠玉，背负长剑，白衣飘逸，风姿出尘。骑枣红马的书童，英姿勃发的脸稚气未脱，青衣短装干练精神，束发带与额前碎发随风飞舞，别有一种傲世自信的洒脱。

　　入夜，一弯月牙挂在两山之间，山路曲折，树林掩映，前途不明。

　　苏墨骑在马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便对亦辰说:“少爷，按照先前的预计，现在应该到榆树镇了，可这里还看不到人家，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亦辰也疑惑:“是啊！这里崇山峻岭，渺无人烟，完全不是江南风貌。”

　　听亦辰这样说，苏墨警觉起来，跳下马背，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掏出天狐令拔出藏在令中的小刀，朝树身划了几下，刀刃锋利，很快就割下一块树皮，然而，树皮之下竟然是虚空的！他又捡了一根树枝挖掘地面，扒去寸许厚的浮土，下面也是刀划不烂的白色的纸质样隔层。

　　苏墨心中一凉:“槽糕！我们进入了虚幻之境。”

　　亦辰从他的声音觉出事态严重，急忙下马过来观看:“虚幻之境是什么地方？”

　　“虚幻之境是有人设置的虚构世界，里面都不是世上真实存在的东西，但是对于进入幻境里的人这里又是真实的。”

　　“就是说，现在我们已经在虚幻之境里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山、树、月都不是真实的？”

　　“是，少爷。”

　　“如果这时候跳出一只老虎，它会真的吃了我们。”

　　“我们真的会死。”

　　说完这话，苏墨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我们一路走来，没感觉异样呢？”亦辰问。

　　“少爷，其实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天黑得有点快？”

　　“嗯，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快啊，我们骑马追逐的时候，还没到傍晚，太阳还在很高的地方，我们也没跑多久嘛，猛然就天黑了，像拉上窗帘一样。”

　　苏墨猜测:“应该是设幻境的人把结界入口就设在真实的路段上，让我们进入这里而毫无察觉。”

　　“设这样一个虚幻之境的目的是什么呢？”

　　“要杀我们。”

　　“为什么？”亦辰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墨。

　　苏墨盯着他的眼睛道:“确切地说，是要杀你。”

　　亦辰惊得目瞪口呆。

　　苏墨把卧室门上八卦镜符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推测苏家有人对他不利，想置他于死地。

　　不过苏墨还是隐去了陈伯和苏夫人通奸之事，等以后有更多证据时再说，现在他怕太多真相压垮亦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打败它就是破解它。”

　　“墨墨，你懂得真多。”亦辰由衷赞叹道。

　　“不是我懂得多，是亏吃得多，吃一堑长一智嘛。”苏墨脑中闪过当年第一次喝醉露出狐狸尾巴的糗事，脸不禁红了，还好天黑，亦辰看不见。

　　如果对方引亦辰入幻境的目的是要杀亦辰的话，那么杀手一定会来。

　　苏墨提醒亦辰一定要提高警觉，亦辰点点头，拔出长剑，时刻准备迎敌。

　　四周死一般寂静，没有一般山林里的虫鸣鸟叫，也没有风。

　　他们戒备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候凶手现身。

　　隐隐约约山道那头传来“得得得”的马蹄声，难道是凶手要出现了吗？躲在树后的苏墨和亦辰不由得紧张起来。

　　一团黑影渐行渐近，走得更近了，原来奔来的是一辆马车，车后还跟着几个骑马的护卫。凶手怎么可能驾马车来刺杀？这一定也是误入幻境的路人。

　　这一群路人越行越近，突然天空霹雳一般暴响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裹在一团光芒里朝马车、骑手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