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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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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猫叫岁岁。一只很普通的狸花猫,眼睛却生得尤其漂亮,浅浅的金黄色。看人的时候目光清澈,像通人性。
殷文喜打小就爱跟岁岁玩,走哪抱哪。尤其是被殷文乐欺负后,她就把岁岁抱在怀里,委屈地扁着小嘴,对着岁岁数落殷文乐的坏。岁岁像能听懂,时不时发出几声软软的猫叫声。
早些年,殷卢庆在院子里弄了个秋千架,风一吹,架子就轻轻地晃。到了蝉鸣的季节,吴慧中就在大桂花树下摆上一张矮矮的小方桌,上面放着切好的西瓜片,酿好的酸梅汤。殷文喜不爱吃西瓜,就爱抱着岁岁坐在秋千上,用手挠着它的下巴颌。殷文乐去抢她怀里的猫,岁岁吓得蹿了出去,跑到殷卢庆怀里。吴慧中撇下手里的瓜,拿着大蒲扇,追着殷文乐满院子跑。凉风习习,几片桂花树叶掉了下来,刚好粘在了吴慧中丢下的那块西瓜上。
殷文喜读五年级的时候,岁岁不见了。全家人找了很久,都没结果。殷家人对这只猫的感情都很深。正是因为深,即使后来殷文喜提过买猫的想法,都被吴慧中否决了。今年再提,吴慧中却松了口。
那个秋千也在殷文喜上初一的时候拆了。一块单薄的木板,常年被风吹被雨淋,只剩下腐朽的味道。院子里只剩那棵桂花树,承载了殷文喜童年的记忆。
今年,殷文喜时常梦见岁岁,还有一个面具少年。
梦里,岁岁依旧憨态可掬,一双眼懵懂无辜,被少年抱在怀里。
少年带着一个半哭半笑的白色面具,殷文喜只注意到他的眼睛,浅浅的金黄色,像岁岁。
殷文喜嘴动了无数次,“岁岁”二字却迟迟叫不出口。
那梦如同电视连续剧一般上演,困扰了殷文喜大半年。只是,殷文喜自己也说不清,梦里牵动她的是猫,还是少年。
直到那天在巷子里遇见抱着猫的任淦,殷文喜像又回到了梦里,见到了那个少年。巧的是,任淦的眼睛在阳光下也是浅浅的金色。所以,殷文喜那天才会着了魔似的对着任淦怀里的猫叫。
至此,殷文喜就把任淦和梦里的少年等同了。
如果那个连续剧般的梦境还会继续上演,殷文喜一定要在梦里揭下少年的面具。即使在梦里,她也见不得他哭。
殷文喜忘了是在哪儿看过这么一句话,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任淦之于殷文喜,大概就是这样。
殷文喜一下课就跑到了高三十一班,趴在窗口往里探,却没寻着任淦的身影,她泄了气,靠在后门的墙壁上,怀里抱着书包,举头望天。
她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呢,任淦,许亭亭到底是你的谁呢?
殷文乐一出后门就看到殷文喜跟个丧尸似的站那,脸色惨白。
“嘛呢,回家了。”殷文乐拿过她怀里的包。
殷文喜呆呆地看着他,“就下课了?”说完还不死心地往里看了看。这一看视线就对上了许亭亭的狠厉目光,她正收拾着书包。殷文喜不受这窝囊气,也瞪了回去。曹殿在一旁等得不耐,余光瞥到殷文喜,不吝啬地朝她眨了个眼。
“别瞅了,水金被肖清安叫走了。看那样子估计是犯事儿了。”殷文乐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殷文喜心里有点后怕,难道肖魔头是就着她和任淦那事不放了?那她怎么相安无事的?
“走走走,回家,站这儿也不嫌冷。”殷文乐推着殷文喜就下了楼。
殷文喜心里越来越乱,骑着车,被冷风一吹,头更是又麻又痛。
受上次的教训,她不敢骑得太慢,紧紧地跟着殷文乐和章理,就怕又遇上那个黑影儿。
殷文乐难得绅士,骑在后头,护着殷文喜和章理二人。
刚到院子外,殷文喜就喊了句“妈。”
吴慧中从里屋探出个头,“刚好,你把信箱打开,这个月的水电费缴单寄来了。”
殷文喜“哦”了声,打开了信箱,里面乱七八糟一大堆单子。
殷文喜边走边翻看,却翻到一张“血书”,前面写着“一命抵一命”,几个鲜红的印刷宋体字,看着龇牙咧嘴的。
殷文喜不大在意。附近有一个疯子,经常往人信箱里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章理家就被投过。这理所应当地被殷文喜看成是那个疯子的恶作剧。
“傻了,拜门神呢,还不进去。”殷文乐冷不防地站她身后。
殷文喜吓得尖叫,狠狠地拍了把他的背,“大晚上的,你是要吓死谁!”
殷文乐乐了,舌头顶着腮帮子,“专吓你。”
殷文喜把“血书”扔进门口的绿色垃圾箱,狠狠地瞪了殷文乐一眼,侧身进了院子。
殷文喜没扔准,“血书”弹到了地上,顺着斜坡滚到了殷文乐脚边。殷文乐好奇,捡起纸团,看着正反两面的字,不由得眯了眯眼。
“殷文乐,我数学课本呢?”殷文喜敲了敲殷文乐的房门。
殷文乐放下手里的卷子,把书包翻了一通,没找着那本数学书。
“你哥我贵人多忘事,把你书给落下了。”殷文乐把手一摊,笑得人畜无害。
殷文喜“嘶”了一声,“你可真没劲,这点小事都忘。明天课间操亲自捎我班上,第三节是数学课。”
殷文乐敷衍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做卷子。
殷文喜洗漱完就回了房。
殷文喜的房间没有大大的毛绒玩具,一进屋就能看见窗前的书桌。窗户一推开就能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一到春天叶子就深绿逼人。书桌上方悬着个壁挂书架,里面放满了三毛、方方还有沈从文的书。殷文喜有藏书的癖好,却不大爱看书。殷文乐对此嗤之以鼻,说她这是装格调。正对着床的墙面,贴着好几张张国荣的海报。在殷文喜心里,只有张国荣才担得起翩翩俗世佳公子的称号。现今,任淦亦是她心中的公子世无双。
殷文喜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任淦的照片,那张从表彰墙上偷来的照片。她用指甲刮了刮任淦的脸,这几天尽为他愁了。干看了照片几分钟后,殷文喜把照片重新夹进了上了锁的日记本里。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殷文喜吸了一口气,只要睡一觉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清晨,阳光透过零星的梧桐叶浅浅地投在校园的通告墙上。时间还很早,校道上人也少。殷文喜站在无人的通告墙前,望着墙上她和任淦的照片,瞬觉一股和谐气息扑面而来,不由感叹肖魔头的高效率高质量。不过一晚上,这照片就出炉上墙了。
有趣的是,隔壁表彰墙上还贴着任淦作为高三优秀学生代表的照片。那张照片上他板着个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而在通告墙上这张,任淦却微微挑着嘴角,酒窝勾人。任淦这笑,在殷文喜看来足以打败冬日里的太阳。殷文喜看了许久,还是不舍得挪步。美色误人说得可真没错。
“这还不是结婚照,你就笑得这么开心?”任淦的声音浅浅地传来,带着笑意。
殷文喜转过头,正对上任淦的脸,酒窝里都是笑。殷文喜刷地一下就脸红了,周围已经三三两两地站满了人,目光在她和任淦身上逡巡。站殷文喜右边的两个女生在通告墙和殷文喜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两人小声地讨论着。
殷文喜的脸越涨越红,任淦这两天绝对中毒了,不是对着她笑就是对着她撩,一点都不像平时寡言少语的样子。
殷文喜的声音跟猫似的,又轻又软:“大早上的,你怎么就不分场合撩人?”刚说完又跟猫似的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任淦望着殷文喜的背影,敛了笑意。正要抬脚,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道。
任淦刚走,人群就沸腾了。
刚刚那两个女生尤为激动,“天哪,笑起来好好看,还有酒窝。”
“我也想跟他一起上墙,好帅啊。”
......
殷文喜前两节课上得云里雾里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行走的春药-任淦。
课间休息时,王络青憋不住了,抓着殷文喜的肩膀就喊:“喜妹,你何德何能,竟然和任淦一起上了通告墙!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苟且之事?啊?”
肖彷榭也不对镜贴花黄了,笑得一脸娇媚,“这是,搞上了?”
殷文喜把昨晚和今早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俩,对任淦大早上撩人的行为极为不满。
肖彷榭听完后笑得愈发诡异,又拿起了手边的镜子。
王络青越听越亢奋,“他这已经是对你性/暗示了,喜妹!”
殷文喜白她一眼,“你个看客不懂幕布后的故事,许亭亭一见着我就恶狠狠地瞪我,小青,这里面水深着呢。”
王络青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许亭亭?就你说的那个悍妇许亭亭?”
殷文喜无力地点点头。
“殷文喜,出来!”殷文乐站在班门口,叫得气壮山河。
刚聊到高/潮就被打断,殷文喜很不情愿地起身。
“怎么不用爬的?书给你,还有这个。”
殷文喜接过殷文乐递过来的数学课本和一个小瓶子。
“防狼喷雾剂?”殷文喜有点傻眼,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
殷文乐点头,“以后上学放学都跟着我,这防狼喷雾剂啥时候都得带身边,记住没?”殷文乐一想起昨晚那封“血书”就脑壳疼,这都有人威胁上他老殷家的人了,竟然还敢写什么恐吓信!殷文乐没把血书的事告诉殷文喜,怕她自己吓自己。
殷文喜本想问他是不是又发病了,但殷文乐的目光难得严肃。她拍了拍殷文乐的肩,“哥,我长大了,身边觊觎我的人也多了,还是你想的周全。”
殷文乐挥开她的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殷文喜也不跟他贫了,摆摆手,回了教室。
“喜妹,你哥真是越看越帅,我这嫂子,你认不认?”王络青也想谈恋爱了。
殷文喜把书严严实实地盖她头上,说出的话也无情:“你就甭想了,你和老崔才是官配。”
这话刚说完,门外又传来一声“殷文喜”。
王络青把书本拿了下来,头往外面探,啧啧声不断,“喜妹,你哥刚走,又来一个大帅哥。这帅哥还挺眼熟,啧,这不是曹殿吗?”
肖彷榭听到曹殿的名,也惊讶得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镜子。
殷文喜满脸疑惑,脚下也不动。曹殿又喊了一声,她才走了出去。
门外,曹殿笑得不羁,看到殷文喜出来,眼角一挑,带着妖气。
“你找我?”殷文喜的言外之意是,咱俩又不熟。
曹殿还是笑得痞痞的,“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殷文喜也挑眉。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殷文喜阴阳怪气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病得不轻。”丢下这句,殷文喜就不打算理他,转身往教室走。
曹殿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像毒,“我知道,你喜欢任淦。但是,你上赶着要当人小三,这有点儿不厚道吧。”
殷文喜脚下一顿,一句到嘴边的“难不成你是原配?”怎么都说不出口。
曹殿走近一步,眼角的妖气更重,“许亭亭会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