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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里见 ...

  •   “那在哪?”任淦的声音很轻,殷文喜把空气和他的声音都吸进了肺里,还是觉得不够。

      风很大,把不远处的脚步声吹得破碎。任淦余光扫到肖魔头从那栋教学楼前面过去了。肖魔头追了很久,步子也放缓了不少。

      “梦里。”殷文喜小腹一阵抽痛,也不打算好好回任淦。

      “你这是变着法子跟我表白?”任淦似笑非笑。

      “都要落网了,还顾着儿女情长?”

      任淦看着殷文喜依旧皱着的眉,微微向那栋教学楼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任淦把校卡递还给殷文喜,上面余温尚存。

      殷文喜怔了怔,这是被她给说动了,终于想着逃命了。

      任淦沿着假山绕到了那栋教学楼后面,走得不快,不像在逃亡,倒像在逛集市。

      殷文喜毫无压力地跟着。只是走到了头,任淦没向右拐,而是拐去了左边。殷文喜急急叫住,“小店在右边!”

      任淦声音很大:“不是在左边吗?”

      殷文喜觉得奇怪,他俩也离得不远啊,风也不大啊,至于用吼的?

      肖魔头听到前方的声音,加快了步子,刚走到头就撞上了左拐出来的任淦,还有几米开外跟着的殷文喜。

      “你们还挺能跑,跟我来办公室!”肖魔头的大嗓门能跟吴慧中媲美。

      殷文喜腹诽,任淦真是把人往虎口送啊。

      肖魔头办公桌上摆着一台不新的台式电脑,一盆仙人球,还有各类文件夹,桌面收拾得很干净。

      殷文喜听肖彷榭说,肖魔头有一根一指粗的竹鞭子,那种鞭子打起人来最要命,一鞭一鞭都略过皮肤,直达骨肉。这鞭子平时都用来对付犯大错的学生,殷文喜知道这回难免要受点皮肉之苦了。

      肖魔头把桌前的藤椅往旁边移了移,空出的地方让任淦另外搬了把椅子摆在电脑前。

      “就坐那,把照片拍了,得按程序办事。”肖魔头指了指台式电脑前的前置摄像头。

      殷文喜知道,这是要拍照片上墙了,只是没想到这般从简。她看只放了一把椅子,想着不够,又搬了一把椅子规规矩矩地坐着。

      殷文喜看任淦不动,豪气万丈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赶紧的,拍照呢。”

      “嘿,你当这是拍结婚照呢。一个一个来!”肖魔头又指使着殷文喜把椅子搬了回去。

      任淦的声音擦过殷文喜的耳畔:“别说,加个红底还真挺像。”

      殷文喜的耳朵痒痒的,有点热,她想挠。

      拍完照片,肖魔头就开始训话了,手里没拿着传说中的毒鞭。

      殷文喜站得笔直,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任淦看着殷文喜紧抿的嘴,依旧心无波澜。

      他算好的,每一步距离。

      “是不是心虚了,跑得很快啊。”肖魔头坐在藤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脸严肃地望着俩人。

      “说话!把校规都当耳边风了?学校有没有规定男女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大晚上的还往一块儿凑。”

      任淦和殷文喜都没有答话。

      殷文喜还没晃过神,任淦的声音和他的笑一样,撩人。

      肖魔头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才提到重点。

      “通报批评绝对少不了,明天你们各自上交五千字的检讨。”肖魔头目光掠过殷文喜,望向任淦:“你留下。”

      殷文喜心想,还是成绩好的面子大,还免了皮肉之苦。

      任淦看着殷文喜傻傻地站着还没动,偏过头说:“你先走。”

      殷文喜脚下移不开步子,担心肖魔头错怪是任淦掳走了她,所以才把他留下。

      但她还是很听任淦的话。

      “再见,肖老师”殷文喜唯唯诺诺地看着肖魔头,趁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无声地用唇语对任淦说:“你保重,再见。”

      任淦笑容绽开,也学着殷文喜的样子,无声地开口:“梦里见。”

      殷文喜盯着任淦漾出的酒窝,心神晃了晃,微醺。

      这是在揶揄她吗?

      还是在今晚患难见真情后,觉得她可爱又仗义,也对她起了心思?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收回表白,这种有骨气的傻话了。

      殷文喜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磕磕绊绊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肖清安目光沉沉地望着任淦,眼中情绪复杂。

      “高三了,要分得清主次,你成绩好,也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肖清安看着任淦清冷的眉眼,熟悉又陌生。

      “嗯,让您费心了。”任淦眸子幽邃,不打算和肖清安深谈,脚下已经迈开步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肖清安用指节重重地扣着桌面,“周末常回来看看,他们想你。”

      任淦顿了一下,以冷笑作答,不再停留。

      肖清安无奈地望着任淦的背影,直到任淦合上办公室的门,他才收回视线。

      任淦出了办公室,一眼就看见殷文喜蹲在墙根,双手支着下巴,目光空洞的望着对面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她还没走。

      任淦放轻步子,停在殷文喜面前。长身玉立,殷文喜很难不注意到。

      “走吧。”任淦语气淡淡地,不似之前热络。

      殷文喜仔细观察着任淦的表情,他就算板着一张脸,依旧眉目舒朗。

      “肖魔头对你动手了?”任淦从办公室出来后面色有些冷。

      前些天被殷文乐打出的淤青还有一些淡淡的痕,殷文喜担心他又添新伤。

      “没有。快回去吧,都第三节课了。”任淦神色缓了缓。

      殷文喜大骇:“都第三节了!光顾着躲肖魔头,我都忘了时间!”

      “赶紧回去,这个时间,你们班主任要查勤了。”

      “你怎么...”...知道...

      殷文喜这两天是偷偷溜过来的,根本没向班主任请示,也就殷文乐那个单细胞生物才相信她的鬼话。

      任淦这是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我表妹也高二,你们第三节课不都要查勤吗?”任淦的话挑不出毛病。

      殷文喜今天很背,可不能再被班主任给抓了。她来不及细究他的话,随意摆摆手,朝着高二那栋教学楼跑。

      跑了没两步,殷文喜又拐了回来。

      任淦还站在那,静静地,目若朗星,极浅的酒窝映着暖黄的灯光。

      殷文喜的话卡在了喉间,美色误人啊。

      她清了清嗓子,说出那句被任淦的美色耽搁了的话:“你给殷文乐捎个信,让他把我数学课本给收好,记得把它带回家。”

      殷文喜一说完就跑了,像是落荒而逃。

      任淦回到教室,看了眼殷文乐的课桌。殷文乐一个人坐,右手边满满当当的,对着一摞复习书和厚厚的试卷。殷文喜的数学课本单独放在桌子的左上角,浅蓝色的封面。

      高三的学生每天经手最多的就是各科试卷,理尖十一班,尤甚。化学老师更是叮嘱课代表每天的最后一节晚课都要把卷子收上来,他要批阅。

      任淦拍了拍前面的化学课代表孟先达,“看你作业这么多,我帮你收化学卷子。”语气显得很真诚。

      孟先达有点儿愣。任淦平常话少,和他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交化学卷子的时候。今天任淦却要帮他收卷子,这很反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先达从任淦眼中看出了威胁的味道。他没有多做犹豫,点了点头,又把脑袋埋进试卷里。

      任淦在高三十一班是神一样的存在,今天这尊大神竟然收起了化学作业,这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甚至有人猜测任淦和孟先达之间有某种不安分的因子在躁动。

      任淦最后才收的殷文乐这组。收到殷文乐这儿,殷文乐故意把卷子往里一收,冷冷地嗤了一声:“我妹儿呢,是不是被你拐走了?

      “我不能把你妹妹拐走,你这卷子,可说不准。”任淦扯过殷文乐的卷子,把它放在最上面,在桌子的左上角理了理,整叠卷子一对折,顺带把那本浅蓝封面的书也理了进去。

      任淦动作很快,殷文乐根本没看见。

      许亭亭阴着脸,看着任淦忙前忙后地收卷子。

      任淦将近消失了一节课,巧的是,之前眼睛恨不得糊在任淦身上的殷文喜人也不见了。这会儿,人刚回来又忙着收卷子。

      许亭亭一直都弄不明白任淦的心思。

      许、任两家是世交,许亭亭却是在十一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任淦。

      当时任淦正逗着一只白色的小奶猫,安静的样子很吸引人。

      许亭亭上前搭话,任淦只淡淡地瞟她一眼,没说话。后来许亭亭和任淦上了同一所初中,她有了各种接近任淦的机会。相对于她的热情,任淦却冷静得可怕。

      初中三年,和任淦走得最近的就是曹殿,加上许亭亭,最后成了诡异的三人行。

      任淦眼里有一座孤岛,别人走不进去,他也不愿出来。可许亭亭还是溺进了那双眼里,只是一直都登不上那座岛。许亭亭想,是不是少了一张票?

      到了高中,许父把许亭亭送出国,许亭亭只待了一年半就跑了回来,她不想离任淦更远。

      许亭亭第一次见殷文喜是在任淦的的白色书桌上,简洁的桌面,那两张照片很醒目。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她却觉得刺眼。

      她拍下那张照片,发给楼下的曹殿。

      曹殿就回了三个字,殷文喜。

      她细问,曹殿却遮遮掩掩,不再解释。

      这些天,任淦对殷文喜不冷不热,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许亭亭更糊涂了。

      殷文喜溜回教室,班主任不在。这大概是她今天遇到的最好的事。

      刚落座,王络青就阴阳怪调地说:“都快下课了,你回来干嘛啊?”

      “怕小青青担心。”殷文喜眨眨眼,“狗蛋哥没发现吧?”

      王络青没绕弯子:“你命大,狗蛋哥今天没来。”

      “别天天见,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教室呆着吧。”王络青难得说句人话。

      殷文喜嗯了一声,单手支着下巴,想起了任淦的“梦里见”。

      殷文喜没瞎说,她第一次见任淦是在梦里。只是梦里的任淦带着个半哭半笑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左眼睑下一颗蓝色的泪滴,像海水。

      殷文喜在梦里一点都不害怕这个面具少年,因为少年长着一双她熟悉的眼。浅浅的金黄色,像她的猫,那只陪着她一起长大,后来走失的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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