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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子 ...

  •   一到冬天晚上,江宁市的风就刮得狠,殷文喜觉得头上的路灯晃了晃,跟她的心一样。她松开了任淦的衣角,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处,试图掩去心里的慌。

      “有点事。”殷文喜还是没有开口就说喜欢他的勇气。

      “嗯?”声音好听得殷文喜想□□他。

      殷文喜盯着任淦好看的下颚线,觉得花了两节课写的情书有点多余。

      “任水金,啊,不,任淦,我喜欢你。”

      “铃铃铃”

      殷文喜的声音和高三的下课铃声同时响起。看着任淦波澜不惊的脸,她说的话大概被铃声盖住了。

      “嗯。”任淦丢下这个单音节就要走。

      怪这铃声太晦气,殷文喜站在原地有点无法消化,但她手比脚快,又一把抓住了任淦。

      “跑什么呀,我话没说完。”殷文喜挡在任淦右前方,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的伤。

      任淦还是懒懒地,对着殷文喜抬下巴:“那你说,我听着。”

      殷文喜一时语塞,看着任淦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忍不住问:“你是因为这个白天才没来上课?”渐渐壮大的放学队伍把他们挤到湖边的护栏上,殷文喜选择无视周围人投来的暧昧眼光。她打开书包一通好找,书包里层放了一管芦荟胶和一封粉色的情书。

      任淦知道她指的是他脸上的伤,很不走心的“嗯”了一声。

      “这么爱美,那这周六你还去福利院吗?”殷文喜想到了“两口子”。

      “大晚上的,去哪啊去,回家。”殷文乐出现得很不合时宜,敲着殷文喜的头就要把她拖走。

      任淦站在殷文喜身边很打眼,殷文乐远远地就看见俩人在人群里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越看任淦越不是个东西。

      “殷文乐,你别动手动脚的。”殷文喜恨不得一掌把殷文乐拍到湖里,“任淦,你去吗?”

      “你跟这孙子有啥好聊的,回家!我跟你秉烛夜谈!”

      殷文喜眼巴巴地望着任淦,跟条小狗似的,非要等出一个答案。殷文乐看不下去,直接拽着她的书包往前拖。

      “去。”低沉的声音被攒动的人群隐去大半,俩人却都听见了。

      殷文喜大眼睛里全是笑。

      殷文乐又大力扯了她一把,把她手里的芦荟胶都扯走了,她才不甘心地跟着走。到了家门口才想起忘了把芦荟胶交给任淦。

      任淦借着暖黄的灯光打量手里的信封,是殷文喜刚刚翻书包时带出来的。

      一个牛皮纸的粉色爱心扣信封,正面印着一只瘫在椅子里晒太阳的白色小猫,表情很餍足。
      任淦看着信封上气势如虹的“致吾爱”,微微勾了勾嘴角。

      看着亮着灯光的家,殷文喜知道这是殷卢庆和吴慧中回来了。一进家门,殷卢庆就忙着向殷文喜邀功:“阿喜,车子爸爸给你修好了,你骑骑看。”

      殷文喜心里不大乐意,难得霸着殷文乐这么个人力车夫说没就没了。

      在院子里骑了两圈没发现什么毛病,殷文喜朝着殷卢庆翘起了大拇指。

      吴慧中一回到家大嗓门就没停下来。家里就跟台风过境似的,脏乱不堪。

      “殷文乐,你这死孩子还给我抽烟!老殷,把洗衣机上的那个衣架给我拿来。”吴慧中从殷文乐床底下扫出好几根烟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在做卷子的殷文乐就朝他头上打。殷文乐眼疾手快拿了本英语书护住了头,嘴上还不停求饶。殷卢庆在一旁拿着衣架迟迟没有递出去。

      殷文喜在一旁观战还“咯咯”笑出声。

      “你也别笑,看你那狗窝乱成什么样。”吴慧中又要朝着殷文喜下手,刚要挨到她脑袋,又及时止住了,“别傻乐了,赶紧把自己房间收拾好。”

      殷文喜“哦”一声,赶紧逃回了卧室。

      吴慧中看着蹦蹦跳跳的殷文喜,完全不是一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安静又脆弱的模样了,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殷文喜的脑袋受过伤,在医院里昏睡了大半年。吴慧中和殷卢庆在那一年里苍老了不少,天天以泪洗面守在病床前,就盼着殷文喜醒过来。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殷文喜醒过来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妈,快把窗帘拉上,刺眼睛。”

      吴慧中当时眼泪都决堤了,“你这死丫头还没睡够呢!”

      所幸失忆这种狗血的事情没发生在殷文喜身上,连来探病的七大姑八大姨殷文喜都一口一个,叫得特别甜。后来复查医生也说没毛病,都好全了,吴慧中还是不太放心。

      吃晚饭时殷文喜又提出了买猫的想法。初中她就提过这事儿,当时被吴慧中否决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殷卢庆掩饰性“咳”了一声,给殷文喜加了块五花肉,“好好吃肉,别说话。”殷文乐也幸灾乐祸地向她投去了个“找打”的眼神。

      “爸,这肉太肥了。”殷文喜有点不识时务。

      “你就不是养猫养狗的性子,也就头两天兴致高涨。”吴慧中心里是打算给她买一只的,嘴上却不能松。

      “妈,我肯定把它照顾好,还教它喊你外婆。”殷文喜觉得这回希望挺大的。

      “还没把自己那狗窝收拾好,你还有那能耐?”

      “我保证下个月月考进步二十名,以后洗碗的活我也包了。”

      “改天让你爸带你去宠物店看看。”

      殷文喜高兴得咽下了那块五花肉,杰克呀。

      今晚殷文喜兴奋得有些睡不着。她一脸痴汉样盯着手里的照片,是那天在福利院照的。照片里她和任淦站得很近,就跟今天晚上一样。任淦说还去福利院,殷文喜格外期待这周六,这回对着他要自然点。

      殷文喜想起那管被殷文乐抢走的芦荟胶。

      “啧,来我这显了?”殷文乐看见殷文喜站他卧室门口就腮帮子疼。

      “一只猫,不至于。”殷文喜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明天,你把那芦荟胶转交给任淦。”

      “你真是毛病,你还指着芦荟胶能治他脸上那伤。”

      “你怎么知道他脸上有伤?”殷文喜想起了今天殷文乐也迟到了,也是巧了。

      “我打的,怎么了?”殷文乐顿了一下,“谁让他勾引许亭亭。以后碰上那孙子你给我绕道走。”

      殷文喜看不起殷文乐的莽夫行为,一拳打在他胸口,“你有病啊,随便打人。他脸上尽是伤,你也下的去手。”殷文乐脸上身上却没一点受伤的痕迹。

      “许亭亭又是谁?”殷文喜后悔没把他拍进学校湖里。

      “我马子。”殷文乐语气很自豪。

      “马你个头。”殷文喜拿起书桌上的芦荟胶就走,留下殷文乐欲言又止。

      殷文喜捧着那管芦荟胶失眠了。

      刚建好的停车场附近有块草地,上面白蒙蒙的一片霜,像白绒毯子似的。殷文喜又看了一眼头顶灰暗的天,打着哈欠和章理向校门口走。

      殷文喜一个哈欠打完,就跟吹了口仙气似的,任淦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正前方。

      殷文喜一下就来精神了,两三步就赶上任淦。

      “任淦,给!”任淦一回头就对上殷文喜红彤彤的小脸,手里还递过来一管药膏。

      殷文喜看任淦迟迟不接,硬塞到他手上。

      任淦对着药膏一番研究后,刚想开口,后面追上的曹殿拍了拍他的肩。

      “脸残成这样还来上学呢。”曹殿瞥了眼任淦手里的药膏,眼睛又扫了一圈殷文喜,“小妹妹,大早上的送温暖呢。”

      殷文喜在任淦面前不想太多话,她忍着没和曹殿呛。

      “任淦,这药挺管用的,你每天抹抹肯定好得快。”

      “哟,这什么神仙药这么管用,我也抹抹。”殷文喜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细嫩的手,指甲涂成复古红,亮闪闪的,很好看。这只手的主人倒不客气,夺过药膏,一下子抛出几米远。

      “许亭亭!”任淦似乎动了气。

      “阿淦,我给你买一只好的,要这便宜货干嘛?”许亭亭不以为意,又看了眼亮闪闪的指甲。

      曹殿双手交叉于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

      殷文喜受不了这气,刚想动,一旁的章理忙拉着她,“走了走了,上课了!”

      殷文喜看了眼任淦,他眼里又覆上了一贯的清冷。

      殷文喜心里有点委屈,任由章理拉着她走。

      直到殷文喜消失在校道,任淦才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抬眸淡淡地对许亭亭开口:“找个机会跟人家道歉。”

      许亭亭停下把弄指甲的手,媚眼透着不可置信。

      曹殿望着任淦的背影,对着许亭亭开口:“她就是殷文喜。”

      许亭亭久久不能从惊愕中回神,难怪。

      自从殷文喜出了意外,她就没有一个人走过夜路。晚上都是和殷文乐、章理一起回家。今天她脑子里一团乱,不知不觉就落了殷文乐和章理一大截。章理难得和殷文乐聊上天,殷文喜没忍心打扰,三人的距离拉得更大。

      殷文喜嘴里念着“许亭亭,许亭亭”,念着念着就想起了昨晚殷文乐说的马子。殷文乐的“马子”可是个悍妇,凭她女性的直觉,这个许亭亭和任淦应该也不是普通同学关系。

      “喵”

      殷文喜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到了拐角处才回头看,是一只路边的野猫,还有,一个破碎的人影。

      身后的脚步很轻,但是殷文喜听力一向敏感。最近,她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小猫小狗。她骑上自行车,朝前大喊:“哥,等等我!”

      “喵”又是一声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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