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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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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殷文喜要去一个老地方,江心儿童福利院。
殷文喜的妈妈吴慧中是江心儿童福利院的老师。初二那年的暑假,吴慧中忍受不了自家闺女天天像条墨鱼似的黏床上,一把把她拖到福利院陪小朋友下围棋。结果殷文喜一举坚持到了现在。
殷文喜照常来到二楼的活动室。
活动室看着很温馨。四周浮着几个彩色的气球,平日里用来画画的小黑板上写着“晓晓,生日快乐!”几个粉色的大字,旁边还缀着几朵有点褪色的小花儿。
殷文喜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儿童画册,想把礼物交给晓晓。搜寻未果,殷文喜低下头,对跪在地上玩积木的小女孩说:“小夏,你知道晓晓在哪吗?”小姑娘的脖子紧紧贴在右肩上,说话语速有点慢:“讲故事,哥...哥给她讲故事。”殷文喜了然,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去了三楼的学习室。
轻轻推开学习室的门,殷文喜看到了那个戴着寿星帽的小小人影,一旁矮凳上还坐了个捧着故事书的男生。殷文喜怔了怔,静静地看着这一大一小。
晓晓回过头,看见是殷文喜,挥着小手就扎进了她的怀里。殷文喜一把抱起她,想到了画册又先把她放下。晓晓看着扎着可爱蝴蝶结的礼物,凑到殷文喜脸上啾了一口。
声音还挺大,殷文喜有点尴尬地看着矮凳上的人。
晓晓拉着殷文喜,一脸古灵精怪地说:“姐姐,这个哥哥讲故事比你好听。”殷文喜看了任淦一眼,戳了戳小姑娘的寿星帽,“你喜欢哥哥吗?”晓晓点点头,“哥哥好看。”
任淦的头发剪得有点短,五官显得很立体。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套头卫衣,浅蓝色的牛仔裤。干净的大男孩气息。确实好看。
殷文喜和晓晓聊得很欢,眉眼弯弯。
任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没说话,侧身走出了学习室。
殷文喜还没和任淦有个眼神交流,他人就没影儿了,不由得扁了扁嘴。
最近院里为了让孩子们有家庭观念,特意在每周六设立了两个“模拟家庭”。家长就从护理员和志愿者当中挑。
殷文喜跃跃欲试,手举得老高。副院长笑眯眯地,“好,文喜,你就是第一组家庭的妈妈了。”看着角落里年级相仿的任淦,副院长拍了拍他的肩,“任淦,你和文喜组个队。”
殷文喜脑子有点懵,这就成两口子了?
走进院里准备的“家”,殷文喜一眼就看见了那条大红格子围裙,她小心地看了任淦一眼,“那个,我先做饭,你随便看看。”任淦“嗯”了一声,牵着两个孩子去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卡通片,殷文喜在厨房里弄得“乒乒乓乓”,巧妙地盖过了海绵宝宝的声音。
“女儿”晓晓忍不住开口:“姐姐...”
任淦打断:“妈妈。”
“哦,妈妈在干什么呀,哥哥。”
任淦把削好的的苹果递给俩孩子,再次开口:“是爸爸。”
晓晓咬着脆生生的苹果,又说:“爸爸,妈妈这是在做饭吗?”
任淦往厨房看了一眼,把转好的魔方交给“儿子”车泽,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嗯,好好照看弟弟,爸爸去给妈妈打下手。”
殷文喜忙得焦头烂额才炒出一盘黑乎乎的韭菜炒蛋。
任淦走过去,把菜刀清洗了一遍,对殷文喜说:“剩下的我来。”
殷文喜有点儿不好意思,和任淦单独呆一块儿她有点紧张。
“我给你打下手。”殷文喜没敢看他的眼睛。
任淦又淡淡地“嗯”了一声。
殷文喜近乎痴迷地看着任淦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微上翘的长睫毛让她想起一个人。
任淦大概经常下厨,不一会儿一盘醋溜白菜和西红柿蛋汤就上桌了。
四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活动结束后,殷文喜这家子和另一个由两名护理员和福利院孩子组成的家庭一起合了个影。殷文喜对着镜头开心地比了个剪刀手。
任淦看着她笑弯的眼,她一直都爱笑。
晚上回了家,任淦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眉一挑,“你们怎么来了?”
曹殿越过沙发,右手搭上任淦的肩,语中带笑:“淦爷,这么久不找人家,人家想你了。”
任淦打掉他的手,淡淡一声:“滚,少恶心我。”
曹殿耸耸肩,回过头对沙发上坐着的许亭亭说:“瞧,这就是不请自来的下场。”银色的耳夹在水晶吊灯下闪着晦暗的光。
许亭亭没理他,拨了拨刚染的青灰色长发,对上任淦的眼,笑得很艳:“阿淦,我也转到江宁一中了。好巧,咱们又同班。”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追随你来了。”曹殿笑得跟村口的二狗似的。
任淦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听不出好坏:“那你们在学校好好玩儿,别烦我。”
曹殿眼神委屈地看着任淦:“我们可不是去玩儿的,我们是奔着学习去的。”
任淦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随意地点点头:“嗯,依你。”说完迈向了二楼的卧室
。
许亭亭从沙发上腾起来,急急地“哎”了一声。这时罗锦钰已经端着一盘黑乎乎的蒜香排骨出来了,许亭亭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就追上去了。
罗锦钰望着楼梯的方向,眼神有些黯然,声音不大地说:“这孩子,饭也不吃了。”曹殿一手接过颜色不太和谐的菜,一手搂上了罗锦钰的肩:“阿姨,小殿陪您吃。”
许亭亭上去的时候,任淦正坐在咖色格子麻布的实木沙发上看电影。
放映机里放着姜文导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任淦看得很安静。
许亭亭走过去,故意挡着任淦的视线,语气略带埋怨:“我们在你家门口守了老半天也不见你回来,后来阿姨回来了才把门打开。”
任淦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你挡着我了。”
许亭亭变本加厉地又朝前走了一步,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挡了,我乐意!”
任淦“啪”地一声直接把电影关了,起身走向阳台的透明半圆吊椅。
许亭亭不打算放过他,绕到他身前,像一只无畏的老母鸡,把他挡得死死地,声音也拔高:“和我说说话都不行吗?”
任淦有点无奈,看着她说:“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许亭亭昂起头,青灰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恶狠狠地说:“任淦,有你后悔的时候!”说完带着一身戾气下了楼。
罗锦钰看着许亭亭一下楼就奔向大门口,把她喊住:“亭亭,这是急着去哪儿?快,先把饭吃了。”
许亭亭没回头,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声音闷闷地:“罗阿姨,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了。”
曹殿追到门口的时候,只听到汽车的轰鸣声。他望着桌上放着的两副空空的碗筷,对罗锦钰说:“阿姨,我上去看看任淦。”
罗锦钰双目无神地盯着墙上的钟摆,点了点头。
任淦已经不在房里了。曹殿转了转,视线定在了白色的长形书桌上。桌上很简洁,几架有年代感的飞机模型,摊开的课本,还有两张照片。照片上“江心儿童福利院”几个字很显眼。
曹殿拿起桌上的照片,其中一张很新,看得出是最近拍的,另一张面上泛着黄。他细细地瞧着两张照片上同样笑靥如花的女孩,模样长开了,小巧的脸,一双灵气四溢的眸子盛满笑意。曹殿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就是她了。
曹殿把照片放回原位,想了想,去了楼顶天台。
之前他们这伙人一到大夏天就爱在上面喝着啤酒,撸着串儿。喝得连爹妈都不认识后就直接瘫在地上,感受着天台的凉风入睡。
果然,此刻任淦就坐在那,目光虔诚地望着天。
曹殿坐过去,笑着踢了踢他的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呢?”
任淦偏了偏头,声音很沉:“吹吹风,醒醒脑。”
曹殿看着他的眼睛,慢声说:“阿淦,别老抓着过去的事儿,你身上的枷锁太多了。”
任淦起身:“你也别装深沉。风吹够了,我下去了。”
曹殿也望了望天,天上一轮细细弯弯的月亮,旁边伴着的星星倒挺大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