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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接吻 ...


  •   “殷文喜。”任淦叫住了要绕道的殷文喜。

      这还是任淦第一次喊她的名儿,殷文喜听得一愣一愣的。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咖色毛衣,和任淦的浅杏色风衣莫名穿出了情侣装的味道。

      殷文喜觉得自己不争气,说好的绕道走呢。

      “你就打算这么站着不进去?”任淦看着殷文喜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觉得好笑。

      殷文喜咳一声,僵着一张脸,推着车走过金灿灿的牌子前,目不斜视地从任淦身边经过。

      任淦看着殷文喜被冻红的耳朵,眼眸微动,平时一见着他就闹脸红的姑娘今天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任淦低头,嘴角微倾,单手把着龙头也进了院子。

      江心儿童福利院一共有三十四个孩子,大多数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殷文喜觉得一定是上帝在创造他们的时候打了个盹儿。只有个别孩子身心都健康,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被遗弃在这儿。小时候殷文喜傻傻地认为这些不负责任的父母不要也罢,倒不如待在这个小院里,有老师,有同学,还有她可以陪他们玩,别的小孩儿该有的童年他们也都会有。渐渐地,殷文喜意识到是她想得太浅了,有些东西是福利院永远给不了他们的。任何地方都有它们特定的生存法则,孩子们也不是永远都生活在阳光里的,何况还少了父爱母爱的庇佑,他们要比别的孩子接触更多的阴暗面。

      殷文喜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里,回过头看见身后紧随着的任淦,他顿住脚步,停在车棚入口处的一口枯井旁。枯井已经用青砖封死了,周边布满了滑腻腻的青色苔藓,被蜗牛淌过的地方留下几条金色的细线。

      “一口井有什么好看的,光站这儿挡道了。”殷文喜走到入口处,路比较窄,任淦又把着辆车站那儿,她无意外地卡在了枯井边上。

      任淦眼神飘了过来,嘴角噙笑:“不比人中看。”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条道。

      殷文喜瞥了一眼他浅浅的酒窝,确实,人比较中看。也就看了一眼,殷文喜又板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走了过去。

      “喂,等会儿我。”任淦清浅的声音和着风传来,殷文喜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走。
      任淦的笑渐渐隐去,抿着嘴把车推到车棚。再次经过枯井,他看见一只蜗牛拖着黏湿的身体顺着苔藓往井口爬。

      任淦回到院子里,看到殷文喜被几个孩子围着,晓晓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还兴奋地拍着手。车泽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垂着脑袋不说话。还有两个孩子一人拽着殷文喜的一只胳膊,摇摇晃晃的。殷文喜站在中间,笑弯了眼。

      任淦走近,晓晓看见了,甜甜地叫了声哥哥。任淦弯下腰,一手支着膝盖,另一只手轻轻地刮了刮晓晓的鼻子,笑着说:“你们玩什么呢?”

      “捉迷藏,我们要玩捉迷藏。哥哥也来玩吧!”晓晓眼睛一眨一眨地,眼里尽是期待。

      殷文喜早在任淦还没走近的时候,余光就瞟到他的身影。这会儿听了晓晓的话,耳朵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偏,就想听听他的回答。

      殷文喜其实不大希望任淦加入他们的游戏,对于任淦,她还需要花些时间整理她的感情,做不到当机立断就只能敬而远之。可就现在来看,她的做法又有些许小家子气,又是对他爱答不理的,又是不乐意他加入游戏,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就是殷文乐经常说的矫情。殷文喜看着任淦刮晓晓鼻子那一下,心里绷着的弦慢慢松了。

      简单点,相处的方式简单点,放下杂念,殷文喜这样劝自己。

      “好啊,哥哥跟你们一块儿玩。”任淦摸着晓晓的头,笑得和煦。

      晓晓拉着任淦就站到了殷文喜的身边,两人就隔着个拳头的距离。

      一小男孩儿眼尖,瞧着二人的衣服颜色相近,嘴里就囔囔开了:“哥哥姐姐,你们穿得好像老公老婆哦。”其他几个小孩也捂着嘴嘻嘻地笑。

      殷文喜老脸一红,捏着那小孩的肉脸。“你这臭孩子,嘴真碎,偶像剧看多了吧。”又偷偷瞄了任淦一眼,他没笑,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什么是偶像剧啊,姐姐?”这嘴碎的孩子叫陆绵,一张小脸肉嘟嘟的,殷文喜怎么也捏不够。

      任淦勾着嘴角,眼睛盯着殷文喜泛红的侧脸,话却是对陆绵小朋友说的,“你有六岁了吧,还不知道什么叫偶像剧?”

      “我才五岁半。”陆绵扁着嘴。

      “笨蛋,我五岁就知道什么是偶像剧了,就是漂亮哥哥姐姐玩亲亲的电视剧。”晓晓得意地扬着下巴。

      殷文喜轻扯着晓晓的马尾,“亲亲亲,亲个屁,还玩不玩捉迷藏了?”

      任淦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殷文喜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大声吆喝起来:“来来来,剪刀石头布啊。”除了车泽,其他人都出了拳。最后陆绵输了,他被用红领巾蒙上眼睛,站在原地数数,得数到五十下。其他人的藏身处被限制在了院子一楼,其实说大也不大,孩子们对福利院的角角落落都熟,找起来也不太费劲。

      殷文喜全程都牵着车泽。车泽进院四年了,是个孤独症儿童,有轻度的智力障碍。殷文喜平常都会带着他和其他孩子一起做游戏,试着和他交流,渐渐地,车泽也不再排斥她。

      “小泽,跟着姐姐一起躲猫猫好吗?”

      车泽低着头,就说了个迟缓的“好”字,和殷文喜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晓晓牵着任淦急急地走到殷文喜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姐姐,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我带你和哥哥去。”说完又火急火燎地拽着殷文喜要跑。

      “不行,不行,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你带着哥哥就行。”殷文喜连连摇头,他俩躲一块儿那能尴尬死一头牛。

      任淦一把抱起车泽,回头对殷文喜说:“走吧,等会儿陆绵该找上来了。”

      殷文喜一脸无奈加震惊,赶紧跟了上去,嘟囔着:“整的跟打游击战似的。”

      晓晓说的好地方是楼梯脚下一间储藏室,最醒目的就是左面墙边一个废弃的雕花大衣柜。储藏室少得打扫,老式的四开窗户那块落了很多灰,还结了好些蜘蛛网。晓晓取下了衣柜的栓锁,衣柜分上下两层,下层空间很大,里面也没落下尘。

      晓晓撺掇着几人:“你们快进来呀,我躲猫猫经常躲这儿的,还没被人发现过。”

      殷文喜领着车泽藏了进去,笑着说:“晓晓,我看是你运气好。”又看任淦跟个傻大个似的站外面,她替他出主意:“你个子高,里面不好藏,就外面站着吧。”

      晓晓第一个不乐意:“不行,哥哥会被陆绵发现的。”

      任淦懒懒地挑着眼,“没事,我站里面弯着腰就行。”

      任淦进去后,柜子就显得有些小了。殷文喜和任淦紧紧挨着,就隔着一件风衣和毛衣的距离。两个孩子站在任淦身前,他一手搭着一个。

      衣柜门被重新合上,柜子里陷入一片黑暗,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任淦的尤甚,全都钻进了殷文喜的耳朵里。

      “姐姐,你害怕吗?”晓晓扯了扯殷文喜的袖子。殷文喜摇摇头,想到晓晓看不见,开口说道:“不怕。”她伸出手想要摸摸晓晓的脑袋,却发现触感不一样,没有想象中毛茸茸的触感,却像滑腻的肌肤,再往前摸,像骨节,还动了动。殷文喜脑子一下子转过来了,这是吃到任淦的豆腐了?还是块儿嫩豆腐。殷文喜仿佛自己才是占便宜的那个,又羞又恼,好在柜子里乌漆墨黑看不出她此刻的脸色。

      “不害怕,你喘那么急干嘛?”任淦侧过头,直直地望着殷文喜。

      柜子里的温度越来越来高,殷文喜快要沸了。

      “我,我哮喘犯了。”

      任淦弯下大半个身子,在逼仄的衣柜里笼罩着殷文喜,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耳语:“摸着我的手就能治好你的哮喘了,嗯?”

      一个“嗯”让殷文喜丧了心智,她极轻的“嗯”了声,第一声。反应过来后,她又紧张地摇头。

      任淦没看见,他牵过殷文喜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似笑非笑地说:“手背效果好,还是手心效果好?”

      殷文喜奋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任淦裹着纹丝不动。这下她是真恼了,“流氓,放开!”

      晓晓没听清他俩的对话,只一心担忧着会不会被陆绵给逮着,听到殷文喜的声音有些大,嘘了一声:“姐姐,小点声,别暴露了。”

      任淦没放手,他依然弯着腰,盯着殷文喜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很浓,殷文喜看不见,却能透过他呼吸的频率感受他情绪的变化,由急到缓。他的呼吸悬在柜子里的空气中,也悬着殷文喜的心,殷文喜真希望能吹来一阵风带走这片热。然后真的来了一阵风,带着山泉的清冽和炙热的呼吸。任淦松开了殷文喜的手,殷文喜并没有觉得轻松,她低头在衣服上蹭去手心的汗渍,呼吸也跟着加重。

      “抬头。”任淦的声音带着蛊惑,眼睛始终望向她,她感觉到任淦的手遮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然后,他弯腰一点点凑近,凑近。

      殷文喜还没来得及躲就感到嘴唇沾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像羽毛,酥酥痒痒的。她想躲,不自在地偏头,那羽毛又动了动,殷文喜感受到了湿/意,软软的,像她小时候吃的绿舌头,五毛钱一支的冰棒,弹弹的。

      柜子里越来越缺氧了,殷文喜傻愣愣地瞪着两只眼,这哪是绿舌头,分明是任淦的舌头。她狠狠地推了任淦一把,柜子发出一阵闷响。

      任淦拿开遮着俩小孩的手,舔了舔嘴唇,带着疑问:“你吃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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