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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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感到后悔。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觉得了，自从他开始跟朱利安·怀亚特“交往”后，他几乎每天都陷在这种情绪里，而今天尤为强烈。
因为朱利安发烧了，就好像文森特的麻烦事还不够多似的。
“我该走了。”文森特说，“一会儿你记得吃橙子，就在客厅的桌子上。”
朱利安却在他站起来的同时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敏捷得一点也不像是生了病，如果不是文森特知道他的体温，他一定会以为之前朱利安一直在装病。
“你要去看你那个朋友吗？”他问。
文森特转过头有些吃惊地瞧着他：“你又知道了，”他说，“你跟踪过我？”
朱利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文森特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朱利安脸上的微笑让他想起他在这个世界的爸爸，而他不喜欢这个联想，一点也不。
“因为我也经常在这个时间去见我弟弟，”朱利安说，“我就是这样遇见你的。”
“是这样，真巧。”文森特有些敷衍地接口，顺便看了一会儿表。
他对这个话题毫不感兴趣，相比于朱利安什么时候去监狱看他弟弟，文森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考虑：他的探监时间。就算朱利安·怀亚特现在已经烧坏脑子了，他的眼睛还没有瞎，他应该可以从他频繁、长时间的看表里发现他现在已经很不耐烦了。
但朱利安表现得却像是已经瞎了。
“你能去帮我倒杯水吗？”他问，“杯子里的水刚刚被我喝完了。”
文森特怀疑他是故意的。他盯着朱利安看了好一会儿，但对方只是仰起头看着他：文森特看到他发红的双颊，湿润明亮的双眼，和他仰起头时露出的雪白的脖颈。
他注视着文森特的样子一如他梦中的蕾欧娜。
“我去把厨房里的热水壶拿过来，里面剩下的水应该够你喝一段时间了。”最后他这么说，停了一会儿，在对方的视线下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我会尽快回来。”
刚说完文森特就后悔了。
他清楚自己无法回应朱利安的感情，却又犯下了跟他交往这样愚蠢的错误。文森特无力弥补，只能懦弱地选择逃避—就像他每次都会做的那样。他甚至从未打算让自己跟朱利安变得亲密，并希望他这段时间粗鲁糟糕的表现能让朱利安自己提出分手。
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一点做得不错，直到刚才。
与此同时文森特发现朱利安在盯着自己：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那绝不是欣喜或是高兴，反而更接近于困惑与审视。
朱利安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这种态度让文森特感到尴尬—他的确说了一句他不该说的话，可这话绝不比他平常对朱利安的态度更伤人。
朱利安的脸色并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如果再不出发的话，他将会完全错过之前申请的探监时间。
“我必须要走了，朱利安。”于是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他说，“我--”
朱利安却突然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他说，“或许甚至还有点讨厌。”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感到有点烦躁。
他无法否认对方的话。
他发现朱利安经常在不恰当的时候不必要的敏感，像一头多疑的猎犬一样惹人生厌。文森特不愿承认他原本对这段关系是抱有那么一点可笑的期待的。
但就像现在，朱利安突然发作的小情绪总是如此可笑而不合时宜，甚至开始让他怀疑今天他所经受的一切折磨都是朱利安故意安排的—朱利安知道他今天要去看列夫，他的发烧说不定也是他自己设计的：他只要玩点洗个冷水澡，睡觉不盖被子之类的小把戏就行。
他现在只想离开。
“这些可以等我回来再讨论，”文森特说，“再见，朱利安。好好休息。”
他还是勉强加上了最后一句。
“列夫不会因为你经常去看他就变成同性恋的。”朱利安轻声说。
文森特已经迈开的腿不由顿住了。
转过身的时候他看到朱利安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他注视着他的神色温柔又哀伤。
文森特突然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朱利安的神情里所包含着的东西仿佛有某种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那颗畸形又丑陋的心脏上，太过沉重，他几乎要因此而窒息--
这份沉重让他感到压抑--或许还有愧疚，只有一丁点。
他知道自己要错过今天的探监了，他也不会等到朱利安开口说分手了。
他慢慢走回朱利安的床前坐下：“无论你是怎么发现的，我都希望你知道这一点：朱利安，我从来没有想要把列夫变成同性恋的意思。异性恋很好，你不会知道我自己有多想变成一个异性恋。”
朱利安看着他。
他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想要握住他的手，但文森特却躲开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朱利安的举动让他再次烦躁起来，“我不是那类心理脆弱、需要安慰的同性恋者。其实我觉得你大概也已经发现我们完全不合适了，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朱利安。这个幼稚的游戏该结束了，对不起我之前接受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眉瞪着朱利安：他的这个分手方法还从未失效过，他希望今天也是如此。
但朱利安只是以一种--见鬼的--柔和又包容的方式回视他，就好像文森特刚才只是说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笑话一样。
“你想喝点水吗？”他说，“还是你刚刚烧的。”
“我不想，朱利安。我说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文森特说，他已经开始恼火了。
“或许等你下次再见到列夫的时候，你就不会再这么说了。”朱利安却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