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学院（第一季）》风华长歌

72、梦境内外【下】

　　我走在一条灰暗的巷子里，我在赶时间，要去见个人。

　　夜色清朗，从背后吹来夏夜独有的温凉的风，我拂开挡住眼睛的银发，站在一栋颇有江南风情的小园林门外，轻轻叩门。

　　门立刻就开了，一个青年探出头。

　　“上官先生，家父等您很久了，请进，我带您进去。”

　　“有劳了。”我温和的笑着，是的，我就是上官飞雪。

　　我跟着青年走过一条不是很长，但曲折起伏的很有情调的走廊，穿过一个堂屋，走进了一间书房。
　　青年推开门，请我进去。我微微弯腰以示感谢，就走了进去，房中已有两个人在那里了，一见我，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很大了，穿着清朝富户常见的丝绸马褂，另一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不久前刚刚获得五星创师资格的青年，东方冶王先生的儿子，东方季。
　　“上官先生，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丝绸马褂的中年人邀请我坐下，并招呼儿子上茶。
　　“哪里，我对您说的东西也很感兴趣。”我微笑着说，是的，我正是为那个东西而来的。
　　“这位是东方季，您认识吧？”中年人笑着介绍。东方季向我施礼。
　　我回了礼，微笑着说：“当然认识，东方先生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五星创师。”
　　“不敢，还请上官先生赐教。”东方季笑道。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中年人道，亲自搬来了一个狭长的箱子，打了开来。
　　箱子里是一个很古老的法杖，通体木白色，朴素古拙，粗糙的杖头上满是沟壑，镶嵌了一颗淡紫色的龙珠，杖身光滑而带有象牙般的质感，做工并不精致，却透出一种原始的气息，还有那杖上源源不断透出的力，在开箱的一刹那，让我呼吸一窒。
　　“这就是七大秘宝之一的‘白驹食场’？”东方季问。
　　“它真正的名字叫‘困龙杖。’”中年人道。
　　“是真的，不是赝品。”我抚摸着杖身自语道。
　　“何以见得？”东方季问。
　　“第一，辨年月，看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很多魔具的时间流速很慢容易出现误差，但材料总不会有太大的出入，白圣龙的骨头和犄角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弄得到的，用来做赝品就太暴殄天物了，所以它的年代肯定不会太近，基本可以确定是归元子那个年代的东西。”
　　“的确，”东方季接过困龙杖，将魔力输出，确定属性，“各属性俱全。”
　　“因为游龙没有魔力界限。”我微笑着说，心中对东方季更加赞赏，年纪轻轻就拿到五星创师资格，而且可以轻松鉴定困龙杖这种等级的魔具法器，后生可畏啊！

　　在聚宝堂堂主的家中待了很久，大概凌晨时分才告辞，谢绝了主人好意相送，我和东方季踏着树影走在外界郊外的小路上。
　　东方季由衷地看着尚未落下的明月：“生平能见七大秘宝之一，也算是没有白活了。”
　　我轻笑一声：“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学我这老头子叹什么气。”
　　“老头子？”东方季看着我，“不会啊，上官先生一点也不老，看上去只比我大上五六岁而已。”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才二十岁吧？我已经九十四岁了。”
　　“我知道，”东方季一挥手，“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而且上官先生是贤者，肯定比我活得久！”
　　“那不一定，”我忧虑的笑了笑，“最近••••••总感到有点力不从心，贤者寿命确实很久，可是生了病一样会死的。”
　　“上官先生生病了吗？”东方季问，从他的眼底，我看出了担心。
　　“不，只是一睡觉就再也不想起来，而且，记忆力退化的厉害。”我慢慢的说。
　　“您看过治疗师吗？”东方季问。
　　“嗯，洛河帮我请了治疗师。”我说，“不说这个了，东方先生，你想知道秘宝诗歌真正的含义吗？”
　　我微笑着吐出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的话，但又自然而然的觉得那是真的。
　　“真正的含义？”东方季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我。
　　我感到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到我家坐一会儿吧，喝一杯茶。”

　　金生骊水，玉出昆仑。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鸣凤在树，白驹食场。
　　图写禽兽，画踩仙灵。

　　在里界，这首诗歌已经流传很久了，这就是关于道师归元子曾经练就的七个魔具的描述，在这首诗歌刚刚现世的时候，人们一度以为魔具有八个，但根据流传下来的手札，以及各种文献和史书中对魔具的概述，基本确定了魔具只有七个，但是••••••
　　“什么？你说魔具不但有八个，而且不止有八个？”东方季震惊的难以形容，失礼的站在我面前，瞪着我。
　　“是的。”我微笑着看着他，“在我详细的告诉你的时候，请你坐下来好吗？”
　　“啊••••••失礼了••••••”
　　东方季局促不安的坐在椅子上，仍不掩好奇。
　　我思考着，品了一口碧螺春，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说：“本来归元子手札中的确说了是七个，但他的语法前后有点不太搭调，前面是偶数的语法，到了后面就变成奇数的语法，所以应该是被篡改过，因为篡改的年代太久，很接近归元子所在的年代，所以被误认为是原本，尤其是文献中有几个矛盾的地方，对于‘图写禽兽，画彩仙灵’这一句，人们一度认为是一个同与图画有关的魔具，有一本文献中写到使用魔具是是这么说的：
　　在月夜的静谧之中，圣女挥开魔具，当她的手指按在寄托了我军希望的圣文上时，魔器发出耀眼的白光，在那片光明之中神龙降临了。”
　　“还有另一段记录。
　　“战场之上，瘦小的老人，以干枯的双臂挡住了千军万马，他展开魔器，手按在圣纹之上，魔器发出昭示着胜利的白光，苍龙苏醒了。”
　　东方季看着我：“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发现吗？”我快步走到书架前，将两本翻得快要散页的书拿到他眼前，翻到我刚才背诵的那两句话前。
　　“你看这上面都提到了圣文，但一个是‘圣文’，另一个是‘圣纹’，多了一个绞丝旁，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我指点着书说，“而且提到‘圣文’时用的是‘挥开’，提到‘圣纹’时用的才是‘展开’。”
　　“那又有什么不对吗？”东方季问。
　　我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看着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讲究了，但根据文献记载的年代，那时的咒术专用术语中，缣帛是‘挥开’，竹简才是‘展开’！所以我推测，‘图写禽兽’是写有文字的缣帛，‘画彩仙灵’是刻有图案的竹简！归元子留下的不是七个魔具，而是八大秘宝！”
　　东方季手里的书滑落在了地板上：“八大秘宝？”
　　那本儿本来就快要散页的书掉在地板上，彻底变成了一堆散乱的书页，我心疼的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景泰蓝花瓶里抽出两根苇叶，轻轻一抖，苇叶旋转着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绳子，自动将地上的书页装订好，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东方季左手边的茶几上。
　　东方季回过神：“那您刚才还说，魔具不止有八个？”
　　“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猜测，还没有找到证据。”我说着，慢慢的转着手里的茶杯，“我去考核三星贤者资格的时候曾有幸目睹归元子亲自书写的八大秘宝的诗文，我注意到诗文末尾的纸边与其他两边相比略过整齐了些，显然是魔力切割过的，而且切割的痕迹上还留有两个墨水点儿，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儿，但确实是墨水点，所以我们不妨想象一下，会不会描写魔具的诗文不止八句？很可能是十句、十二句？甚至是十四句？只是因为某个缘故，被人销毁了？”
　　“什么缘故？什么人？”东方季问。
　　我慢慢的摇头：“不知道，但销毁诗文的人若真的存在，那只可能是归元子本人。”
　　“归元子本人？”东方季更加迷惑。
　　“东方先生，您想想看，除了归元子本人，还有什么人能把他自己的文献笔记销毁的那么彻底，彻底倒后人找不到一点线索？”我叹息道。
　　“是了，”东方季叹道，“也就只有他本人了。”
　　慢慢品着茶，突然觉得杯子变得模糊了抬起头，却见东方季也变得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化成烟雾消失了••••••

　　睁开眼，阳光刺目，我赶快又闭上眼，耳中听到的是流水的声音，还有莺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我打量眼睛所能看见的一切。
　　上方是天空和树枝树叶，但离得很远，左右两边是很高的土崖，看来我是在一个很深很大的陷坑里面。
　　又是梦吗？
　　我试图站起来，却感到肺部一阵刺痛，只好又躺了下来。
　　“该死，••••••到底是••••••噢，对了，我撞上了神圣同盟，然后••••••”
　　然后在打不过的情况下，画了引脉，动用了埋藏在体内的上官先生的力量，结果••••••“死神”居然是那个样子？••••••再然后，我看到上官先生教我运气，引导魔力••••••女教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做了个奇怪的梦，这里是哪里？这陷坑也太大了，不像是陷阱，我这是在••••••连年！
　　我猛然坐了起来，却被胸腔里的一阵刺痛激的一阵阵冒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哟，醒来了。”一个很熟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向声音的方向看去，等了几秒，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颗皱巴巴的脑袋。
　　“山魈？”我吃了一惊。
　　“嗯，”山魈坐在地上，“谢你不杀之恩，两不相欠。”
　　“你还真是恩怨分明。”我无语。
　　“总比你没们人类恩将仇报的好。”山魈哼了一声。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问。
　　“从你和那群人打架，已经六七天了。”山魈说，“我已经收拾好了你的伤。”
　　“七天？”我咆哮起来，“我就知道，遇到神圣同盟••••••咳咳咳••••••”
　　“当心，”山魈凉凉的说，“肋骨断了两根，左肩骨裂，左小腿骨折，暂时别想跑路。”
　　“我••••••跟你说不清••••••”我挣扎着，忍着腿上的疼痛扶着身边的青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必须回去了••••••”
　　“就你现在的伤势要能走出一里地，我就是人了！”山魈幸灾乐祸的说。“还是乖乖的躺上半个月吧！”
　　“半个月？半个月？等过上半个月，连年早死的连骨头能拿出来敲鼓了！”我惊恐的吼起来，一不小心拉到骨头上的伤，，一头栽倒在地上，疼的我嘶嘶吸着凉气。
　　“连年？朋友？”山魈露出讽刺的笑脸。
　　“是又怎么样，我不想听你发表演说，另外，你在万毒谷的演说文采不错，可惜方向错误，下次事先打听好情报再来胡说八道。”
　　“你想不想走出去？”山魈没有理睬我。
　　“你有什么办法？”我还怀满希望问。
　　“你有祝馀吗？”山魈斜着眼看着我。
　　“有，从沉默森林那里拿来的，还剩下一点。”我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绿盒子。
　　“祝馀在古精灵语中被称作‘阿西拉丝’，有着圣草的美誉，它加上蓂荚就是最好的创伤药物，远古时候这种药物被人应用在战场上救治伤员。”山魈解释道，脸上隐隐有着激动的色彩。
　　“蓂荚？哪里有蓂荚？”我震惊的问。
　　“我还以为蓂荚已经灭绝了，”山魈自言自语，脸上的笑容因为激动变得更加古怪，但遮掩不住兴奋，“想不到，它们是在地下悄悄的生长。”
　　“地下？难道••••••”
　　“那是禁咒吧？”山魈看着我，“你的咒语将隐者峰劈成了两半，露出了这个山涧，地下水流过不知那个年代形成的地底洞穴，千百年来，蓂荚一直在这里生长，因为见不到阳光，长得很小，但这确实是蓂荚，传说中能够带来祥瑞的草。”
　　地上的蓂荚不过四五寸高，确是连绵一片，布满了整个山涧，在阳光和水的滋润下焕发出七色的光彩，充满着希望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