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连年的葬礼 ...
-
“嘿嘿,你就打算这么回去?”山魈跟在我后面用双手撑地向前行走。
“已经一天了,伤好的差不多了,不能再等了。”我一拐一瘸的向前走着,“何况也不远了。”
“差不多好了?”山魈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只是外面好了,里面还是一样,撑不住的。”
“有什么办法,你又不肯帮我传话。”我说。
“你脑子没么毛病吗?你以为它们会相信一只山魈传来的话吗?”山魈讽刺的说,“我是以谎言和欺骗著称的妖怪,人类不会相信山魈说出的话!还有,你真的打算走回去?”
“不,我是想走回旸城,靠水井传送回去。”
“那你当心,旸城外和人类城镇连接的地方流传水井冤魂的故事已经不是一两年了••••••”
“••••••”我无语。
“一路顺风。”山魈愉快的与我告辞。
“等等!”我赶紧叫住它,“你上次说,苌楚在墨色涧,墨色涧是什么地方,怎么走?”
“墨色涧是••••••难以形容的地方,是真正的乐土。”山魈回答,“异兽与幻灵的乐土,人来难以到达的地方。”
山魈只是略一迟疑就告诉了我墨色涧的大致路途:“山里的幻灵都知道这条路,但还没有那一只幻灵走进去,祝你好运,虽然并不认为你能走到那里。”
从水井爬出来,我发现我身处于十三号学院宿舍楼外地荷花池子里面,奇怪的是自水中出现,我的衣服还是干干的,从旁边走廊路过的学生看见我一身血迹斑斑,议论纷纷,我没来得及向认识的人打招呼,直接飞快的跑向校长室。
连声报告也没有打,我直接闯了进去。
“校长!”
我刚进来就后悔了,所有的老师都在,像是在开会,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慕容教授不悦整了整手中的书写册子,开口道:“紫荆泽兰,你怎么回事没看到老师都在开会吗?”
“非常对不起,但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校长!”来不及退出去,我一拐一瘸的走上前,焦急的说。
“你的腿怎么了?”校长问。
“这不重要,校长,神圣同盟要杀连年!”
所有人怵然一惊,凯普莱特猛然睁眼:“你怎么知道神圣同盟要杀连年?”
我把听到的事情都抖了出来,棺材店老板前往愚者森林,接应的七人队,我的同伴弄丢的背包,回程路上被伏击,一切一切,我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你从两个第一阶级手里逃脱?”其中一个老师带着明显的不信任用疑问的语气说。
“是一只山魈救了我,”我解释,“因为我阻止我的同伴杀他,所以••••••”
“那个••••••泽兰••••••”慕容教授难过的看着我,“非常谢谢你带回了这个消息,但连老先生已经••••••”
“什么?”我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愤怒,绝望,憎恨,更多的还是难过,什么感情都涌上来。
慕容教授叹了口气:“昨日凌晨,护士按时去帮他检查身体,刚打开门就发现他••••••”
“被毒死了!”凯普莱特接口说道。
那一瞬间,我分明感觉到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从校长身上不加掩饰的散发出来,随即又归于虚无,那一刻我无比清晰的认识到眼前的这个老人是现存的最高等级的术士之一,七星贤者。
“最倒霉的是泰益堂,然后是魔法安全部,”伊华原麒教授道,“元老会的压力和民众的不满都压在这两边了。”
“华胥城已经戒严,安全部正在全力缉拿凶犯,不过,凶手既然是神圣同盟,我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另一个老师叹了口气喃喃地说。
泰益堂
龙骑警们牵着心爱的驯龙守在各个交通要道、嫌疑地点仔细的排查,司灵警们慎重的做着侦查检测,不放过每一个身在泰益堂之中的人员,他们身边的灵使闪闪发光,全力配合主人的一切行动。
泰益堂主楼七楼,四十六号病房之中传来一阵阵笑声。
病床上,一个全身裹满了绷带的人,连脸上也都是一大片层层叠叠的白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嘴巴的地方是一道缝隙的人,半躺在病床上,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坐在不远处沙发上哈哈大笑的年轻男子。
“真是太不不幸了,当我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青年说,但脸上的表情清楚地告诉病人,他非但不觉得这件事是不幸,还觉得那很有趣!
那位病人吞咽了一下,似乎是想把对青年的厌恶和憎恨吞咽下去。
“塔罗第一美女居然变成这样,真是天大的不幸啊!”青年打趣的说,眼里满是戏谑,“您说是不是啊,女教皇陛下?”
“不劳你费心,司马?!”伊莎雷克恩尔声音嘶哑的说。
原来这个青年人就是当初在龙叶成人仪式上对紫荆泽兰出手相救,并袒护天籁,为天籁解了兰姬的围的那个人。
司马?抿嘴一笑:“请叫我的代号,塔罗第十五号,魔鬼。”
依莎用愤恨的声音咆哮道:“快滚!”
“非常抱歉,我恐怕不能快滚,”司马?笑嘻嘻的抽出一张纸在依莎眼前晃了晃,“塔罗王要我亲自守着你,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吗?”
依莎不再说话,只用一双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司马?,而那位魔鬼则不停地笑了起来。
里界有人去世一般都葬在外界的墓园,但旸城还有一座墓园,专门用来安葬对里界有突出贡献的人,连年的祭奠仪式也在这里举行。
哀乐响起,数不清的花圈树立在墓园中,人们穿着纯白或纯黑的衣服,沉重的看着临时搭建的祭台上老人那慈祥的遗像,嘤嘤的哭泣声传遍了墓园的每一个角落。
天阴沉沉的翻滚着乌云,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我的头发,看着前来拜祭的人,我不禁再次流下了泪水,为连年感到哀伤,可怜的老人,他连一个亲属都没有。
一双手伸过来为我擦干了泪水,“别哭了。”天籁喃喃的说。
“都是我的错,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一直耽搁时间••••••”我哭着拉住天籁的衣服,“如果我早一点赶回来的话••••••就不会••••••”
“没那回事,”天籁握住我的手,“你已经尽力了。”
“不••••••如果••••••我能早点回来••••••”我哭的断断续续,哑着嗓子说。
“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把所有的过失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未免也太自大了。”一个温和而又带着严厉的声音对我说。
我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穿着纯白孝服的中年女人,带着白珍珠的额冠长发松松的挽了个发髻,一种挡不住的女人风情。
“汝鄢夫人?”天籁惊讶的看着她。
美丽的女人点头微笑:“你就是紫荆泽兰吗?我是星级术士考核会会长,汝鄢绿叶。”
“嗯?”我看着这位美丽的女人。
“我听师弟说,家师在泰益堂疗养的时候,你经常陪他聊天,谢谢你。”汝鄢绿叶垂首看着我。
“家师?”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我的老师就是连年先生。”汝鄢绿叶说,“不光我,嚆矢的三位掌旗人也是,被称为创师界最璀璨的流星的上官飞雪也是,还有很多很多。”
我看向连年先生的棺木,原来这位老先生桃李遍天下啊,可是他最钟爱的是上官先生。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汝鄢夫人,连年老先生的遗产大多捐给了慈善机构,但还有一些生活琐碎物品需要整理,您看看该怎么办吧。”
“我去看看。”汝鄢绿叶欲走时又回过头,“紫荆姑娘和伊华少爷也要一起来吗?”
“可以吗?”天籁问。
“嗯,”汝鄢绿叶带我们去临时整理出来的招待处,里面已经堆满了连年的遗物,水杯、枕头、暖手筒,还有国画、雕件什么的。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工作人员问。
“昨天纪念馆的几位负责人来找过我,问我能不能挑几个给他们,”汝鄢绿叶拉着一个抱枕黯然说道,“我看就把记事本之类的给他们吧••••••师父有没有提过把什么东西给什么人吗?”
几个人一起摇头。
“啊,那就••••••剩下的看谁想留个纪念,就拿去,贵重物品不在此列,拿去拍卖,所得一样捐给慈善机构。”汝鄢绿叶疲惫的说。
我打量周围的物品,又泛起一阵伤感,差点有流下眼泪,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身边有人死去。
我拿起一个相框,里面,连年老先生坐在花园的椅子上为一株月季浇水,脸上挂着安详而满足的笑容,我擦擦眼泪:“汝鄢夫人••••••这个••••••可以给我吗?”
汝鄢绿叶看了看,叹了口气:“这是他二十年前在自己花园里照的,你喜欢就拿去吧。”
“谢谢。”我咽下泪水,天籁拍拍我的肩膀,看着一瓶透明的漂浮着一些白毛毛和黑子的液体。
“汝鄢夫人,这是什么?好像是酒啊,也是连年先生的遗物吗?连年先生好像不能喝酒吧?”天籁问。
汝鄢绿叶笑了笑:“这是蒲公英药酒,是老师的一个朋友托凯普莱特校长送来的,才捎来没几天,老师很喜欢,都没舍得喝几口,唉,下葬时就做陪葬吧。”
下葬了,汝鄢绿叶将陪葬品一一放入墓穴,两位法师联手将棺木放在了指定地点,沉入地下,平地上拱起了一座坟茔,四周的哭声惊飞了晚归的鸟儿。
一座大理石的坟茔立在了墓园里,墓碑上雕刻着连年老先生的小头像,风采依旧,慈祥未改。
记不清葬礼什么时候结束的,当时只是不停地哭,眼睛都痛了,当我们离开陵园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天籁搂着我的肩膀,我拖着他的胳膊,一拐一拐的向前走,因为腿伤还未痊愈,天籁问我:“要不要去泰益堂看一看?”
“不要!”现在心里对泰益堂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感。
“不要这样,泰益堂是所不错的医院。”天籁低声安慰我。
“我••••••不想再去那里!”我伏在天籁肩上哽咽的说不出话。
“别太伤心了,”天籁轻轻的说,“人终有一死。”
“是啊,人终有一死,”不知什么时候,凯普莱特教授走到了我们身边,他掏出一块亚麻布手绢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喃喃的说:“可这个老家伙也走得太快了一点吧!”
我轻轻地啜泣起来,凯普莱特拍了拍我的肩膀,叹道,“算啦,我送你一个东西吧,小鬼。”
他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困惑的问:“这是什么?”
“小子••••••还是叫你小子顺口一点,小子,我问你,你想变强吗?”校长少有的严肃起来。“你想变强吧,我很了解你的感受,我年轻的时候不止一次遇到这种事,我理解,我们都知道人终有一死,可远方就算死上千千万万也不及身边一个人离开来的可怕,所以,我们都会笨拙的思考,思考怎样避免死亡,思考的结果就是变强,强到不会再为过去哭泣,强到足以守护身边的每一个人,那张纸可以实现你的心愿哦。”
我紧紧抓着那张纸,呆呆地看着校长走向远方。
“那张纸上记录的修行方法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强,但这是只有你一人才适用的办法,你不防把它看做通向强者道路的捷径。”
目送校长的身影消失在陵园之外,我展开那张纸和天籁一起研究。
“这字••••••写的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