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兰》余空枝

3、02 桂枝

　　宫中的日子既繁琐又单调，不经意间盛夏已悄然远去，金桂已竞相盛开，香气袭人。怀珊便得空寻了好些桂子香置于袖里的香球中，每每走过人旁，就如同桂树盛放，衣袂拂香。
　　我知她素来爱在吃穿用度上讲究，遂未作多言。有几次她欲将桂子香赠些与我也皆被婉言拒绝。一直以来我都不甚喜欢那些过于馥郁持久的花香。相比其他喜欢琢磨女红、香料的仕女，我更愿意将时间和精力用于书籍和画作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安妃的小腹日渐隆起，而她孕中格外嗜酸。因自古便有“酸儿辣女”的说法，是而宫人皆传刘安妃此胎必是皇子。我不知她是确实喜酸还是刻意为之，但是今上来这里的次数确实是越发频繁了。
　　这日今上来看望刘安妃时，还带来了一束自后苑新折的桂枝，刘安妃十分欢喜，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久，方才命我去插于内室的花瓶中。我小心接过生怕将其折损，回身时不免打量了今上两眼。下了朝后的他换上了平常的襕衫唐巾，外着一件月白鹤氅，饰以鸦青暗纹。彼时今上不过三十二三岁，依旧是风流俊俏的少年模样。即使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些许痕迹也被他恰到好处的掩盖了去。今上的性情也十分温和儒雅，平日里很少见他苛责下人。但我始终觉得他并不快乐，就如同他和刘安妃在一起时，多半是刘安妃寻找话题，他再温声附和，比起夫妻间的相濡以沫，这更像是一个寂寞浪子对年青貌美的爱慕者的些许怜惜。在我看来，今上对刘安妃的态度，是宠远大于爱的。
　　若说真正得今上中意的，恐怕就只有当今中宫郑氏和已于政和三年病故的明达皇后刘氏。因刘安妃曾是明达皇后名下养女，故对她十分熟悉，每每提及，都忍不住叹道，今上如今对自己的宠爱，尚不及明达皇后盛宠时的十之有一。
　　待我将桂枝插好回到厅中时，今上已坐下与刘安妃闲聊，怀珊在一旁侍奉茶汤。而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上拿过怀珊手中的茶碗时并未回过身，反倒往怀珊的方向倾了倾。
　　“你熏得是桂子香？”今上和颜问道。
　　不仅是我和刘安妃，怀珊显然也没有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询问。不过她随机应变的能力显然高于一般人，当下只从容答道，“回今上，奴婢用的的确是桂子香。”
　　怀珊今日着一身香色襦裙宫装，此刻迎风而立，真如三秋桂子般，暗香浮动，明媚无比。
　　今上不禁向刘安妃笑道，“原来你阁中已有了桂枝，我此番赠桂倒是多此一举了。”
　　“官家说笑了”，刘安妃听了此话颇为尴尬，“官家的心意又怎是旁的东西可比的。”说着又看向怀珊，“你先下去吧。”
　　此时我正站在刘安妃的身侧，自然很清楚的看到，她在随官家起身时，朝着怀珊的背影深深剜了一眼。
　　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五日后今上下旨，擢升秦怀珊为平昌郡君，正式纳入妃嫔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