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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噩梦 他不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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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铸剑炉好像占据了闭关室的一半,但即使如此那剩下的一半也依然空旷。
血红色的火焰猛烈的跳动着,幽幽鬼哭中带来浓郁的血腥味,一柄剑静静地立在炉腔中,任由火焰不时的将它淹没。
这无疑是一幅无比诡谲的场景,但在这空旷的房间中的唯一观者却面不改色。或者说,他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欣赏着铸剑炉上篆刻着的狰狞的百鬼纹路。
只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铸剑炉中的剑上时,却不禁赞叹,“练了这么长时间,仍不能将你转化为魔器么?不愧是仙剑啊,你的脾性依然这么倔。好歹本座曾经也是你的主人,如今也是为了把你转交给更适合你的主人手中,哪怕是这样,你也不愿低头么,凤清?”
宝剑有灵,但即使他这么说,炉火中的那柄剑却依然黯淡无光,仿佛一柄无用的废剑。
然而,莫归翎却知道,这并不是一柄废剑,相反,它是世间仅有的仙剑。因为,这是前世叶琉尘的本命剑。
叶家有宝物,这并不是一个空穴来风的谣言。任何传言的产生都有其事实依据,而叶家,的的确确有那么一件令人垂涎的宝物,正是仙剑——凤清,莫归翎留在叶家的佩剑。
一柄生满锈痕的废剑,这样的剑任谁路过都不会看一眼,但在千年前,在莫归翎最落魄时却是他唯一的兵器。
被人追杀,狼狈至极的逃进一个古战场,在里面唯一能找的可以用的武器就是这把“废剑”。只是到了最后,莫归翎依然没有令这把剑认主,他就像一柄真正的死剑一样,从没有为莫归翎展现过它真正的玄机。
想到前世叶琉尘手中的那柄内蕴神光、锋如霜雪、一看便不凡的凤清剑,莫归翎对着炉中的剑笑了。其实说到底,凤清剑从未承认过他是它的主人吧?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以仙剑的高傲,又怎会承认一个魔修呢?就像此时,它宁可在这血炎中被缓慢侵蚀,也不愿堕落为魔器。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许多种办法让这柄高傲的仙剑屈服。如果凤清剑最后还是不愿意承认魔修的话……那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了。
不过是把仙剑而已,纵使品相决绝,也不是无法练出。而剑修,又有谁不精通炼器?
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大不了日后教叶琉尘那个小鬼炼器,让他自己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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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琉尘将体内的灵气按照法诀所讲述的轨迹运行,无知无觉,也不知修炼了多久。
莫归翎交给他的法诀名为《魔狱焚天决》,是一部极为罕见、能一直从练气修炼到渡劫的极品法诀。按理说这样一部功法无论谁都应该无比顺遂才对,更不用说叶琉尘的天资即使是莫归翎也不免赞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却在刚入门时便遇到了瓶颈。
叶琉尘沉浸在识海中,恍惚间感到一个陌生的意念阻挠他继续修炼下去。灵气运行的轨迹被阻断,最后关键的那步始终无法达到。
“真是奇怪,好好一个仙修苗子没事修什么魔?”一道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修魔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你个小孩瞎掺和进来干甚?”
叶琉尘不语,只是专心让体内灵气一次又一次的撞向那道屏障。
“我说你个小孩,知不知道尊老爱幼,敢无视我,你可是第一个!”
“哦。”叶琉尘敷衍了一声。
“嘿,死小鬼!”那声音中带了丝怒气,“我可是为你好,你好好一个仙修苗子何必自甘堕落!再修下去你就会变成魔修!”
“那又如何?”叶琉尘冷冷道,“我不信你。更何况修仙修魔又有何区别,我不过是为了变强。”
他不信一个凭空出现在自己心底的陌生声音。他前世今生加起来一共二十七年,心理早不是小孩子,轻信是什么代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声音太可疑了,平白无故的出现,用着这么一副熟稔的语气,凭什么相信自己会相信他?
似乎明了叶琉尘心中所想,那声音怒气冲冲的嚷道,“我看你是被那莫归翎蒙蔽了去!你以为那魔尊是什么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他分明是此世间最恶之魔!”
“哦。”叶琉尘淡淡应了一声,心境没有因这番话掀起一分一毫的波澜。魔又如何,既然拜了师尊,那莫归翎就是他现在最亲之人,岂能由他人离间?
“你不信?哼,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胡说!”那声音哼笑了声,下一刻,叶琉尘眼前的混沌突然被一道电似的光亮劈开,一幅景象出现在叶琉尘面前——
如墨的天空下,红衣的魔尊携着雷霆从天而降。墨发高挽,红眸似血,苍冷的肌肤在极黑与极红间显得极白;他手持一柄黑红色的剑,每一次挥出都斩落了一地头颅。极亮的雷,极热的火,他歪头轻笑,几滴溅在颊上的血滑落,唇角弯起嗜血的弧度,无端的凄艳,也无端的魅惑。
叶琉尘面对着他,仰望着这从未见过的一面。眼见那人的手轻描淡写的一抬,一道血色剑光直向他斩来,那道明亮到灼目的剑光中只有一个字——
“杀”!!
猝然间,他突然想起莫归翎对他说过的话——
“本座走的是杀戮之道!”
杀戮之道,只有无尽的尸骨,才能铸成这最纯粹的“杀”!
叶琉尘猛地睁眼,心神一时间被残余的杀意所惑,无法回神。突然,一道苍老可怖的声音令他全身一僵,身上汗毛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
“小鬼醒啦?醒的好啊,刚好可以见识一下小老儿的盖世魔功!”
面前的魔修面容苍老,穿着一袭灰衣,身形伛偻,看似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然而就是那张刻满了皱纹的脸,却令叶琉尘一下子想到了叶氏灭门的那天……
冲天而起的大火,飞溅的血液,遍地都是的残肢,滚落一地却无人捡拾的珠宝……以及那张丑陋的脸。
“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猝然一道鞭响,老鬼手中的鞭子抽的叶琉尘眼前一黑。虽然只是一根皮鞭,但修者的力气岂能小觑,只是一下就让被抽处皮开肉绽。
“小老儿说你这小鬼真睡得这么死,敢情梦到小老儿死哪!”老鬼“枭枭”的笑着,猩红的舌尖舔过皮鞭上滴落的血,双眼神经质的转来转去。
梦?
叶琉尘抬头,却见自己置身在一个好似地宫的墓室中,在他不远处是一排排的石棺,其中不少已经被老鬼劈碎,雕满繁复花纹的地面上到处是破碎的人骨和无数随葬品。他的身边是一盏长信宫灯,灯脚搭着一柄生锈的废剑。
这是哪?叶琉尘有些迷茫,低头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饰分明是当初叶氏灭门那天穿的!
难道一切都是做梦吗?他被人救下是梦,杀了老鬼是梦,拜魔尊为师也是梦?
难道真相是他早就被老鬼俘虏,被他带到了这么个不知名的地方?!
别开玩笑了!!
他至今还记得刀刃没入人体时的触感,鲜血溅到脸上的感觉还历历在目。那么真实,这怎么可能是梦?
而如果不是梦,那眼前这一切一定是幻象!
可这真的只是一个幻想么?叶琉尘没有去想那个可能,他笃定这一定是那个阻止他修魔的声音做出的把戏。
那老鬼似乎再找些什么。一具具石棺被劈开,地面被各种金银珠宝衬的金光闪闪。他焦躁的踱来踱去,口中念叨,“在哪呢……叶氏的宝物在哪呢?”
叶氏?这难道是叶家的祖坟?!
叶琉尘再看地上破碎的骸骨,只觉得怒从心来。即使他认定这只是一场幻境也无法坐视他人如此践踏祖上亡灵而无动于衷,正想说什么,却被一只细腻温热的小手捂住嘴。
“别冲动!都和你说了别惹怒老鬼,你怎么总不听?!被打就那么高兴吗!”
叶琉尘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衣的小丫头红着眼睛瞪着自己。见叶琉尘看向她,小丫头眼圈一红,豆大的泪水落了下来,“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生气啊,我娘就是被那老鬼杀死的。可生气有什么用,我们又打不过他……那魔尊该不得好死才好!”
“什么魔尊?”
“老鬼说的啊,他是奉了那什么幽羽魔尊的命令。我娘说了,魔都不好,是要被天上的仙人杀死的;魔的头头肯定是大大的不好……”小丫头吸着鼻子,抽噎着说。
“奉了幽羽魔尊的命令?这不可能!”叶琉尘下意识反驳,难以言说的恐慌悄然在心底蔓延开。他知道成为魔尊的人不可能善良,而相处了半年的时光莫归翎对他的好他也历历在目。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恐慌,如果那天莫归翎没有救他,那是不是一切就和现在一样了?
假如没有莫归翎,他更本无力反抗老鬼,只能看着老鬼像这样挖开祖坟。或许还会恨上师尊,因为老鬼是“奉了魔尊之令”……他现在虽没了父母,但已经将师尊当成唯一的亲人,可如果没有莫归翎……没有莫归翎,他还会有什么?
只有恨不是么?恨老鬼、恨魔修、恨所有人,也恨自己。如果真是这样一味只为复仇的人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叶琉尘胡乱地思考着,他大脑很乱,思绪完全没有逻辑,像一团乱麻堵住了他的脑海。不知不觉间,眼睛被泪水淹没,无数凌乱的思绪整合起来变成一句话——
不能没有莫归翎。
他不能没有莫归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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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们,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大声?”
老鬼拖着鞭子,顺手就甩了叶琉尘一鞭。他洛洛笑道,面色狰狞,“小老儿没找到东西,心情不好,小鬼你还吵?告诉你哟,小老儿我可是奉了魔尊的命令办事,办不好了小老儿小命不保哪~”
像是泄愤似的,老鬼一遍又一遍的抽打着男孩幼小的身体,空旷的墓室中回荡着刺耳的笑声和一阵又一阵的鞭声。
叶琉尘疼得恨不得晕过去,但不知怎的怎么也晕不了。他拼命的向一旁躲去,突然啪的一声脆响,白皙的额头重重的撞在一旁的长信宫灯上,额角的一滴血真巧落在了灯旁的剑上。
刹那间,那柄灰暗的生满锈痕的废剑如明珠拂尘一般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剑峰霜白,锐利的令人心惊!无数锋锐之气从剑中迸发,那老鬼竟在顷刻间被剑气削成了碎片!
叶琉尘身上的束缚被剑气割断,无数剑气中,他似乎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在昏迷前,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用力握住了那柄霜白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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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铸剑炉中那柄一直安静着的剑突然光华大放,银白色的剑身上流转着炫丽的火光,一道金色的凤魂从剑中振翅飞出,仰首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