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梅开梅花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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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玉！”宝玉大惊失色，霍然起身，连面前的“千红一窟”“万艳同杯”都碰翻了，碧绿的茶水喝和鲜红的酒液混成一片，变得刺鼻至极。
警幻听得‘绯玉’之名一愣，这恍然之间，便有一个高挑的身影飞扑进来，扬手一甩，漫天飞雨迎着众位仙子扑面而来。
眼见那飞来之水灰蒙蒙带着黑雾，警幻慌忙喝道：“速退！那是迷津之水！”
原本打算上来帮忙捉拿绯玉的仙姑大士，金女菩提，纷纷花容失色，一个个以袖掩面飞退，唯恐被迷津之水所污。
片刻之间绯玉面前便空了一大片，来人一拽绯玉的后领：“傻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绯玉不过略一露脸便跑得不见踪影，留下一片杯翻席倾的狼狈，被迷津之水所沾染地方，变得一片漆黑，恶臭无比，仙子们钗落发蓬，衣衫凌乱，纷纷躲避，宴席大殿之中别说仙气缭绕了，以宝玉看来，杂乱脏污只有素日所见的街市市场可堪一比。宝玉忽然想起孔雀这种华丽的鸟儿来，之前他去别人家做客时见过一回，这种鸟儿拖曳着长长的尾羽，性情高傲，开屏之时更是华贵无伦，只是一样，千万看不得背面。
现如今这场面就似乎见到了华丽装饰下的污秽，宝玉心中的敬仰艳慕之情褪去了不少。他开始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浑浑噩噩之下只是随人摆布，如今见到绯玉才觉得有些清醒，他呆立在殿中，一时之间游目四顾，不知如何是好。
警幻片刻之后回返，也不提绯玉之事，她挥袖之间，殿内景致如同时间倒转一般重新恢复了适才的光鲜亮丽。众位女仙也从帷幕、圆柱之后出来，重整宴席，再献杯盘，片刻间又变成了刚刚异香盈鼻，杯盛琼浆，盘列玉馔的欢乐盛景。
宝玉有心想问问绯玉之事，只是看着警幻看似温柔的双眸，不知怎的，竟然没敢问出口。他眼见着大殿之中乐起靡靡之音，舞做天魔之态，又歌起红楼十二支来。宝玉甚无趣味，心不在焉，四处张望，勉强听完，眼看着仙子又要歌副曲，宝玉连忙起身止住，行礼告醉，言道自己朦胧恍惚，求暂歇片刻。
警幻依言，便命撤去残席，亲自携带宝玉送至一处香闺绣阁之中，推门而入，其间铺陈之盛，装饰之华，均是宝玉素所未见之物。
宝玉踏进房门，只见早有一名女子坐在床榻之上，她款款起身，抿唇而笑，盛装丽服，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
宝玉吓了一跳，初初被这等美丽惊讶地失了言语，待想起身处何地，脑海里又想起素日长辈师尊所训男女有别的规矩来，只觉慌张，想要躲避又舍不得。
警幻将他一把拉住，迎着那女子走近，一面道：“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淫污纨绔与那些流□□子悉皆玷辱。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为饰，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也。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由既悦其色，复恋其情所致也。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宝玉听了，唬的心中乱跳，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每训导，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小，实在不知‘淫’字为何物。还望仙姑明察。”
警幻道：“非也。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淫滥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见弃于世道，是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而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宝玉入房，将门掩上自去。
警幻仙子在宝玉耳边秘密传授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宝玉见那警幻之妹兼美仙姑的容貌，想到警幻所训，不由得涨红了面目，他恍恍惚惚，只觉得眼前之人美目流盼，隐约含情，不由得便伸手去牵那仙姑，欲尝试云雨之事。
那兼美也不抗拒，只管温顺依从宝玉动作，两人同入闺房，在床榻边一同坐下，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两人正在难解难分之时，忽听得外头一阵哗乱，两人开窗略作张望，只见远处“薄命司”“痴情司”等几处火光缭绕，浓烟滚滚，却是不知为何起了火。
可卿面色大变，随手取了件披风将身上凌乱的衣服一罩，回来拉着宝玉便往外走。
宝玉心下不解，连连问道何故慌张，可卿只是不答话，只管拉着宝玉往僻静处跑。
宝玉出门后也看到了火光浓烟，虽也罕纳仙境之中的仙宫竟然也会着火，但毕竟安全为要，便也跟着兼美一起跑。可眼看着火之处已经不见踪影，路上却是越来越荒凉，但见荆棘遍地，狼虎同群，宝玉便觉得蹊跷，忍不住喘着粗气问道：“兼美姐姐，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啊？”
兼美一脸慌张，只是不肯答话，可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后有虎狼，前无去路，两人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警幻后面追来，高声告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
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兼美见宝玉停步，无奈之下只得跟着站住，不发一言退后了两步。
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堕落其中，则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矣。”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
吓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吓得袭人辈众丫鬟忙上来搂住，叫：“宝玉别怕，我们在这里！”
梦醒后宝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梦中景象，历历在目，宝玉想起自己落入迷津之时，可卿救之不及，一脸慌乱，警幻仙姑却只是摇头感慨而已。他忽然又想起绯玉来，只是不知林家大表妹怎么会进入自己梦中，还有那仙宫起了火灾，不知诸位仙姑仙女可有大碍？
他一面胡思乱想，众人已经端上桂圆汤来，呷了两口，遂起身整衣，至贾母处来，胡乱吃毕了晚饭，离开宁国府回过荣国府这边来。
回府之后，宝玉有心到福雅院探问一番，一来问问黛玉自己所选的梅花可合她的心意，二来也想看看绯玉是否也梦到了那“太虚幻境”，见到了仙姿出众的诸位仙子。
可他这个想头却被袭人拦住了，袭人劝宝玉不如明日再去，如今天色已晚，福雅院怕是已经关门落锁了，宝玉纵然去了，恐怕也未必能见到两位林姑娘。
灯下看美人，便多了三分娇美。宝玉听得袭人娓娓劝说，不由得想起了警幻所训之事，伸手拉了袭人，便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了，然后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
宝玉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
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梅开梅花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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