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冬雷天下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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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大汉连滚带跑地冲下山，心里惶恐的很，明小爷出身高门地位尊贵，本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侍卫可比。明仪其父本就是主子爷的伴读，自幼同主子爷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后来又因为替主子爷抵挡刺客送了命。那时候明仪之母怀胎九月，听闻噩耗，伤心之下血崩难产，挣扎着生下明仪就也跟着去了。明仪刚刚落草就失去双亲，主子爷心存负疚，怜惜他孤苦，特地抱养在府中亲自教养，极其看重，就连府里的几位小主子都眼红主子爷待他的亲厚！这次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些跟着的人可都要给他陪葬！
幸好，待他们赶下山，才发现明仪并无大碍。想来对方并无杀人之意，特地将人踢落在山崖下积雪极厚之地。
明仪自己已经从雪堆中爬了出来，他胸口当中的紫色大氅上，端端正正地印着一个泥泞的脚印，脚印小巧，却如同踢在他心里，不断提醒着他败在一个孩子手里！
他咬着唇低头狠狠瞪着那脚印，心里已经将它的主人碎尸万段，直到唇角都流了血，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去！”
那些侍卫悄无声息地从命，也没人提起那明显的泥印，一个个如同瞎子哑巴一般，唯恐招惹了明小爷的注意迁怒于自己，一行人上了马，如同旋风一般从雪地里急驰而去了。
这是一个极其朴素的信匣，不过一扁指厚，两寸宽，三寸长，是最最普通的杨木所制，棱角板正，毫无款式可言，不过是把木材刨光，连层清漆也没上。这种普通到粗陋的小玩意出现在这低调却奢华的书房里可算是突兀之极。
可素来连奇珍异宝也懒于抚摸细赏的手却郑重万分地接过了匣子，还极其温和地对明仪道：“好！交给之美的事就没有办得不合我意的，好孩子，辛苦你跑着一趟。咦，胸口这是……谁伤了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之美是这位给明仪预定的字，只是他尚未加冠，这字只有这位爷才会叫，听起来倒像是小名了。明仪拱手施礼，恭敬禀告：“并不曾有别的变故，也没大碍，只是对方信使性子桀骜，不肯归还信物，仓促之下，我……”
他说到此处，雪白的面颊上染上了绯红，活脱脱一个别扭的傲娇少年，何曾有半点之前阴恻恻的模样？
他这模样倒是把对方逗笑了：“噢？这世上竟然还有能让我们之美吃亏的人？好好好，以后我倒是要查查谁这么大胆，定然要给之美出这口气！”
明仪害羞一笑，也不言语，既然表过了功劳，再继续留下来便是不识相了，他便趁机告退，果然被准许，还温言关心了几句才放他走了。
小信匣被小心翼翼地以特殊手法打开，其内只有一张折好的白绢，展开一看，上书九个大字：“储通锦 窥帝踪上欲废 ”
黄先生见了此信不由得大喜，连忙鼓掌笑道：“四王爷，您的机会来了！”
此刻这书房里唯二的人正是当今四皇子——华亲王，荣国府大姑娘元春的夫君。他容长脸面，不怒自威，不见刚才对明仪的温和，肃容沉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黄先生兴奋之极，捋着下颌的三绺长须道：“太子殿下如今年将五十，已经作了四十多年的太子，早就对这东宫之位心有不足了。此事非但路人皆知，就连陛下也未必不知。只是太子乃是嫡子，先皇后所出的唯一爱子，受封太子名正言顺，陛下又向来宠爱，便是有些劣迹也不足以动摇陛下心意。可此次东宫勾结锦妃，窥视帝踪，这可犯了陛下的大忌，陛下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恐怕对太子的忌惮之心也愈发重了，若是因此起了废太子之意，也不足为奇啊！这可不就是殿下的大好机会？”
华亲王闻言摇头道：“若说忌惮，我们这几个成年儿子哪个不被忌惮？父皇对太子甚是爱重，若是朝中官员多为求情，恐怕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着啊！”黄先生一拍掌，笑道：“就是如此，四殿下不必多虑，只管尽兄弟之情，去给太子求情，非但要自己求情，还要放出风声去，让朝野上下一起给太子求情。”
华亲王有些不解：“这是为何？还望先生指教！”
“这宫廷之中，可有什么事是巧合的不成？太子偏好娈童，已非秘闻，他私通宫妃本就奇怪，却又恰好被陛下发现……怕是那位出手了吧？那位的母妃，如今在宫中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啊！不过不管何人出手，殿下只管尽兄弟臣下的本分，给太子求情便可。只是此时，恐怕求情的人越多，陛下心中越怒吧！”
黄先生意味深长地同华亲王交换了一个眼光，华亲王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此事无论何人所为，待父皇冷静下来定然迁怒。至于求情之事，不光我去，我还要通知六弟赶回来，让他也一起去。”
“殿下不妨把水再搅和的浑一些，今晚使人悄悄放出消息去，如今京城戒严，那些勋贵外戚，正削尖了脑袋打听呢，咱们正好顺水推舟，做做好事！”
“哈哈哈……”
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轻颤了几下，绯玉只觉得似乎抖动的是自己的心，她狂喜地瞪大眼睛，过了两三息，那双紧闭的双眼缓缓张了开来。
“绯玉，你回来啦？我刚刚煮了梨汤，你尝尝味道可好？”
绯玉忍不住润湿了双眼，一把将黛玉抱在怀里。
雪霁天晴朗，心花处处放。
绯玉今日的心情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几分，听得下人一一来禀报事物都罕见的面带微笑。
自从昨夜黛玉醒来，绯玉喜出望外，眼看妹妹宛如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并无不适，她原本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了。黛玉被姐姐硬按着在床上休息，连书也不许读，只好躺在床上听雪雁紫鹃她们讲昨日的凶险情景，下人们提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黛玉却是毫无记忆，感觉像是听说书似的。
等黛玉听到绯玉昨夜紧急出门直到子夜才回来，眼珠子一转，关切地对绯玉说道：“昨夜那么冷，姐姐出门怕是被冻坏了，不如去泡个温泉，免得寒气伏在体内反倒做下病来！”
绯玉有内力护体，一般情况下，寒气怎么能侵入体内？可黛玉百般劝说，绯玉无奈，只得去了。
浣璃山庄的温泉池离正房不远，就建在后院，与正房有回廊相通。
这是一眼室内温泉，温泉房看起来也是秉承一脉的小巧木屋，可绯玉踏进去一瞧，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眼温泉名为“素眠”，当初是林家先祖所起，镌刻着两字草书的木匾正挂在屋前，屋中的地面以细沙卵石铺就，赤足踏在其上，颇有漫步沙滩之感。
尤其别致的是泉眼的设计，并非从地底喷涌，反而是从上面落下来的！
木屋中心是以卵石垒就的圆形泉池，中心是一根腰围粗细的石柱，石柱并不算高，因此绯玉可以清楚地看到顶端那一丈方圆的光辉灿烂的七彩伞面。那伞面是雕刻而成的，略微倾斜，泉水从伞顶喷涌，顺着伞面流下，恰好便形成了一面略急密，两边略缓疏，一面却只余水汽的奇妙模样。
绯玉有些好奇，这伞面在水光日光下散发出七彩之色，又有些透明，似乎是琉璃，可如今竟能烧出这么大的琉璃了？
似乎看出绯玉的疑问，一旁服侍的下人笑着介绍：“大姑娘，这伞面是一整块水晶雕刻的，据说当初矿山采出这么大的水晶却不知怎么办好，块头大却质地不好，又多杂色，那些有钱人都看不上眼，恰好碰上了我们老太爷，他买了用船运回来，请人雕刻了这把水晶伞，原本我们这山庄的温泉是太热的，不适合直接洗浴，经老爷这么妙手一改造，不光这温泉房里头温暖如春，而且漂亮的很呢！”
绯玉这才恍然，原来是水晶，不过林家这格调和美感难道是天生的遗传？自己设计的都这么别出心裁的漂亮，只可惜自己似乎没遗传到啊！
“好了，你出去吧，我自己来，不用外人服侍。”
绯玉摒退其他人，自己沿着小径走向石柱，越走越暖和，温润的湿气扑了满怀，绯玉顺手将衣服搭在伞下的衣架上，绕过石柱，才发现顺着石柱是一道盘旋而下石阶，渐渐地没入水中，水中还隐约可见几块或高或矮的大块石头，想必是供泡澡时坐下用的。
真是一个特别让人舒服的泉池！
待绯玉洗澡完毕出来，才发现原本好好躺在床上的黛玉早就不顾众人的阻拦爬起来，饥渴万分地投入到那堆藏书中去了。
唉，看来是中了妹妹的调虎离山之计啊，绯玉宠溺一笑，罢了，既然她没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就是怀着这种温软的心情，绯玉在处理杂务的时候也显得温柔许多。
“大姑娘，今儿凌晨，刚刚过了三更天，就不断有人从京里出城，如今往温泉山庄的路上可都是大人物的轿马！经过我们山下的人现在就不少了，看起来还源源不断呢！”
绯玉听得林管家回报，心里知道定然是有消息传出来了，所以京城权贵才闻风而动。可她不知道这些有一半都是她昨夜送出的那封密信引起的，反而有些苦恼自己的消息来源太过无力。
恰在此时，有山庄门口的下人来报，有人经过叨扰，想在此处暂歇更衣。
绯玉闻言一愣，转念才明白过来，其实就是借厕所！如今这时代可没有到处的公厕，豪放的人幕天席地解决一番就是了，讲究的人则要洗手熏香，甚至换衣暂歇，那必然是要借个地方才方便的。她心念一动，这行人怕也是要去皇家山庄的，虽然主人未必有机会探问详情，可他带着的随从未必不会泄漏天机。绯玉当即吩咐林管家在前厅好好招待，又低声悄悄吩咐了几句。
林管家会意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冬雷天下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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