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霹雳风云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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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王夫人接二连三地出招，林嬷嬷三招两式化解，你来我往，一场大戏，众人看得热闹。
可大伙儿也都猜到了结局，王夫人一败涂地。
只可惜姜还是老的辣，贾母先是一顿乱拳把众人打蒙了，接着一阵风般的让人把王夫人撮走了，大伙儿正看得高兴，眼看就要大结局了，偏偏来了个拆台的，直接把主演弄走了。
回过神来，绯玉垂目，看着袖口的连枝纹，心里明白，贾母出手是想保住王夫人，不肯让此事盖棺定论，让王夫人板上钉钉地背上过错，可贾府若是认为这次她还是会轻轻放过未免做梦！
她侧过头，低声吩咐了一句，干将和龙雀快步去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林嬷嬷，林嬷嬷开始还有些妆模作样，可后来是真伤心了，她高声哭诉这半天，嗓子都哑了，这么大年纪，就算有棉垫，膝盖恐怕也受不了。王夫人这个罪魁都走了，何必让林嬷嬷还在那儿装委屈？谁家的人谁心疼，林嬷嬷为了她们姐妹才这么闹腾，她自然也要护住她不吃亏才行。
贾母见了绯玉的动作，眼中有些不愉，嘴上却是温和：“林嬷嬷快把这账本子收起来吧，也不必看，我们自然都信你。闹腾这半日也累着了吧，琥珀，你带着丫头扶着嬷嬷回去歇歇，好生扶着别摔了，待会儿记得帮嬷嬷捶捶，这里有我做主，只管放心去吧！”
林嬷嬷可不放心，她还待争辩几句留下，绯玉却点了点头，示意龙雀送嬷嬷回去，老人家这半日情绪激动，大怒大悲，对身体不好。绯玉还特意嘱咐龙雀让人请个大夫给嬷嬷看看，再买些上好的外伤药，今儿个受伤的丫头们也都看看大夫。
绯玉这些话让贾府上下都很有些尴尬。
待林嬷嬷也走了，荣庆堂正厅里头一片静谧。
贾母四下一望，老大把玩手里的扳指，老二冷着脸也不知道是发呆还是生气，老大家的东张西望看东看西，没一个靠得住的，还得她自己收拾残局！
贾母沉声咳嗽一下，又叹了口气，方说道：“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一场误会，二太太作为长辈对小辈儿严加管教的心是好的，偏偏生病糊涂，一时性子急躁，行事不周了些。绯玉黛玉，你们两个万万不可听人挑唆，跟外祖母舅舅生分了。你二舅妈她年轻时候就和凤丫头一样，也是个急脾气，这些年烧香拜佛才渐渐好些了，可一遇见事儿可不就又露出本性了？若是听说宝玉有什么不是，你二舅妈恐怕比今日还急躁呢，她今儿这样，求全之心太过，也是不外待你们的意思。”
黛玉听得贾母替王夫人开脱，心里生气，素日老太太对她百般慈爱回护，偏偏今日却偏向王夫人。黛玉一时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眼圈儿当即红了，泪水不由得就盈了眼眶。
绯玉一见有些着慌，可她一向不爱带帕子，看妹妹快哭了，赶忙就把袖子递过去擦。
黛玉见姐姐担心的神色，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泪意憋住了，她咬着嘴唇，不肯在旁人面前示弱。
绯玉不在乎老太太的疼爱，因此反倒能明白贾母的心思。王夫人出身高门，长兄虽然亡故，二哥王子腾却是手握军权，简在帝心，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因此要保住王夫人，其次，王夫人为贾政生了二子一女，不看别人，但看在宫中的元春和心头宝宝玉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王夫人头上落下什么污名罪过，否则将来元春宝玉如何自处？
不可否认，作为外祖母，贾母对绯玉黛玉自然有疼爱之心，可归根究底外祖母终究有个“外”字，无论如何在和亲孙子亲孙女比较时未免就分量不足了。平常衣食小事看不出来，一遇到这种事关重大的矛盾，自然而然便会露出真相。
黛玉是个心窍玲珑的，她难过片刻似乎也想明白了，抓着姐姐的手摇摇，神色也坚毅起来。
绯玉黛玉二人都没说话，邢夫人听了贾母这偏心眼的话，不由得撇撇嘴，可刚刚被贾母骂了，此时也不敢搭腔了。
贾母见林家姐妹的神色，也知道这次如果不动点真格的，还想像上次那样粉饰太平，恐怕难以轻松抹过去。
贾母沉吟了片刻，下定决心，道：“二太太这病也不知道要休养多久，依我看，还是正经休养几年为要。她素来敬佛，不如就在府里僻静之处修一座小佛堂，让二太太专心参佛，一来免了闲事滋扰，能诚心礼敬菩萨，可以免免她的灾祸；二来，也可精心调养，服药养病，免得冲撞了。”
贾母的意思就是将二太太禁足了，当然不能明说，只是打着“礼佛养病”的旗号，这个惩罚对于当家太太来说不可谓不重，不光被剥夺了管家权，还被当做病人关起来，算是极其严重的处罚了。
邢夫人听了，幸灾乐祸地挑着眉头，嘴角上咧的弧度帕子都遮不住了。
绯玉可不像邢夫人这样天真，她猜测，这个交代恐怕只是做个样子，平息林家的怒气罢了。待王家人出头，宝玉给王夫人求情，恐怕这小佛堂还没修好，王夫人就“病愈”了。
恰在此时，鸳鸯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低声在贾母耳边回禀了一事，看那不时往这边瞟的眼神，估计跟她们有关。
贾母听完挥挥手，让鸳鸯退出去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绯玉一眼，这才说道：“府里头的医婆说老二家的腰骨头断了，我让人下帖子请了拿手的大夫，若是真的，恐怕三五个月都无法下地动弹了。”
想起听说王夫人摔得四脚朝天，还有刚才林嬷嬷那一扑一压，邢夫人忍不住“叽——”地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她可真是忍不住了，这些笑话够她笑一辈子了。
贾政听说王夫人骨头断了，豁然站了起来，见邢夫人嘲笑，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伸手指点着绯玉和邢夫人：“你，你，你们——”终究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哎哎哎——老二，慢着！你别走啊，今儿个这祸都是你老婆惹出来的，到底如何当着外甥女的面儿，你这个舅舅也该给个交代。你转身就走是怎么回事儿啊？”贾赦伸手拦住贾政，他还在这儿坐着呢，老二倒想躲清净，没门！
贾政性子清高不理俗务，今日在兄长和晚辈面前出丑，早就坐不下去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一切依母亲处置便是！”说完一把推开贾赦，快步离开了。
贾赦冷笑一声，他甩脸色给谁看，这位二弟不就是仗着老太太偏心，给他们一房收拾烂摊子吗？哼，老太太愿意给他们擦屁股就擦吧，他才懒得奉陪呢！
贾赦也站起身来，吊儿郎当地对着绯玉姐妹说道：“外甥女，我平常少来内宅，可大舅舅疼你们的心可是十足真金的，往后若是想要什么只管打发人告诉你大舅母，若是受了气，也只管告诉我，大舅舅定然帮你们出头！若是一时着急，只管打发人去找琏儿，若是他不照应表妹，我打断他的腿！行了，今儿你们受了委屈，回去我挑两样玩意儿给你们玩，改日空闲了只管到东边跟你大舅母说话。”
说完，贾赦一拉邢夫人，也不让她看戏了，两人冲着贾母告退，也走了。
贾母也不挽留，这大房的纯粹是拖后腿的，早走早好。眼看众人都走干净了，贾母伸手对着黛玉招手：“黛玉，来，来外祖母这里。”
黛玉犹豫片刻，看了绯玉一眼，绯玉并不想黛玉过去，贾母明显又要用怀柔之策，她可能有几分真心，可以后若是碰到同样的情形，必定还是会伤黛玉的心，与其将来更加伤心，还不如此刻不接受这夹杂着目的的温情。
贾母叹了口气，黛玉这种纤细敏感重情纯粹的性子真是像她母亲，心下酸涩，嗓子也有些哽咽了，“好孩子，我知道你们今日心里不自在，外祖母都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只怪我当初怎么就生下这些个讨债的儿女，若是哪日闭了眼就不操这些心了，偏偏又不闭眼，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好孩子，就算冲着宝玉的份儿上……”
说道宝玉，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却是宝玉冲了进来。
他一身大红的剑袖，蟒缎排穗褂，挂在胸前的金项圈连着五色宝玉随着他的脚步不断拍打着胸口。
宝玉着急地连声问道：“老太太，听说太太惹您生气了？太太还受伤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不是，老太太别怪太太，要怪就怪我。”
贾母闻言皱起眉头，骂道：“跟着宝玉的人呢？谁在宝玉跟前嚼舌头了？”
袭人也匆匆跟了进来，赶忙向老太太行了礼，又拉着宝玉道：“小祖宗，没有的事儿，老太太这里有事儿，我们先回去吧！”
宝玉一把甩开袭人，冲到贾母身边，矮身跪在脚踏上，拉着贾母的手晃着说道：“老祖宗，环儿都告诉我了，说是太太得罪了林妹妹被您给罚了，太太并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为了我罢了。老祖宗，你就饶了母亲这一次吧！”
贾母沉默不语，宝玉这孩子心思纯善，又素来孝顺，他说的也不错，老二家的这么盯着林家姐妹不放，归根究底的确是因为宝玉的缘故居多。可这次不是小事儿，若是轻轻放过，怕是江南的林如海都会不满，更何况，眼前的绯玉可不是好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霹雳风云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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