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霹雳风云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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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为何？今朝天子重礼，以孝治天下。自今上登基之后，更是将孝经重新校订，颁布天下。圣旨有言：“以孝治天下，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上行下效，朝廷推行，民间重视，“孝顺”乃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品德，尤其是女子，俗话说，女得淑名先学孝，三从四德孝在前。
王夫人这话可是将一顶乌漆嘛黑的“不孝”的大帽子扣在了绯玉黛玉头上，若是坐实了，她们这辈子的名声品行算是完了，若是传了出去，就连林家和贾府都会被质疑女孩子的教养。
这话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贾政闻言皱眉，反问道：“真有此事？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中庸》有言：‘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虽然你们年纪还小，可长辈应该教导过，无论父母生前或死后，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都应按照礼的规定来行孝。若是孝期不检，那可是大错，要知道《孝经》有言：‘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行了行了，别掉书袋了！”贾赦直起腰，不耐烦地打断了贾政的引经据典：“别开口‘子曰’闭口《中庸》的，你那么有学问当初也没考出个功名来，如今这把年纪了还嘚瑟个什么劲儿？还有王家弟妹你可别胡说八道啊，什么不检？两位外甥女才多大年纪，能有什么不检点？我虽然住在东府，也知道她们姐妹不赴宴游乐，你看看她们身上连点鲜艳颜色都不见，虽然年纪不大，可这孝心可不是假的，你可别指着只鹿非得说是马啊！”
王夫人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杆，说道：“老太太，老爷，这可真不是我胡说的，不信你问问跟我一起去福雅院的下人们，十几个人呢，可都是亲眼看见了的，福雅院的小厨房里头鸡鸭鱼肉俱全，哪有半点吃素守孝的模样？她们自己说了不是下人贪墨，那自然就是主子吃的，孝期里头大鱼大肉，这是什么罪过？两位外甥女在老太太房里，是半点荤腥不动的，可福雅院里头却放着这么些肥鸡大鸭子的……老太太体恤她们姐妹吃不惯北地口味，没想到这一片慈心却被人钻了空子！这可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绯玉和黛玉闻言对视一眼，两人恍然大悟，王夫人折腾半天，与其说是去福雅院查账，查下人，那都是幌子，根本目标还是她们姐妹两人。大概是听说她们小厨房有荤菜，就想到要给她们安一个不孝的罪名，至于什么下人收成那就是顺手而为的事情，若是她们姐妹的罪名坐实了，那些下人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了。
王夫人这些话可是真正惹恼了林嬷嬷，她人老成精，一直等着王夫人出招，再见招拆招后发制人。她毕竟是个下人，若是正面跟王夫人对上只有吃亏的份儿，这种后宅里头的隐私手段自然也不能让自家姑娘出面，一来恐怕坏了姑娘们的心性，二来姑娘毕竟是小辈儿，跟不讲理的舅妈对上怕不是对手。她一直也做的很好，王夫人的两次出手都被她给撅了回去。可这次听得王夫人的话竟是再也忍不住了。
林嬷嬷“嗷——”地一声扑了上去，压倒在王夫人身上，两人一起滚在地上，林嬷嬷虽然没有动手，但百多斤的分量压在王夫人腰上，绯玉都听见“嘎嘣——”一声脆响了！
贾母一挥手，周围的几个心腹下人赶忙上前拉开了林嬷嬷，扶起了王夫人。
黛玉不忍心地透过指缝打量着，王夫人头发披散，衣服污乱，看着完全没有平常端庄肃穆的模样，她面色发青，眼眶青黑，嘴角流红，看着吓人地很。大概是这下伤得重了，下人扶着，王夫人还有些站不起来。
绯玉拉过黛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唯恐她被上演原形毕露的王夫人吓到。
“林嬷嬷！你也是林府的老人了，怎么能动手呢？”贾母看着王夫人的狼狈相，想到王家护短的当家和自己疼爱的宝玉，心里的郁闷一层层地翻涌。
“老太太！！”林嬷嬷高呼一声，挣开扶着她的丫头跪在地上，这次可真的是泪如雨下：“老太太，我实在是忍不得了啊！我们这些下人奴才被人说几句也算不得什么，以后自然有公道。可我们姑娘才多大年纪，母亲没了，千里迢迢投奔了外祖母来，可却被人这么作践！我们姑娘小小年纪，恪守孝道，老爷心疼她们，说孝在于心而不在于形，姑娘身娇体弱年纪又小，饮食上略吃些有营养的，算不得不孝。若是姑娘们因为守孝苛刻自己，作践坏了身子，就是太太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欢喜的。纵然老爷这么说，可两位姑娘还是诚心诚意地守着斋戒，再不肯碰一口荤腥的。姑娘们进了贾府，唯恐冲撞了老太太，这才换下素衣，身上只戴银饰，白花换了白银珍珠簪，只捡着不犯忌讳的穿。可我们这样小心，还被这起子黑心贼喷粪！小厨房，小厨房的荤食材不是应该的嘛？今儿个孝敬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的鸡酪汤，三天前孝敬的蟹粉狮子头，五天前的水晶虾饼，再往前的珍珠羊肉丸，香芋鸡丝卷，鸭肉菊花烧麦，上汤玉白菜，翡翠鱼丸，香藕乌骨鸡……哪一个不是荤菜！”
林嬷嬷说得激动起来，指着王夫人质问道：“二太太吃得时候怎么不问哪里来得荤菜，反倒吃完了就倒打一耙了！”
被林嬷嬷一连串的菜名给喷的晕头转向，从贾母到贾政都是一脸尴尬。
贾赦抬头看了看脸黑黑的老太太和弟弟，转头问邢夫人道：“我素日在家吃饭的时候少，今日才知道还有这事？外甥女可真是孝顺知礼啊！”
邢夫人用帕子掩着口，似乎是低语却用了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可不是嘛！打从她们进了府，大概是听说咱们家有向上房进菜的规矩，虽不是跟咱们一样日日都进，可每隔三五日定然会孝敬老太太和我们大房，我虽然小气，可也没空过孩子们，总是赏些点心果子的，若是老爷时常跟我一处用饭，早就尝到外甥女的孝心了。不过，咱们房里是这样，至于二房怎么样，我可就不知道了，看弟妹这大惊小怪的模样，难道没给二房送？不过也说不定，有些人吃干净抹抹嘴，转眼就跟没事人一样，那才是真正的白-眼-狼-呢！”
贾赦想起刚刚王夫人说林家姐妹白眼狼，不想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被人把这三字砸脸上了，他嗤笑一声，问贾政：“二弟，这事儿你想来应该知道吧？”
贾政涨红了脸，他每日除了公务，大都和诸位相公清谈，哪有闲工夫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些事情王夫人没提，他从哪里知道去？
这时龙雀走进门来，递了一本账本给林嬷嬷，林嬷嬷打开账本，就这么翻着在大堂里头走了一圈：“我说得话一口吐沫一根钉，样样都是有据可查的。大姑娘说了，她们姐妹守孝可不能连长辈也跟着茹素，这才特意让庄子上送了肉食来。可叹我们姑娘一片孝心，向来是庄子上送了什么新鲜菜蔬果子，都是挑着上好的尖儿孝顺长辈们，什么名贵补品，自己舍不得吃，也要收拾好了给长辈们吃。不光长辈们，就连兄弟姊妹们，我们姑娘也是一个不拉地照顾。就这样恭恭敬敬地侍奉长辈友爱兄妹，还被人红口白牙地污蔑上来！光说有十几个人看见了，看见了什么，看见我们我们姑娘晚饭就四个素菜嘛？！要是豆腐白菜，笋干山药也算是荤菜，那些人不光眼睛就连心也该是瞎了！”
林嬷嬷这一圈只是做做样子，除了邢夫人好奇地探头看了几眼之外，其他人没一个认真看的，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既然敢拿出来，想必是光明正大不怕看的。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去看两个女孩儿青菜豆腐，长辈们大鱼大肉嘛？
贾母把手里的佛珠往炕桌上一掼，开口道：“好了！都别闹腾了！一个个的，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看什么看，说你呢，老大！也是半百的人了，说起来也是为官做宰儿孙绕膝，偏偏整日里不着家在外头胡闹，要不就是和小老婆吃酒，你看你还有个长辈样儿不？老大家的你也闭嘴！除了打听东家长西家短，每日家不知道做些正事，好歹劝劝老大保养身体，就知道凑热闹！老二你也是，当面教子背地教妻，除了管教儿子，你也该好好管管你老婆！老二家的，我素日就说你急躁，近来又得了病，更是改了脾气性格，你也该好好看看大夫，认真吃几剂药!你在自己家里头怎么着，毕竟都是一家人，不会跟你计较，可要是出去得罪了人，人家不知道你的秉性，恐怕就结下仇了。罢了，我看你今日也伤得不轻，鸳鸯，你带几个丫头送二太太回去，派人下帖子请太医来好好诊治诊治。去吧！”
贾母一番劈头盖脸的呵斥，把众人都镇住了，大家一愣神，转眼间，几个丫头半搀半扶地把王夫人弄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霹雳风云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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