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就是不低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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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这番话说得倒也明白，只是越是明白越是让人生气，若是说不知者无罪，那这种明知故犯的岂不是要罪加一等？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由分说先按照自己的心意胡作，若是碰上爱脸面不愿计较的人，便得吃了这个闷亏。简直就是捡着软的就拼命踩，却没想到碰到林家姐妹这对杠子头，什么长辈的面子也不卖帐，软包子没啃上反倒是崩了牙，可人家见风使舵的本领高强，转脸就变成了‘我都是为你好’，这种欺软怕硬的教材版也真是值得好好体会。
绯玉本来就不擅长口舌之争，她一把把自己的手夺了回来，还没待开口，黛玉却先给了宝钗几句：“可担不起薛姑娘这妹妹长妹妹短的话，您是将来有光明前程的人，我们姐妹高攀不起，再说我们林家本来也没有姓薛的亲戚，开口闭口什么姐妹们，倒让人误会！”
宝钗被黛玉这么刻薄，脸上绯红，又触动了商家门第的心事，当下也不肯再多言。她自觉本是好意，原本要用林家的先生还觉得欠林家姐妹一份情，因此两下劝和，希望此事顺畅收场。可既然林家这俩位姑娘不领情，她也犯不着上杆子讨人嫌。她倒是要看看，这外甥女顶撞舅母可能有个好？岂不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林家两个孤女寄住在贾府，还硬着脖子跟当家太太大小声，也不知道她们哪来的底气？如今别看姨妈整日家吃斋念佛的，她可听自己的亲妈说起这位姐姐，当年在闺中也是个杀伐决断的人物，便是跟如今的王熙凤比也不差什么。林家姐妹如此出言顶撞，还能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王夫人听了黛玉的话，只觉得浑身乱颤，前儿个自己的宝玉被两个毛丫头欺负的事又涌上心头。这两个丫头跟她们的娘一样，都是个是非精，打从一来就没什么好事儿，先是接人的周瑞家的挨了罚，宝玉又几次三番被她们姐妹排揎，出门两回又招惹了大长公主，比起贾敏当年还让人生气。
她袖子一拂，将桌上的官窑茶杯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抖着手指着黛玉骂道：“这是何等目中无人的话！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舅妈？什么长辈，什么孝顺看来都不放在你们眼里了？”
王夫人这下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往林家姐妹上扣，当今朝廷以孝治国，若是传出不孝的名声，可算是一辈子都毁了。
黛玉不忿还待回击，绯玉连忙拦住，她是不耐烦这些言语纠缠的，干脆把话说透彻了：“舅妈明鉴，我们姐妹正是孝顺才不能进宫参选。母亲亡故将将一载，我们姐妹需要守三年的孝，还有两年才孝满，二舅妈想来是一时忘记了，我们戴孝之身万万不能进宫冲撞了贵人。再说，若是宫中发了明旨，想来父亲定然会来信有所安排，二舅妈就不必多操心了。”
绯玉这话说得是正理，她的语气又是冷淡平静，这话一下让王夫人冷静了下来，她的确是不占理，忘了贾敏的孝期不说，就算说孝敬，也是林如海和贾敏这父母排在前头，人家亲爹没发话，自己这个舅妈瞎起哄自然不算数。可当日老爷也说了，太子本就因林黛玉拜师大长公主不满，特意选拔伴读也是为了拉拢林家，林家姐妹才是正主，宝钗不过是自己私心拉拔妹妹加塞的。老爷特意嘱咐自己定然要促成林家姐妹参选一事，如今若是搞砸了，自己岂不是成了罪魁？
王夫人心里一想，便愈加慌乱，也端不住贵夫人的架子了，拍着桌子喊人：“你们如此不知好歹，都是你们身边的那些个小人挑唆坏了，我看就应该一个个捆了发卖出去，看他们还敢黑心肠地教坏主子不？来人，快来人，把那几个黑心肠的都给我绑了！”
王夫人这简直就是撒泼不讲理了！绯玉闻言大怒，下定决心若真是有不长眼的敢来拉扯，她绝对让他们伸手断手伸脚断脚！
王夫人带的下人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还不知该不该动手，却听得窗外传来一声：“我看哪个敢动手！”
却是贾母来了！
贾母拄着拐杖，扶着鸳鸯，颤巍巍疾步进了房里，王夫人也赶忙起身接着，她伸手去扶贾母，贾母却不领情，一把甩开，自顾自往炕上坐了。
随后跟来的邢夫人不由得幸灾乐祸，忍不住偷偷用帕子掩住上扬的嘴角。
绯玉仔细一眼，除了明显来看好戏的邢夫人，总是跟着老太太的王熙凤和李纨都不见人影，可见大家都是精明人，不来触这个霉头。
贾母顿着拐杖，对王夫人就是一通教训：“绑人？你想绑谁？你这个舅妈好大的架子！外甥女小小年纪你不说多疼爱照应，反倒来她们房里喊打喊杀，你还有点做舅妈的样子么？我看你身边的人才是会挑唆的，也不知是哪个黑心种子给你出的主意，让你迷了心！”
贾母拉过黛玉搂在怀里，不由得垂下泪来：“玉儿啊，我的玉儿啊，若是你有个好歹，看我能饶了哪个！若是敏儿还在，哪能让你吃这种苦头？我这个外祖母一眼照看不到，便让你受了气，你可别怪外祖母啊！”
黛玉听贾母提起母亲，忍不住触动心肠，又气又委屈，也跟着抽噎起来。
邢夫人看王夫人脸色灰败，忍不住心里痛快，她倒是喜欢两个外甥女，打从她们来了，向来趾高气昂的二弟妹可吃了不少亏了，就冲着这一点，她也得多疼疼她们。
她伸手拉着绯玉，上下打量，夸张地安慰道：“好孩子，让大舅妈看看，没吓着吧？哎呦，这地上怎么还有茶杯，谁扔的？没砸着你，烫着你吧？可怜见的，小小年纪没了亲妈，到亲外祖母家还被人欺负，真是心疼死我了！乖孩子，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可别这么闷不吭声的，既然委屈就得跟长辈说去，不管好歹，下回只管告诉我，告诉你大舅舅，我们定然给你做主！”
邢夫人这话就是给王夫人上眼药的，绯玉都听懂了，更不用说旁人。
贾母一顿拐杖，劈头盖脸给了邢夫人一顿：“她们两个自有我给她们撑腰，有你什么事儿？没看见你弟妹晕了头，赶紧带她们出去，这么一屋子人，看得我闷得慌！还不赶紧走！”
贾母一声令下，王夫人带着宝钗灰溜溜地离开了，邢夫人还舍不得走，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房里的摆设布置，又被贾母瞪了两眼才悻悻然地甩着帕子走了，至于王夫人，她才不理会呢！
一屋子人刷刷地走了，屋子里头才显出清净来，承影拿帕子包了手，亲自来收拾了碎瓷片，雪雁、春纤取了干净的布巾把地板也擦拭干净了，白鹄重新泡了茶，用小茶盘端着捧上来，屋里头又恢复了整齐安静。
贾母接了茶，摆摆手，把丫头们都遣了出去，这才长叹一声，放下了拐杖。
“哎，外祖母老了啊！”
她这一声发自肺腑，充满了迟暮之憾，黛玉看着那与母亲颇为相似的容貌，心先软了，虽然还记恨王夫人，却把对贾母的抱怨之心尽数放下了。
贾母揽着黛玉，一边又拉着绯玉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拍着绯玉的肩背说道：“你这孩子，哪里像是个女儿家？！你舅妈固然不对，可你也不是省事的，就这么直愣愣地怼上去，针尖对麦芒，半点不饶人！你刚刚若是嘴上应了，回头告诉我，我自然帮你们把事情办圆满了，既不用大动干戈，还让你舅妈和薛家承你们的情分。可如今倒好，大家撕破了脸，谁还有光彩不成？女子自来以性情柔顺为好，可你倒好，主意比天还大，哪里有半点柔顺的意思？你这性情处事，在自家也就罢了，我命上上下下封了嘴，再没有敢嚼舌的，可若是出去你碰上些不如意的，也这么愣头愣脑横冲直撞？外祖母就是再疼你，也有护不住你的时候啊，好孩子，无论如何，你这性子也得改改才行啊！”
绯玉不吭声，今儿个跟王夫人、宝钗争执几句已经是破例，她实在不喜欢勾心斗角，口舌之争，贾母既然这么说自己就这么听就是了，若是反驳，还不是要絮叨多久呢！何况贾母嘴上说疼爱自己，实际半点没提如何处罚王夫人，说白了不过是和稀泥，想把这件事抹平罢了。绯玉想到这儿也不由得暗赞自己，在贾府这半年，自己的情商肯定长进了不少，这些事儿都不用妹妹提点自己了。
黛玉不服气，晃着贾母的肩膀道：“外祖母怎么光怪绯玉？不中听的话多是我说得，你要怪倒是该怪我才是！说到底，也不知是谁怂恿的二舅妈，出的这坏了心肝的馊主意，我只听说那些个肱骨大臣，国家大事离不得的栋梁才会夺情起复，为朝廷出力，再没听说为了当陪读连亲娘的孝都不守的。若是我和姐姐真的入宫候选，还不被戳断了脊梁骨？万一冲撞了贵人，就连外祖母家也要受牵连。我一想这些就吓住了，我和姐姐年纪又小，口角也笨，说的话便直接了些，外祖母替我和姐姐跟二舅妈说一声吧，别和我们计较才是。”
贾母闻言楞了一下，才强笑着说：“绯玉是姐姐，我自然只和她算账！你舅妈那边只管放心，她回去了自然就明白了，哪有和你们小人家计较的礼。我那儿还有些你母亲年轻时候的小玩意儿，正好这几日翻箱子找出来了，我让鸳鸯送过来给你们玩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就是不低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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