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就是不低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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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个怎么来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疑惑。王夫人自从上次横冲直撞地带走宝玉之后，对林家姐妹便有些视而不见的冷淡，就连贾府不少下人都跟风使舵地下些小绊子。
至于宝钗，打从来了贾府，对于她的称赞便不绝于耳，也许有些是出于对当家夫人的奉承，可宝钗确实会做人。薛家有钱，从上到下，从贾母到贾环，薛家的礼物是一份不拉，就连贾母和王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们都收到过宝钗的小恩小惠。这种送礼攻势对于贾府而言还是相当有效的，龙雀打探消息时便听了满满一耳朵宝姑娘如何和善大方的吹捧。
宝钗平常也来福雅院走动，但通常是跟着三春一起来蹭课，不知道是不是黛玉过于敏感，她跟绯玉提过两次，总觉得胡敦和似乎对于宝钗颇为另眼相看。绯玉也着意观察了几次，可不知是不是她天生对这些不敏感，什么也没看出来。
宝钗对林家姐妹客气有余，亲热不足，她跟探春走得近些，今儿个和王夫人一同来访，未免过于奇怪。
思忖间，王夫人已经进了房门，绯玉黛玉迎着二人进了里间，请王夫人和宝钗炕上坐了，又命丫鬟上茶。
上次匆匆进来在外厅一沾即走，这还是王夫人第一次踏进福雅院的内间。今日虽然别有目的，王夫人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半天，可这屋子收拾得实在是好，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一踏进房门便温暖如春，热气扑在身上暖洋洋的，不是烤着火盆的那种半边身子热半边身子冷的窘迫，而是整个人仿佛都泡在热水里，舒服极了，难得房里还不干燥，虽然没有燃香，却有一股清淡的果香。
这是地龙的好处，就连王夫人房里都没有。他们毕竟是二房，虽说有老太太撑腰住在正房，可平日里起居也只在耳房中，那里自然是没有地龙的。福雅院的地龙还是当年贾敏在家的时候修筑的，等贾敏出嫁之后，这院子就空了下来，王夫人本来想安排给自己的女儿元春住，老太太都没同意，不想却轻易拨给了这两个外来的住！
想起这些就有些气儿不顺，当娘的娇气任性，当女儿的青出于蓝，都不是什么本分人！
看看这屋子收拾的花团锦簇，让人看着就闹心！王夫人仔细看去，面前和厅堂里一脉相承的竹制隔断，做成了带着月洞门的百宝格，上头随意摆着各种摆件，也有贵重的如象牙玉石，也有草编的果篮里头错落地摆着蜜桔、水梨等果子，还有一盆盛开的水仙花儿，笔挺的青叶雪白的花儿盛在玉盘里，她不由得诧异，怎么这时候花儿就开了，仔细闻闻也并没有水仙的香气。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宝钗笑着对绯玉说道：“架子上那盆玉雕的水仙可真是精彩绝伦，几乎能以假乱真了，这样的好东西，方才配得上两位妹妹的清雅。”
王夫人一听，凝神看去，果然是白玉和青玉所雕，也不知这匠人如何想来，就连花朵中间的黄色花蕊都纤毫毕现，也难怪她一时没看出来。这房里的摆设精致贵重，她都没见过，难不成是老太太私下补贴她们的？这未免也太偏心了，老太太素日说是心疼宝玉，可对这两个外姓的外孙女怎么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好！
王夫人心里猜疑，就算绯玉亲自捧了茶来，她端起半天也未喝一口，倒是宝钗神色如常，说说笑笑，似乎真的只是来随意走走。
宝钗着意寒暄，绯玉应付了事，黛玉也只是淡淡的，尴尬地地坐了片刻，终究是王夫人先开了口。
“陛下圣明，宫中隆恩，欲选拔名门贵女入宫为公主郡主陪读，获封才人善赞之职。这消息如今尚未下发明旨，是你大姐姐特意传了消息出来，也是让家中姐妹抢先一步的意思。咱们家二姑娘资质寻常，三姑娘和四姑娘年纪还小，倒是宝丫头和你们姐妹俩正合适。胡先生本是宫女女官，曾经在先皇后宫中行走，对宫中规矩礼仪极为熟悉。我想让她每日抽出两个时辰专门教导你们，一来女孩子知道规矩体统才能安分守己，与人与己都是好事，二来待宫中选拔之时，不管能否有幸选中进宫伺候公主郡主，起码不能丢了我们这等人家的脸面，至少让人知道我们家女儿都是有礼有节的。这旨意估计不日就要明发了，采选大致就是开春不久，依我看，你们不如从今日起就赶紧学习起来，女孩子也不能光图享受，不知上进，定要为家族争光才是！”
王夫人这一席话槽点满满，绯玉一时都不知道从何吐起了。
黛玉沉不住气，抢先问了一句：“胡先生如今教授我们半日已经很是辛苦，还要再抽出两个时辰单独授课，她也愿意？”
王夫人颇为自矜地理了理衣摆，答道：“当然，胡先生眼光极好，她看重宝丫头，当然愿意教授，要不是宝丫头资质出众，她岂会愿意费这个功夫？”
这话太直白了，连绯玉都听明白了，只差没说你们姐妹俩都是沾了宝钗的光了。上次胡先生单独与绯玉谈话，对她好一顿贬斥，说实在话绯玉倒并不生气，因为她的确明白自己的弱点。可如今这算怎么回事，莫不是看她们林家人好性子，就一步一步欺上来了？胡敦和还是她们林家请的先生吧，霸王硬上弓地塞了三春姐妹不算，如今说也不说一声就将人变成了宝钗的私人教导是怎么回事？简直是横行霸道惯了，做事再不知道礼节分寸的！
绯玉心里暗怒，但却拉住了也要爆炸的黛玉，得罪人的事儿还是她来吧，怎么能让妹妹出头？
绯玉起身，冷笑道：“二舅妈的好意我们姐妹心领了，只是这学习宫廷规矩一事，我们姐妹就罢了。既然薛姑娘有意进宫伺候，那就让胡先生单独教导薛姑娘就是！只要胡先生自己愿意，我们两姐妹再没有坏人前程的意思，至于从哪日开始学起，只管悉听尊便。”
绯玉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伺候”二字也说得意味深长，其实谁不知道，名为伴读女官，其实进宫比起宫女下人也强不了多少，真正在家里受宠的女儿家哪个会去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宫中规矩，主子有错，只罚伴读，这当伴读的危险性比当下人还高呢，若是遇上那不爱学习惹事生非的主子，那挨罚的日子可是有的挨！真正愿意去挣这个机会的人，多是五六品小官的女儿或是大家庶女，拼着受苦也要搏一个出人头地。若是宫中的皇子皇孙选伴读，那才是真正抢破头的机会，不提那可能的从龙之功，便是将来主子成了王爷郡王，那也能得一个功名出身。可女子便不同了，万一一个不好便送去塞外和亲了，伴读变成陪嫁，哪家精心教养的女儿愿意做这种亏本买卖？这其中内幕大长公主有意提点过，可看王夫人这得意洋洋的模样，宝钗那势在必得的架势，仿佛真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一般！她们觉得好自己去便是了，还非得拉上她们姐妹作甚？
王夫人听了绯玉的话冷下了脸，手里的杯子往炕桌上一墩，指着绯玉大声教训道：“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长辈的话不说赶紧照办，竟然还巧言反驳，这是谁教你的规矩，你可还记得体统二字怎么写，可知道什么是孝顺？”
王夫人发怒，屋子里头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宝钗也赶忙起身，站在王夫人背后替她轻轻拍背，轻声劝道：“姨妈别生气，两位妹妹也不是有意的，她们还小，若是说话有不到的地方，姨妈只管慢慢教导，两位妹妹母亲早逝，也没个明白人教导她们，这才疏忽了，如今既然到了府上，姨妈以后多疼爱她们就是了。万不可跟妹妹们当真，她们小姑娘一时说得不妨头，姨妈要是跟她们认真岂不是笑话？再说若是姨妈因此有了不舒服，宝玉伤心还是小事，传出去岂不是坏了两位妹妹的名声，倒让妹妹们真的成了顶撞长辈的人了，您的好意反害了她们。”
王夫人拍着桌子说道：“好意？我一片好心她们反当做了驴肝肺，只当我是要安心害她们呢！”
宝钗走过来，拉着绯玉的手劝道：“好妹妹，今儿个原是我的不是，我本该和母亲亲自携着礼物登门拜访说这拜师之事的，只是我和妹妹们交往不深，唯恐一些俗物唐突了妹妹，这才特意请姨妈来做了说客，不想姨妈一片好心却说得唐突，倒让妹妹们误会了，只是妹妹们误会我无妨，却不可误会姨妈一片慈心，她真心为妹妹们打算，若是因此生了嫌隙，却是妹妹们的不是了，不如好好给姨妈赔个礼，我们做小辈儿的，能顺从长辈的心意便是孝敬了。”
宝钗这一番话可算是让绯玉大开眼界，真真知道了什么叫口灿莲花，人还总说这宝姑娘寡言罕语，看来平时说的少，这关键时候就露出真本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就是不低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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