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就是不低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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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末，福雅院。
白鹄端着一盏小巧磁盅从屋里出来，龙雀迎上去，悄声问道：“姑娘可吃了？”
白鹄摆摆手，指了指远处，两人一直走到小厨房，她才低声回答：“总算吃了，二姑娘在荣庆堂就没怎么动筷子，这两天又生气，大姑娘劝了半日才喝了两口。”
承影也跟了过来，说道：“幸亏二姑娘还听大姑娘的劝，不然可怎么是好！”
龙雀有些咬牙切齿，骂道：“还说是什么亲戚呢，办得这些事儿让人哪只眼睛瞧得上？！一个个还不是看咱们姑娘势单力薄，老爷不在京城，就可这劲儿地欺负姑娘！指桑骂槐、笑里藏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嘘——”白鹄赶忙捂住龙雀的嘴巴，制止她骂人：“你这爆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口无遮拦岂不是给咱们姑娘惹祸？快闭嘴吧！”
龙雀有些不服气，嘀咕道：“连在自己院子里头说两句都不行了？我又没到处混说……”
“还说！”承影也忍不住跺脚道：“你忘了今儿个贾府二太太从院门直冲而入的事儿了？那些个看门打帘子的下人连回禀一声都不敢，可见她们心里头只认贾府的主子。若是拿了我们的把柄，你还愁没人去邀功请赏？姑娘虽然交代我把这些白拿月钱的下人都换了，可福雅院终究不可能不用贾府的下人，你若是这么不知收敛，那就是给咱们姑娘惹祸呢！”
龙雀听了只觉得憋屈，不由得抱怨：“这是什么鬼地方，让人连句痛快话不让说，连口舒服饭菜也不能吃，咱们姑娘可算是被坑害地不浅！”
“你既然知道姑娘们辛苦，就更得别给她们惹事儿。”白鹄拍拍龙雀道：“依我看，两位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心里头的主意却都正得很，我们只管听姑娘吩咐办事就好！我们林府的人不多，在这儿就更得心齐，只要我们自己齐心协力，不出岔子，那些个不怀好意之人也那我们没办法！”
干将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似乎是巡查院子经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默默记在心上。
屋里，灯火通明。
绯玉披散着头发，她刚刚沐浴完毕，头发还带着湿气，暂时不能入睡，只拿了一本书，斜倚在榻上，慢慢翻动。
黛玉在姐姐之前已经洗好了，头发也干透了，偏偏往日早就窝在床上的她，却不肯入睡，反而绕着姐姐的短榻走来走去。
“绯玉！你这两天怎么这么好性儿~简直都不像你了！”
绯玉笑而不答，只管慢悠悠地又翻了一页书，她特意使人定制了蜡烛灯罩，现在房里的亮度是之前的三倍，烟气也不重，略微看几页书也不算伤眼睛。
“绯玉！！！”
黛玉一把把姐姐手里的书夺下来，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这好脾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严舅婆说你不安分守己，外祖母说女红无能，你居然都不反驳，就这么乖乖认了？”
绯玉忍不住笑道：“我不是有个好妹妹帮我反驳嘛？”
黛玉娇嗔：“我才不信呢，我都忍不下这口气，你倒是若无其事？难不成你想明儿个就让大长公主接我们出府？”
绯玉摇头道：“不行！接下来我们要乖乖在府里头练习女工针黹……”
黛玉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简直不相信这是姐姐所说的话，她这是气糊涂了？
绯玉四下一看屋里头没人，这才把妹妹拉到身边坐下，低声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嘛？大长公主突然就打发我们回来，严舅婆说话虽然刻薄却都是让我们别出门，就连贾府这边也是不让我们出门，这种一致的态度，你不觉得似乎风雨欲来吗？”
黛玉沉思片刻，方才回答：“姐姐的意思是，京城即将有大事儿发生？”
绯玉点头，她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是否准确，但她和妹妹两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若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什么旋涡之中怕是难以脱身，与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麻烦，倒不如顺着众人之意，乖乖在贾府禁足。
黛玉垂首思索好一会才叹气道：“罢了，既然姐姐这样说，那我们先小心些也好，不过这些事儿我都会替姐姐记着，将来总有还回去的时候！”
两人也不在多言，夜色已深，早早入睡。
接下来的日子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深宅大院的矛盾都是这种类型，底下暗潮汹涌，表面上花团锦簇。一个个都是沾亲带故的，大家也都是斯文人儿，总不能见面就喊打喊杀，就算心里头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脸上也是笑容满面。
这是绯玉最不屑的虚与委蛇，她自己懒得应付，便是黛玉也不喜欢这些表面文章。
果然，一连过了将近半个月，大长公主都没什么消息，就连向来准时的江南来信都迟到了，绯玉心里虽然嘀咕，但也只能勉强先按捺住浮躁的心思。
转眼进了十一月，入冬的头一场雪便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福雅院早早点起了地龙，绯玉也没等着贾府拨炭火过来，早早让林仲厚管家在林府储备了一大批上等无烟炭，每隔三日送数篓进贾府，一来福雅院地方有限，无处储藏大量木炭，二来也是跟林管家通消息的机会。
自从贾母让林家姐妹勤练女红之后，福雅院附近的侧门便出入严格起来，如今除了林管家还算出入自由之外，福雅院里头便是林嬷嬷都不放行。
绯玉倒也没急着去理论，若是她真的要出门这些人怎么也拦不住她。
这段时间她闭门不出，女红是没练习，可传承而来的功法却没拉下，这门传承博大精深，她想取个名字却没有好主意，还是黛玉随口说了一个“九乐凌仙心法”，她似乎是随口一提，但绯玉却觉得这心法便该叫这个名字！
修炼至今，绯玉亦有信心夸口踏雪无痕了，贾府区区门禁自然只是形同虚设。
纵然出门不难，可实在不想出门。
京都的冬天比起江南温柔的暖冬可是要酷寒得多。风急雪大，干冷的北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般，如今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可院子里好些下人都生了冻疮。
黛玉素来心软，见状不但让林管家特意去京中的著名药号采购了冻疮药，还特意多分了许多炭火给下人房。虽然花了不少银两，绯玉倒也觉得值得，这些人离乡背井地跟着她们姐妹在京中生活，素日又伺候得她们妥妥帖帖，待遇略微优厚些也是应当的。绯玉来自于人人平等的世界，虽然经受了数年的主奴教育腐化，但也没有生出天生高人一等的认知。妹妹有怜悯之心更是好事，相比之下略微花费些银两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只是入了冬，黛玉便不愿出门了，早上练剑的时候两人只管在东屋练习。
东屋一明一暗两间，里头那间做了库房，放着姐妹俩人的四季衣裳和贵重物品。外头这间却被绯玉打通了，整整一间地上铺上了厚厚的草垫，赤足踩上已觉得温软，最近姐妹两人都是在这里练习。
绯玉还为妹妹想出了一种新的练习方式，投壶！
其实她本来想让妹妹练习飞镖的，好歹有些杀伤力嘛！可试了两次，黛玉的准头倒是有，可完全没有力道，尖锐的飞镖压根无法插进草编的靶子里，没力道还谈何杀伤力！
无奈之下，绯玉便换了投壶，先练习准头和力道吧，慢慢把距离拉远，把竹箭加重，自然会有力道的。
黛玉对这项运动也还蛮感兴趣的，丫头们也陪着她一起玩，玩的时候房间四周挂满了帐幔，免得谁一个失手把箭扔出窗外，砸破玻璃窗纸倒是没什么，要是砸到人可就不好了。
这样一来，福雅院每日欢声笑语，让那些暗中观察的人不由得纳闷，这哪里是受了禁足啊，简直是自己不想出门才是吧！
林家姐妹不出门，可出门的人却是比比皆是。
龙雀打听来的消息，听说贾府的大老爷贾赦和东府的贾珍就都出了远门，听说是奉当今圣上去温泉行宫过冬。京郊山上有温泉，原本也不算稀罕，可自从先帝在那儿修建了行宫之后，温泉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从行宫往下，权贵人家的别苑比比皆是，不是皇亲就是国戚，一般的朝臣都摸不着边儿。就连贾府都没有温泉别墅，只是在山脚下勉强抢了个小庄子。林家的浣璃山庄虽然有一眼温泉，与温泉行宫一脉相连，但却隔着两三个山头，就连路都不是一条，就算如此若是被贾府知道，想必也是眼红不已。
别人听了只觉得羡慕，绯玉倒觉得这当今这是颇为折腾，若是为了过冬何不早点出去，如今出宫，过不上一个月等快过年还得回来，来回在路上都不够麻烦的。这种话只能自己腹诽一下，却是连黛玉也不能多说的。
姐妹俩守炉过冬，不想这日王夫人忽然带着宝钗来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就是不低头（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