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并蒂双生》冬廿七

47、人在屋檐下（一）

　　香溢玉阶，客满桂堂。
　　今儿个的荣庆堂热闹的不得了，大开花厅，摆了酒宴为薛家接风，还唤了一班小戏子来凑热闹。
　　贾母高坐上位，怀里搂着宝玉，下首薛姨妈坐了客座，又有邢夫人、王夫人陪客，贾珍夫人尤氏并王熙凤在旁伺候，贾珠之妻李纨和贾蓉之妻秦可卿在一旁捧茶捧果，薛宝钗和三春在下首单独坐了，加上各人带的丫鬟姬妾，来来往往穿花似的不下四五十人，叽叽喳喳热闹非常。

　　薛姨妈年纪已经四十来往，但温柔和气，体态略丰，又天生一张圆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比起胞姐王夫人显得年轻许多。她虽然也是丈夫亡故的寡妇，但打扮却不显得寡淡，一身松花绿的遍地金褙子，一枝赤金嵌宝衔珠凤尾钗便把整个人衬托得珠光宝气。她口角生风，语带奉承，几句对着宝玉的夸奖便逗得老太太直笑。同为孀妇，比起黯淡如影子的李纨，当家做主的薛姨妈可要意气风发得多了。
　　因为见到多年未见的妹妹，王夫人今日也心情极好，往日颇为肃穆的表情难得的笑容满面，不时打量着外甥女薛宝钗，满意地点头。

　　薛宝钗和三春另坐一桌，大家互相打量并说些客套话。
　　“早就盼着了，可算来了。”
　　“姐姐属什么？平常在家里玩什么？”
　　宝钗含笑一一答了，顺便也观察这几个姐妹的容貌性情。
　　宝玉在上面坐得无趣，也下来凑热闹，他走到宝钗身边仔细打量。宝钗比宝玉尚且大两岁，已有少女妩媚之姿，她见宝玉打量她，倒也不害羞无措，只侧头似询问其意。她穿着嫣红色绣牡丹菱纱褙子，葱黄洋绉裙，头上已经留了头，梳了牡丹髻，一只累丝金凤衔着殷红的宝石正垂在饱满的额头前，宝玉只觉得这姐姐肌肤莹润，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引自原文）。看起来虽比家中的几个姐妹大不了几岁，风姿却着实大有不同。
　　他忽然一拍手笑道：“这下林妹妹可有了对手了！我只当林妹妹天上有地下无的，再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姐姐这样精彩的人物！只可惜今日林妹妹不在，若是她也回来了大家在一处该多好！”
　　宝钗被宝玉这一通赞美也不知如何应答，只作一笑罢了，心里倒也罕纳，贾表弟口中这林妹妹是哪位呢
　　探春见宝钗疑惑，赶忙接口道：“二哥哥这话古怪得很！你只管黛玉姐姐叫林妹妹，那绯玉姐姐呢？”
　　宝玉一撩衣摆坐下，一面翻白眼道：“黛玉自然是林妹妹！绯玉那样子，我恨不得叫她姐姐，还妹妹呢！”
　　惜春刮着脸皮羞他：“二哥哥素日眼里只有黛玉姐姐，觉得黛玉姐姐有一无二，天下无双的，今儿个见了薛姐姐，竟然也知道服气了？”
　　宝玉正色说道：“四妹妹这话就错了，我只恨我素日眼大心空，只当见过了世上所有，谁知今日方才长了见识。只是林妹妹确实与众不同，我虽然是个井底之蛙，但绝非眼瞎之人。”
　　三春见宝玉急了，也不再招惹他，只管说起菜肴戏曲，把话题岔开，倒是把一旁的宝钗闷住了。

　　宝钗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幼聪颖，长兄鲁钝，当日有他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引自原文）。他父亲在世之时常常感慨，若是她是个男儿，薛家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自从薛父去后，薛家日渐败落，薛家虽然也名列四大家族，可贾府是国公府邸，史府是侯府，王家舅舅位居高官，只有薛家虽然有钱，顶着皇商的名头，可毕竟却是个低贱的“商”！
　　士农工商，以商最低。宝钗早有出人头地之念，如今父亲早逝，母亲柔弱，只知道倚靠亲戚，大哥还年轻，偏偏资质愚笨，只爱挥霍浪荡，若不是还能听得进母亲妹妹几句劝告，还不知要惹下多少大祸。
　　此次一个不提防，哥哥便被牵扯进了人命官司，若不是家里亲戚得力，恐怕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如今在金陵也存身不住，只得进京依傍舅舅姨妈的势力。经此一事，宝钗对“权势”二字更是心热，如今姨妈来信说宫中为公主郡主选取才人善赞，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宝钗绝不想放过。
　　并非宝钗自负，她虽然出身商家，可金陵上下的千金闺秀她也见过不少，虽然不能自夸自己高于众人，可自认为也绝无不如人的地方。便是如今见到的国公府三位姑娘，也并不比她出众。她也听母亲说起，林家的两位姑娘因其母早逝也客居贾府，比自己小三岁，如今虽然没见，可听宝玉的意思，这林姑娘非但能与自己匹敌，甚至还高出一筹来。
　　宝钗心里有些不服，但她素来心性沉稳，脸上并无显露。

　　不提这些小儿女心事，外头薛宝钗之兄长薛蟠已拜见过贾政，贾琏又引着拜见了贾赦，贾珍等。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引自原文）
　　王夫人未及出言，上头贾母听见，笑着对薛姨妈道：“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往后娘儿们常来常往，大家亲密些。”
　　薛姨妈连忙道谢应允：“蟠儿年轻，正想长辈们管束教训，以后难免麻烦姐夫管教。只是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
　　众人皆知薛家豪富，不难于此，便不多说，只管安心吃酒看戏。

　　正一派热闹间，绯玉黛玉的到来简直像是突然给这花团锦簇扔了个炸弹。
　　一进门，饶是一向迟钝的绯玉都觉得自己像是突然闯进人类聚会的怪兽，原本热热闹闹笑语欢颜，她们一进来变得安静一片。无论是主子还是丫头，一个个都偷偷摸摸地打量她们，仿佛数日不见，头上长了角似的。

　　宜风今日特意穿了三品女官的宫衣，当先向贾母行礼，绯玉黛玉随后。
　　贾府除了邢夫人、尤夫人二人是一品夫人之外，王夫人、王熙凤不过五品，她们并薛姨妈、李纨、秦可卿都受不得宜风的礼，赶忙起身避让。
　　宜风慢条斯理地和贾母寒暄：“公主性子直率，也未曾和老夫人招呼一声便擅自收了弟子，也是老夫人会调理人，公主难得见到如此良才美质，一见之下心喜不已，便先斩后奏了，此次派宜风前来，一来为此事向老夫人致歉，二来，公主特意准备了一些礼物赐下，还望老夫人海涵。”

　　贾母打眼一看，这位宫人身穿青色宫衣，看起来三十多岁，头上仅插了一枚青色玉簪，容色虽然恭谨平常却礼仪周到，服饰虽然朴素，腰带上却是遍刺金圈的折枝小葵花，便知道她是三品的女官。
　　贾母赶紧起身亲手扶起，又让王熙凤扶了林家姐妹，她一边打量，一边思索：“不敢当内使的礼，不过我看着姑姑眼熟，可是见过？”
　　宜风垂头答道：“曾在太后宫中服侍，后来才跟了公主，想来荣国公夫人当年在宫中见过也是有的。”
　　贾母恍然大悟，赶忙请宜风坐，命人上茶。
　　座下诸人都起身让座，宜风赶忙推辞：“老夫人好意，本不该推辞，但宜风领命送两位姑娘回府，公主还等着宜风回去复命，既然已经送到，便不敢耽搁。日后常来接送两位姑娘，少不得打扰，不在这一时。”
　　她说完便告辞去了，贾母苦留不住，也只得罢了。

　　被她们这么一打扰，这酒宴也没滋味起来。贾母想起卫国公主，只觉得闷闷的，当下也不多说，只让她们姐妹见过薛夫人并薛宝钗。
　　绯玉黛玉多日未归，按着礼数给诸位舅妈嫂子请安，又依言来见薛夫人。
　　王夫人拉着黛玉给二人介绍：“这是你薛姨妈，这是宝钗姐姐。”
　　薛姨妈一笑，携了黛玉的手，又来拉绯玉，绯玉恰好福身一礼，避让开去，她笑着说：“二舅妈错了，我们不该叫姨妈，该叫薛舅姨才对！”
　　她一言才落下，黛玉也跟着一礼，甜甜叫道：“薛舅姨！”
　　二夫人闻言，脸色一冷，还不等她出言斥责，薛姨妈赶忙笑道：“常听人叫舅姥爷什么的，这舅姨的叫法可是北方的称呼？难得听得新鲜，林姑娘就是聪明，我们就想不到。”
　　王夫人被薛姨妈这么一打岔只得罢了，便不多说，便是宝钗也匆匆一礼，便打发她们姐妹回自己院子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上榜，这两天要更新15000，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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