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既黛何必钗（三） ...
-
贾母一进院子便笑道：“好生热闹！还是你们会玩儿，怪不得午睡醒了一个都不见，原来都来玉儿这里玩了。”
众人连忙站起迎接，丫头们也赶忙收了毽子，两边垂手肃立。
绯玉黛玉迎上去，扶着贾母入内奉茶，丫头们赶紧把廊下的高几都收拾了，重新换了新茶上来。
贾母进了西屋，在炕上坐了，黛玉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盏老君眉奉给外祖母。贾母接了茶，拉着黛玉坐下，仔细看了看这屋子，不由得点头：“这屋子收拾得还算细致，当年你母亲住的时候，可喜欢收拾屋子了，装饰得花团锦簇，精致得了不得。等过些日子你们出了孝，我那还有些好东西给你们摆呢！”
黛玉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她是一听到贾敏的事便要伤心的，偏老太太还时常怀念女儿。绯玉无奈，只能自己接话：“谢外祖母好意，就怕外祖母给得太多了，这屋子倒放不下了。”
贾母笑了起来，啜了两口茶，起身说道：“你们这院子还是窄小了些，走，去荣庆堂玩去，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踢的好的，我有赏！”
听得老太太如此有兴致，等她们到了荣庆堂，院子里头的丫头媳妇挤了乌泱泱一大片，早有下人开了花厅，在厅里摆上桌椅，让老太太坐在厅里观看。
鸳鸯扶着贾母坐了首位，五位姑娘坐在下首，院子里头自恃有几分本领的丫头们都迫不及待，这可是个好机会，踢毽子罢了，谁不会啊，要是能在主子跟前露个脸，赏赐且不说，多么大的风头体面！
一个个小姑娘跃跃欲试，但又不知道怎么比，又唯恐掐尖触了霉头，心里如同热油煎熬，只恨不能立刻在众人跟前大展身手。
探春见了，主动起身到老太太跟前一福身：“老太太，我跟您讨个差事，让我做个令官可好？”
贾母笑着点头：“好好好！就让三丫头做主，你们都听她调遣！”
探春款款步出花厅，先让荣庆堂的婆子们将丫头们都分开，让出花厅正前方，空出院子中间的地方，又让人在院中错落着画了六个三尺见圆的圆圈。然后让参加比赛的丫头六人一组到侍书、翠墨跟前排队。第一组六人齐了，便一人一个毽子站到一个圆圈里头。
探春站在廊下对众人说道：“今儿个参加的人多，我们就先筛选一次。待会号令一下，你们就开始自己踢毽子，若是落地或是出了圈子，便是落选，若是连续一百个不落地，那这关就算过了，先到一边候着。当然，若是踢得好花样，老太太额外有赏，今儿个谁要是给自己主子争了光，主子们自然也有赏！”
探春如此一说，当下把众人的心思鼓动地更热了，她手里的鼓槌一落下，便有六个五颜六色的毽子飞上了天空。
探春如此干脆利落，倒是让绯玉心下赞叹。她先是安排场地，分派人员，接着颁布规则，最后还要加上奖励鼓励，她如今不过才六七岁，便颇有女强人的风范了，想想她在贾府的地位，的确让人可惜。
其实探春素日对绯玉黛玉颇有些争锋之心，再加上嫡母王夫人的态度，探春的态度便时有变化。可这并不妨碍绯玉对她能力的欣赏，绯玉往常也并不计较，本来她们就不姓贾，跟贾府姑娘抢着出风头算怎么回事？何况探春需看着王夫人的脸色过活，便是冷淡一二也无所谓，既然并非同道中人，无法交心也就罢了。
“哇——”
“太厉害了，双飞燕！”
“看那个，那个，剪子！”
“呀，好俊的狮子甩头！龙雀真棒！”
嘻嘻哈哈，不时响起的欢呼声把荣庆堂热闹地跟过节似的，一组组比试过去，丫头们也渐渐放开了手脚，各种花样儿层出不穷，好多名目绯玉听都没听过，看着一个个女孩子如同灵巧的鸟儿一般飞跃，真是赏心悦目。
“哈哈哈——真是好生热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却是王熙凤扶着平儿来了，众人连忙起身让座，她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一边抱怨：“老太太可真会乐，带着家里的女孩儿玩得开心，就把我给忘在脑后了！”
老太太拍着手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待会就决出头名来了，你这是来送彩头来了？”
王熙凤闻言故作委屈地望了一圈姐妹们，说道：“老太太自己金的银的箱子里都放不下了，还盘算我们手里这点东西，可得让我肚子里这个好好跟老太太学学，将来肯定不受穷！”
众人闻言都笑成一团，恰好丫头们已经比出了结果，却是贾母房里的鹦鹉、福雅院的龙雀、春纤、迎春的丫头司棋、王夫人的丫头彩云、宝玉房里的茜雪，这六人都是踢的个数又多，花样又妙的。
探春命六人抽签，分为两组，仍然在院子两边对战，却是龙雀、司棋、鹦鹉对战春纤、彩云、茜雪，鼓声一起，双方便厮杀起来。
这次可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个个都是高手，就连黛玉都坐不住了，拉了绯玉出门去看，各房各院的丫头们也给自己院子的加油助威，这娇喝憨笑如波浪一般淹没了院落。
再高明的比赛也终有分出胜负的时候，最后还是龙雀、司棋、鹦鹉技高一筹，比对方胜了一球。
贾母今儿十分高兴，当即把六人都叫到面前，人人都赏了，胜的三人便多赏一份。
正热闹着，宝玉快步冲了进来，一边给老太太行礼，一边问道：“我听说正在比踢毽子，如何了？”
探春一笑道：“二哥哥可来晚了，我们都比完了，喏，那就是今日的三甲啦！”
宝玉立刻跌足道：“怎么不早点派人去叫我，不行不行，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能少了我，老祖宗，我也要比！”
“好好好，比比比！”贾母被宝玉揉搓不过，只得答应了。
宝玉还不足，非让姐妹们同他一起比，黛玉嫌弃一动一身汗，怎么也不愿意下场，宝玉伸手来拉，绯玉一把拦住，似笑非笑地说：“宝玉，不如我来？”
三春都被拉下场，惜春早就想比了，开心地冲了上去，黛玉不想动，却被老太太劝了下去，这次也不是什么正经比试，众人便围成一个圈，随意接传。
宝玉爱热闹，实际上也不擅长踢毽子，他一抬脚，毽子直通通便冲着黛玉去了，绯玉一见，微微一跳，轻巧地以脚背接住，原地一踮，送了一个非常舒服的球给黛玉，黛玉灵巧地反脚一踢，却是传给了旁边的探春，探春中规中矩地右脚内弯，将毽子传给了迎春，迎春估计是真没玩过，手忙脚乱，恨不得用手去抓，好容易瞎猫碰到死耗子给踢出去了，却是落到了惜春头顶，偏偏这传地太高，惜春跳起来都接不住，王熙凤在厅里看到，赶忙对那六个丫头说：“快去，一个护着一个，去帮帮主子们！”
六个丫头赶忙各自跑到各自主子的身后，绯玉扫了龙雀一眼，龙雀会意，跟在黛玉身后，春纤跟绯玉一起，彩云去帮探春，鹦鹉站在了惜春身边，这样一来有人兜底，各位姑娘少爷踢得就更加奔放了，这毽子穿花似的在众人身边传来传去。
宝玉就爱传给黛玉，偏生还传不好，幸好龙雀和绯玉在一边护着，不然非砸黛玉脸上不可，绯玉可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当着老太太的面虽不好直接报复回去，时不时也故意踢几个茜雪接不到的砸宝玉。
几位姑娘到底身娇体弱，玩了一会大家都出了一身汗，罢手不玩了，早有小丫头们捧着铜盆来伺候擦脸。
贾母摇头道：“我看了这半日，你们几个哪里是踢毽子，一个个跟踹门似的，当年我和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毽子都能踢出花来，别说一百个不落地，就是两百个也是寻常。”
王熙凤赶忙奉承：“她们哪能跟老祖宗比！不过我看绯玉妹妹踢的挺好，都没落空过。”
贾母闻言用手点着绯玉道：“她哪里是踢毽子，简直就是个土霸王，程咬金还有三板斧呢，她倒好，来来回回就那么一招！”
众人闻言无不大笑，闹了半日也都累了，贾母便留众人一起晚饭。饭毕叙话，绯玉留意王熙凤在贾母跟前说了几句，还看了她们姐妹两眼，绯玉心里猜测是说回林府之事。
果然，第二日平儿来传话，老太太已经允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既黛何必钗（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