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荣府第一夜（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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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在京城挂念父亲，血缘天性，恰巧远在江南的林如海对月凝望，也思念起两个爱女来。
“算着脚程，绯玉黛玉应该已经进京了吧，不知这一路可平安顺遂？”
林管家从身后给自家老爷披上披风，初春风大，老爷身体文弱，可禁不起寒意。他掐着手指算了算，已经一月有余了：“算着日子，想必已经到了。老爷只管放心，两位姑娘福气深厚，自然万事顺意。再说还有太太的侄子贾府二爷一路护送，定然顺顺当当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林如海略微拢了拢披风，微微摇头，对贾琏有些不置可否，自我安慰道：“贾府虽说近些年朝中无人，但荣国府的牌子还是没倒掉的，好歹我又派了两艘官船，想必无甚大碍，再等半月看看来信吧！”
林管家犹豫了片刻，又低声回禀：“老爷，今儿个还有一事，之前我们府上推荐给甄家的贾雨村，听说起复了！”
林如海讶然，转身追问道：“哦，居然这么快？前几天的邸报上才刚刚有起复旧员的消息，他这是走了甄家的门路？这甄家果然在江南一手遮天啊！”
林管家摇头道：“老爷猜错了，说来也巧，贾雨村起复走的是太太娘家的门路。听说是甄家写了荐书，那贾雨村以族侄的名义搭上了贾府二舅老爷，如今已经补了金陵知府。”
林如海闻言皱眉，贾府和贾雨村本非一族，八竿子都扯不上的关系还蹦出个“族侄”来。如今官场之上连宗之事成风，凡是同姓，便可仗势资利，在职之人无不是兄弟叔侄，这不是连宗，简直就是连势！势在亲在，势亡亲断，如海最不喜这种恶俗，不过是结党攀亲之辈，当下对贾雨村此人之品行更是看不上眼，对于当日早早辞退这位还颇为庆幸。
只是，他的官职不降反升？看来这江南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纵横交错，绝非表面这么简单。邸报上才刚刚有消息，这边就落定起复之事了，可见江南的一举一动早就牵连到京中了，说不定还牵扯到宫闱之中。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局面复杂无比，皇上年岁已高，诸位皇子争锋，偏偏今上念旧，对老臣勋贵颇为宽容，却不知如今江南税收的大头盐政、织造皆是一片混乱啊！他虽受命来江南理清盐政，但却遭受诸多阻碍，就连夫人也……
本以为贾府如今朝堂无人且后力不继，说不定能清净一些，这才把两个女儿送过去，但他们怎么也跟着搅合进来了？
他长叹一声：“哎，风雨欲来，绯玉黛玉进京之事，实在不知是福是祸了！”
林管家深知老爷的心事，低声安慰道：“老爷放心，两位小姐进京放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安全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这样老爷也可以放手办差不是？”
林如海怅然：“不能护持父母妻儿，封侯拜相又有何意趣？只是我林家受当今厚待，非但爵位多封父亲一代，对我亦有提拔重用之恩，如今只能粉身碎骨以报君恩了。只是我两个孩儿……”
林如海不再多说，伫立月下，思绪翻涌，只愿孩儿平安喜乐。
江南远在千里之外，林如海再牵挂也不知道两个女儿刚到贾府，就和贾府的掌中宝贾宝玉正面杠了。
可今儿个荣庆堂这一出闹剧，还没到睡觉的功夫就传到了王熙凤耳朵里。
贾琏远道归来，新婚夫妻，最是亲热，凤姐便命下人摆上酒馔来，夫妻对坐共饮。
听着丫头过来禀告，王熙凤不由得嗤笑一声：“哎呦喂，看来二表妹还罢了，这个大表妹却不是个好缠的，这老太太屋里除了宝玉，又多了两个不能沾惹的。”
贾琏夹了一筷子炖的烂烂的火腿，送进嘴里，又饮了一杯温热的花雕，方才撇嘴说道：“宝玉也不小了，这性子也该管管了，两位表妹刚来，他就闹腾着砸玉，怎么着，前头二婶子让人家裁衣裳被驳回，这是给他娘报仇来了？”
凤姐打发了丫头，回头让平儿给斟上酒，嗔道：“胡说！今儿个姑妈也是好意，随口这么一提，也是亲热的意思，谁承想大表妹就多心了呢？”
这平儿是凤姐的大丫头，第一心腹之人，生的温柔可亲，如今也是贾琏的通房丫头，夫妻两人说亲密话，房里别的丫头都下去了，就留了她在身边伺候。
贾琏一口喝干了，又让平儿斟酒，“什么好意！你那好姑妈派车接人的黑锅还是二爷我背着呢！人家守孝穿的素淡，偏她要说裁衣服，换了谁能不多心？这一路上两位表妹我看都是好的，大表妹素来阔达，最疼爱黛玉表妹，只要不涉及黛玉，偶然有什么冒犯到她，不过一笑而过罢了，只黛玉表妹那可是大表妹的逆鳞，万万惹不得的！宝玉那小子却这么欺负人，换了谁能不发火，要是换了你，皮还不揭了他的！如今倒还说人家不能惹……”
凤姐坐在炕上没动，拧着身子给贾琏做出个福身行礼的模样：“好二爷~知道您委屈了！可孝顺长辈不就是这么回事嘛，事实到底怎样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就是替长辈搭个台阶罢了！谁还正经怪你不成，不光不怪，还得承二爷的情呢！也就是我瞎做好人两头受气，就这样，还顶着办事不力的罪名给人家忙着收拾房子呢！”
凤姐这一故作委屈，贾琏立刻就怂了，赶忙握着凤姐手说道：“好了，别说了，我又没怪你。是你姑妈看不起人，只觉得王家的银子堆山填海，偏把人家林家的当破落户了。不怕告诉你，我这次去江南，可是长大见识了，林家虽不豪奢却底蕴极其深厚的，家里的庭园摆设清雅不俗，也非我们家可比，尤其林姑父管着盐政，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你是没看见，那些想要拜见林姑父的大盐商的拜帖，都快把笸箩装满了……”
凤姐听得贾琏如此夸赞，心里略有不服，可也不想吵架，应付道：“行行行，我以后就当两座菩萨供起来可好？不过，照你这么说，林姑父这么大家业膝下就只有两位姑娘，以后这林家可是无人继承了？那要是谁娶了林妹妹……”
贾琏冷哼一声：“老太太说不定就是给宝玉打的这个主意，要不急三火四地催着把人接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荣府第一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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