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我与花满楼二三事》东栀

3、龙女

　　“好了好了！姑姑这次发誓，发誓绝对不会再骗七童了，好不好？”花瑶举起三根手指对天。
　　花满楼点了点头，轻轻说：“好，七童信姑姑。”
　　花瑶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竟这样有哄小孩子的天赋。
　　最后花满楼还乖乖的把药喝了下去，在药性的作用下，又很快的睡着了。
　　花瑶替花满楼捏了捏被子，拍拍他的头，把盛药的碗收拾好，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这期间红玉和绿翘一直站在门外打听着里面的动静，知道少爷睡下后，一颗心也放下不少。
　　红玉接过花瑶手中的碗，道：“此番有劳瑶小姐了。”
　　“七童是我侄子，有什么劳不劳烦的，倒是你，这些日子来一直照顾七童，辛苦你了。”
　　红玉摇摇头道：“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花瑶和绿翘在回去的路上，绿翘眼睛里一直闪着晶晶亮光，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把花瑶逗得忍不住笑出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绿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道：“奴婢只是觉得瑶小姐好厉害，一下子就能把七少爷哄得喝下药了。”
　　“这有什么好厉害的？”花瑶道：“我也就只能哄哄七童罢了，我若真有本事，七童的眼睛，还会好不了吗？”
　　“瑶小姐……”
　　而且……刚才那个样子，才是七童记忆中那个瑶姑姑的样子。真正的花瑶，只是个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用好友路晓清的话来说就是个十棍子打下去也闷不出一个屁来的闷骚。而如今，她却占据了另一个人的身份，享受着不属于她的一切，同时也在扮演着另一个人。
　　“我发现瑶小姐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不少。”
　　在花瑶暗自苦笑的时候，绿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花瑶如遭雷击，却强作镇定的样子笑了笑，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说她了。第一个是花如令，第二个是绿翘。看来，她这个演员做得还真是不够称职啊。
　　绿翘摸摸下巴，一副沉思的样子道：“感觉，好像是比以往成熟了不少，没再那样风风火火的了。以前的小姐若是看到小少爷这样，早就怒不可遏要提剑去报仇了，根本不会这样耐心的哄小少爷。”
　　原来的二小姐可不就是这样么……一听到有人伤害了自己的小侄子，就气得提剑要去杀人。
　　二小姐当日在客栈上拍桌而起，也不管别的人因为她这动作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怒气冲冲道。
　　“那杀千刀的竟敢伤我七童眼睛，老娘这就去将他千刀万剐，把他的眼睛剜下来当下酒菜！为我七童报仇！”
　　结果，一不小心从二楼给摔了下来。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以前的我不成熟又成天惹事闯祸了？”花瑶佯装恼怒道。
　　绿翘连忙道：“没有没有，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花瑶哼哼唧唧道：“量你也不敢。”
　　她是花瑶，却不是二小姐花瑶。要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就连她自己都会分不清自己谁是谁的。而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自己要怎样做这个二小姐花瑶才不会让人发现端倪，或者说像二小姐以前那样找个理由去外面游玩天下？
　　不行不行，那日花如令就跟她说要好好待在花家堡不许再随便乱出去了，而且现在花家堡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二小姐也不允许她在这种关头跑出去。
　　花瑶这一路上心思百转千回，最后简直乱成一团毛线，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自从这一天过后，往后的日子花瑶每天都会去花满楼那儿，陪他聊聊天，有时候晚上还会陪他一起睡。因为现在的花满楼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花瑶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男女之防一说。
　　倒是花满楼这样成天一口一个姑姑的叫，让花瑶突然想起了神雕侠侣中的杨过和小龙女。有时候花瑶故意躲起来不让花满楼找到的时候，见花满楼一个人在那儿一直喊姑姑的时候，花瑶就笑着打趣道：“你再怎么喊姑姑，姑姑也不会变成小龙女啊。”
　　花满楼顺着花瑶说话的声音，抓住了她的衣袖，这才心满意足的问道：“小龙女是谁？姑姑为什么要变成小龙女？”
　　“我可变不成小龙女。”
　　那只是金庸笔下的一个经典人物而已，要是真正存在于真实世界，那必定会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那般玲珑剔透的心，对爱情的执着，更是一个冰雪般的俏佳人，怎么会是她能比得上的。
　　“那小龙女是谁？七童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在这个世界里，是有江湖的存在的。花家堡的产业几乎遍布天下，消息来源也最为灵通，花满楼从小便听过不少关于江湖豪杰的事情，而他自己对那快意恩仇的江湖也是十分向往。
　　“你自然没有听说过小龙女，因为小龙女常年生活在终南山的活死人墓中……”
　　没想到花瑶这心血来潮的一说，花满楼越发听得津津有味，便一直缠着要花瑶给他讲小龙女和杨过的故事。
　　花瑶也是看过电视剧版本的而已，而且还是很多年前看的了，对于人物情节剧情发生早就忘的七七八八了，但花满楼要听，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她本想讲完小龙女跳下悬崖和杨过约好十六年之约，便以一个从此以后小龙女和杨过就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为结束，但没想到其过程竟是如此的艰辛困难。
　　因为花瑶要随时面对花满楼各式各样的奇怪发问。
　　“姑姑，为什么小龙女要一直生活在活死人墓里啊？她难道就不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么？一直待在活死人墓，难道小龙女不会厌倦么？”
　　“呃，因为这是门规吧？要是小龙女违反了门规，就会被逐出师门？”
　　“姑姑，终南山上真的有活死人墓这个地方么？”
　　“七童，这只是我以前听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当不得真的。”
　　“姑姑，为什么郭大侠要反对小龙女和杨过在一起？”
　　“因为，因为小龙女是师徒关系啊。”
　　“为什么是师徒就不能在一起了？”
　　“这个……不是有句老话这么说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龙女既然是杨过的师傅，那就是他的母亲。七童能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么？”
　　“为什么不行？七童就想和母亲永永远远在一起。”
　　“七童啊，这个在一起和你那个在一起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这个，这个这个，”花瑶叹了口气，说：“这个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为什么？”
　　……
　　花瑶简直想要再叹一口气。
　　为什么她此刻看花满楼完全和以往不同呢？现在在她的眼里，花满楼就像是一个发问机，永远有她想不到的问题要问。
　　唉……
　　可是一看见花满楼那种纯真好奇的样子，她又不忍心不去回答他。
　　“姑姑，你还没告诉七童为什么要等到七童长大才明白啊。”
　　只是……
　　这问题要问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到头呢？
　　花瑶无语问苍天。
　　这一天，神医宋问草来给花满楼换药。
　　这神医宋问草是个约摸三十岁的中年男子，相貌算不得十分出众，还留着短短的山羊胡，却让人感觉很和蔼，很好相处的样子。
　　宋问草一边摘下花满楼眼睛上的丝带，还一边叮嘱他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花瑶从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却暗自皱了皱眉。
　　在她这些天的陪伴下来，花满楼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抗拒喝药不愿意跟人说话了，他已经变回和从前一样开朗和乖巧懂事。怎么今天宋问草给他看病的时候，却一直抿着唇，紧紧抓着被子，什么也不说，脸色还有些不好？
　　他在紧张，害怕？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换好药后，宋问草起身又开了一张药方，便收拾药箱准备走了。
　　花瑶上前一步道：“我送送神医吧。”
　　宋问草道：“怎敢劳烦瑶小姐。”
　　花瑶笑道：“这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神医为七童看病，花瑶送送神医也是应该的。”
　　宋问草也不再推脱，道：“既如此，瑶小姐，请。”
　　“神医请。”
　　可没等二人走出两步，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的花满楼却突然大喊：“姑姑，你去哪儿？”
　　花瑶走回去，安抚的摸摸他的头，道：“七童别怕，姑姑只是去送送神医而已，很快就回来。”
　　花满楼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不懂事了，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小声的说：“那，姑姑要快点回来。”
　　“嗯。”
　　花瑶和宋问草一路走出花满楼的院子，这才停下脚步。
　　宋问草道：“瑶小姐是想问小公子的眼睛吧？”
　　花瑶点点头，道：“还望神医如实告知。”
　　宋问草摇摇头，叹道：“瑶小姐这一声神医我实在受之有愧。小公子的眼睛，想必瑶小姐先前也听了其他大夫所言，已是伤了根本，药石无救了。”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么？”
　　这个问题，宋问草只能摇头。
　　花瑶脸色一下苍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