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我与花满楼二三事》东栀

13、送行

　　五公子道：“我却是曾有幸去过一次秀城，虽不曾久待，却永世难忘。那里山清水秀，每一块石头，每一潭清水，都有它独自的灵魂，令人见之不忘。实在是神仙之地。”
　　五公子顿了顿：“秀城也是块人杰地灵之地，多少英雄豪杰文人墨客皆是出自秀城，可是我却从不曾听说过韩青此人。”
　　花如令道：“老五，你需记得，出名的不一定是真君子，隐姓埋名也并非就真的就是凡俗。”
　　五公子道：“孩儿记得了。”
　　这次小心亭聚会，直到深夜大家才散去。
　　距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晚上，花瑶和绿翘去了花满楼那儿。
　　“七童明天中午就要走了，你在我的身体里，也算是七童的半个姑姑，趁他还没走的时候去看看他吧，说说话也好。”
　　花瑶和绿翘去的时候，红玉正帮花满楼收拾东西，花满楼坐在红木桌旁，静静地坐着。
　　屋里点着明灯，熏着安眠香。
　　花瑶还没走近，花满楼便抬起头看了过来，笑着叫了一声：“姑姑。”
　　花瑶笑着走过去：“七童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大老远就知道是姑姑来了。”
　　“七童不只知道姑姑来了，还知道绿翘姐姐也来了，对不对？”
　　躲在花瑶身后刻意不出声的绿翘终于站了出来：“小少爷知道？”她已经很小心的在走路了，就连呼吸声也是小心翼翼的，一个脚步一个脚步放的极轻，如果她不是知道是自己在走路，她是绝对不知道有人过来的。
　　花满楼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我并没有听见绿翘姐姐的脚步声。”
　　绿翘奇怪的眨眨眼：“那小少爷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是猜的。”
　　“猜的？”
　　花满楼道：“绿翘姐姐和姑姑向来是形影不离，有姑姑在的地方，总会有绿翘姐姐。”
　　花瑶笑着说：“我也知道了。”
　　这下子轮到花满楼疑惑的问：“姑姑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我们七童不只是听人越来越厉害了，而且也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说话间，红玉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过来问花满楼还需要收拾些什么。
　　花满楼问：“红玉姐姐，姑姑送给我的木头小狗，你有一起放进去吗？”
　　红玉点点头：“放了。”
　　花瑶笑了笑，点着他的额头：“七童怎么想到把这个也一起带上的？”
　　花满楼道：“因为这是姑姑送给我的，七童喜欢。若是以后七童想姑姑了，就能看看这个木头小狗。”
　　看着包袱里的那个木头小狗，花瑶突然觉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回头一想，又发现好像恍若昨天。
　　包袱里的木头小狗还是那样精巧可爱，它的背上被人刻了三个不算漂亮的字，却是一个人最真诚的心意。
　　这些日子来它被放在花满楼这里，看起来被照顾的不错，那被用墨水点上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有神。
　　花满楼的行李不多，除了一些日常的衣物和一些碎银子，最大的物件就是这只木头小狗了。
　　花满楼突然说：“姑姑，你今晚能留下来陪七童一起睡吗？七童想听姑姑讲小龙女和杨过的故事。”
　　“好啊，上次我们讲到哪里了？”
　　“已经讲到小龙女和杨过在绝情谷中了情花毒……”
　　是这里的话就离小龙女和杨过的十六年之别不远了……
　　三日后，中午，花家堡大门前。
　　几个手中拿着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身穿粗布麻衣的孩童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年龄最小，也是最活泼可爱，门牙缺了一个的男童笑着问面前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小哥哥。
　　“小哥哥，你是叫做花满楼吗？”
　　花满楼笑着说：“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男童道：“有一个带着面具的大哥哥给了我们糖葫芦吃，说如果我们在花家堡门前看见两个大哥哥和一个漂亮的小姐姐，还有一位小哥哥的话，就让我们带给那个小哥哥一句话。”
　　两个大哥哥指的是五公子和六公子，漂亮的小姐姐指的是二小姐，还有一位小哥哥，自然就是花满楼了。
　　那漂亮的小姐姐也自然不可能是韩青说出的形容词，所以这是男童自己加上去的，二小姐被这一句夸奖，顿时脸上笑如春花，心里更是对那个拿着糖葫芦的男童心生喜欢。
　　二小姐半蹲下来，手指头点了点男童有些发红的鼻子，笑着说：“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们？”
　　男童甜甜的笑着，糯糯说道：“那个面具哥哥说，让花满楼一人前去悦来客栈找他。”
　　二小姐又拿了些碎银子分给那几个孩子，见他们都笑着跑开之后，才冷哼一声说道：“说什么花家堡门前见，结果自己却跑到悦来客栈喝茶吃东西，还让七童一个人到悦来客栈找他，真是天王老子的面子也没有他这样大！”
　　“姑姑，”花满楼拉了拉二小姐的袖子，“韩大侠或许有什么事情……”
　　二小姐哼道：“事情？能有什么事情？时间地点本来就是他自己定下的，现在是他不守承诺。我早就觉得他这人稀奇古怪的了，又是这样一个不守承诺之人，七童，这师我看咱们还是不拜了！凭借咱们花家堡的势力，想要怎么样的师傅没有？”
　　最后还是五公子劝住了二小姐，“瑶妹，我们还是先去悦来客栈看看吧。”
　　二小姐没再说话，只是双手环抱胸前，还有些愤愤不平的哼了哼。
　　过来给花满楼送行的就只有二小姐和五六两位公子。昨夜小心亭聚会后，花如令便马不停蹄的前往全州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了。红玉平日里甚是沉稳，可今早见她的时候也是双目红透，她怕自己会影响到花满楼，便也不来了。绿翘本是要一起跟来的，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小声哭着跑回去了。
　　于是，原本的五个人，就变成了现在的四个人。
　　或许每个人在面对分别的时候，总是难免会有怯弱的。
　　二小姐有点委屈的在心里对花瑶说：“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花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二小姐总是会在人前盛气凌人，可过后又总会懊恼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那么做，总是会如此反反复复。
　　悦来客栈是江南最好，最大的客栈。
　　每日不到清晨，这里就坐满了人，来自各种地方，各种各样的人，直到中午这里也是一样的热闹。
　　小二哥在这里做了许多年了，虽说不是认识全部人，也能说是大部分的人没有是他不认得的。他眼睛也毒辣得很，做什么生意的，走江湖的，他只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自然也是认得花家堡的那几位公子小姐。
　　小二哥连忙走上来，点头哈腰道：“稀客！贵客！不知几位客官想来点儿什么？楼上雅间去坐？”
　　二小姐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小二哥道：“找人？找什么人？小姐可与小人描述一二，指不定小人还能帮到小姐。”
　　二小姐打量了大堂几眼，随后便在二楼上看到了那个黑衣人。
　　那人还是这样的怪。
　　一身黑不溜秋的衣服，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负手在身后，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可二小姐却似乎能够感觉到，那人也在看着她，他的目光正与她对上。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怪人，却又一种令人不敢亲近亵渎的清冷气质。他站在不算远的客栈二楼，却令人感觉如同九重天上的天神。
　　二小姐哼了哼，挑衅似的大声道：“我不仅是要找人的，我要找的还是一个天底下最怪的怪人！”
　　“怪人？”小二哥不解。
　　“瑶妹！”
　　二小姐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来自悦来客栈二楼，属于那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让花满楼进来，你们回去。”
　　说完，那人转身便走了。
　　只余一道挺拔如松的背影。
　　“是他！”小二哥恍然大悟。
　　小二哥对那个黑衣面具人印象实在是深刻，或许这样的人在他以后得人生中都不会再有了。
　　那人似乎是前三日住进悦来客栈的，一进来便吸引住了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可那人却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向掌柜的要了一间天字一号房，并吩咐要了几样小菜。随后的这几天里，便再没见过他出过房门。
　　二小姐若是说这人是个怪人，也的确没有说错。
　　这确实是一个怪人。
　　听到韩青的话，二小姐差点又没气炸，这次是五六两位公子同时拉住了她。二小姐现在就像一头发了狂的野马，眼睛都快通红了，若是不及时拉住她，难保她不会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上去。
　　五公子急忙道：“瑶妹！韩大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跟七童讲的，所以才让我们先行回去，你别冲动！”
　　六公子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二小姐一气，把他们两个人的手都甩开了。
　　“老六，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连你也向着那个怪人了？”
　　六公子苦笑道：“若不是为了七童，我也不愿这样……”
　　二小姐一愣：“老六你……”
　　六公子道：“七童的双眼，眼下是没什么可能复明了，可他还那么小，他以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那韩青既得爷爷奶奶做担保，爹也不反对，七童若是跟着他去，必定能成大器。你可记得他说的？若是七童拜他为师，必能瞎如蝙蝠，行若常人……”
　　“如果七童的眼睛能够复明，就算挖了我这一双眼睛去，我花老六也绝无怨言！如今，我又怎么能因为一时之气，而耽误了七童的未来呢？”
　　原来……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