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我与花满楼二三事》东栀

11、心事

　　什么意思？
　　韩青道：“你若拜我为师，跟我学武，我可让你瞎如蝙蝠，与常人无异。在这期间，你需随我到小秀山中，不到武艺学成之时不得下山，也不得与外人有通信来往。你现在不必回答我，我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的这个时辰我在花家堡门前等你。去与否，皆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韩青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哥——”
　　二小姐正想说话，却被花如令打断了，花如令道：“这一天七童也累了，你们送七童回去休息吧。瑶儿，老六，别忘了我方才说的，禁闭七日一步也不许踏出房门，我会派人去看住你们的。”
　　送花满楼回去的路上，二小姐，五公子六公子都有些沉默，其中自然也包括花满楼。
　　过了好一会儿，二小姐才说道：“七童，我一看那个黑衣怪人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看啊，他说的那什么拜师的，你也不要拜。我们花家堡若是想找个武功好的师父，要什么样的没有，就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二小姐一番话落后，还是没有人说话。
　　二小姐咬咬唇，丧气道：“好好好，你们都不说话，就当我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自作多情好了！你们自己走吧，我会房里禁闭反省去了！”
　　二小姐气着走了，脚步快的连花满楼那声姑姑也没有听见，五公子安慰的拍拍他的头：“你别担心，你姑姑她只是一时关心则乱，过一会儿就好了。”
　　花满楼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走到花满楼的院子后，在门前停下了脚步，方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六公子终于在此时出了声。
　　他面上有些犹豫，却还是下定了决心。
　　“七童，虽然六哥不想这么说，但那个韩青功夫确实不错，昨日我与他打起来的时候根本猜不到他的武功深浅，听爹说他又是爷爷奶奶找来给你治眼睛的，你若是跟着他，说不定对你的眼睛也有好处。六哥不是想劝你去拜师，六哥只是想说……不管你怎么想的，六哥都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
　　五公子道：“七童，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只要是心之所向，就可以了。”
　　花满楼点点头：“五哥，六哥，七童都知道了。”
　　五公子和六公子走后，花满楼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一个晚上。
　　他没有睡。
　　这不是他第一个失眠的夜晚了，自从眼睛看不见后，他有过许多个这样的夜晚。
　　他经常半夜从那血红色狰狞的梦中惊醒，一睁开眼睛，眼前就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他紧紧抓住被子，他有时会在一刹那间想起眼睛的那一阵钝痛，有个声音在他耳旁说些什么，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像是掉进了一片沼泽中。
　　他也想过很多次，失去了眼睛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是不是他就是个废人了，他从此就是一无是处了。
　　自从他的眼睛受伤之后，爹爹就派了很多人来照顾自己，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那段时间里，几乎大半个花家堡的人都在围绕着自己转。每天，会有人给他穿鞋子穿衣服，喝药吃饭也都让其他人喂，走路需要人牵着他扶着他。他的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别人的照顾。
　　可是这种事情，在以前，原本他都是可以靠自己就完成的啊！
　　后来在姑姑的鼓励下，在爹爹的激励下，他发现自己还不是一个废人，他还有很多人的关爱，除了姑姑和爹爹，他还有六个哥哥，也正如爹爹所说的，他不能因为盲了一双眼睛就从此一蹶不振下去，他自己也觉得是这样，就算是为了那些关爱他的人，他也不能辜负那些人的心意。
　　所以他又重新学起以前自己所学过的东西。
　　以一种重头再来的姿态。
　　他不能看见书上的字了，他就一个个去摸索，摸索刻板书上的字体。他不能看见所有的一切了，他看不见自己笔下的字体，看不见自己手下的琴弦，他就靠感觉，虽然过程艰辛无比，他也从不放弃。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继续担忧担心。
　　也正因为他不想瞎了眼睛之后，就只能做一个一辈子都要依赖他人才能活下去的人。
　　可是在昨天，他和六哥还有姑姑出去外面玩的时候，六哥与其他人打了起来，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他还是有许多事情是自己做不了的，他还是看不见，他还是不能知道六哥到底怎么样了。
　　特别是在知道那人原来是奔着自己来了之后。
　　花满楼虽是江南首富花家堡的公子，但他知道始终有一天自己都是要长大的，总要有一天他也是要自己出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他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花家堡。就像他的六个哥哥和姑姑一样。
　　若是他以后也面对着像昨天那种事情，他依旧没有能力自保。
　　那样的花满楼，就还是那个离不开人照顾，甚至可能会成为别人负担的花满楼。
　　花满楼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
　　终于，天慢慢亮了。
　　他感觉到一点透过窗，那种属于阳光的温暖。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
　　“红玉姐姐，红玉姐姐，你在吗？”花满楼唤了两声。
　　红玉推开门，问他：“红玉在这，少爷，需要洗漱吗？”
　　花满楼点头，道：“麻烦你了，我想待会儿去姑姑那里。”
　　红玉道：“奴婢知道了。那，少爷洗漱后吃过早餐，奴婢便和少爷去瑶小姐那里，可以吗？”
　　“嗯。”
　　洗漱之后，用过早饭，花满楼便和红玉去了二小姐那儿。
　　花满楼觉得自己应该去和姑姑道歉，因为他昨晚好像不小心惹到姑姑生气了，他也想把自己昨晚想好的答案第一个告诉姑姑听。
　　红玉知道小少爷过来找瑶小姐是有事情要说的，所以她把小少爷带到瑶小姐房门前后，便自主退出去了。
　　花满楼带着笑容，抬手正要敲门的时候，却听姑姑的声音从禁闭的房门里传出来。
　　彼时，二小姐根本不知道花满楼站在门外。
　　“……你说，昨天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就乱说话，我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昨天我还说他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是个畏头畏尾的胆小鬼，还当着黑衣怪人的面说的，我哥一定是生我的气了吧？不然他不会罚我禁闭七日的，他以前从没这样对我……”
　　花瑶能清楚的感觉到二小姐的不安和懊恼，她说：“我觉得你哥并没有生你的气，你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对谁生气，都不会对你生气的。”
　　“他如果没有生气，那他为什么要罚我禁闭七日？他这样……难道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了吗？”
　　花瑶觉得这样孩子气的二小姐有些好笑，又有些孩子气，那样单纯。
　　“一个真正不想理你的人，是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不会在意不会管你的。”
　　二小姐反问道：“难道他这样做，就是在意我的表现？”
　　花瑶笑道：“你哥这样做，不过是想让你自己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错在哪里。”
　　“错？我有做错什么吗？”二小姐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好像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她咬咬唇，说：“可是，那件事也并不完全是我的错啊，黑衣怪人差点打伤老六也是真的……好吧，我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太冲动了……哥肯定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或许，你可以试着给他道歉。”
　　“道歉？可是我长这么大我都没跟谁道歉过，我不会道歉……”
　　花满楼的手迟疑的放了下来，自始至终，他都只听到姑姑一个人的声音，可是从姑姑说话的内容来看，她却好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一样，难道房间里除了姑姑还有其他人？
　　难道……是绿翘姐姐？
　　可下一秒，绿翘的声音却在花满楼背后响起了，还把花满楼吓了一跳。他刚刚光在想东西了，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的脚步声走来。
　　端了茶点给一个早上都还没吃东西的瑶小姐，绿翘回来的时候却看见红玉姐姐在外头站着，问了之后才知道小少爷来了，是找瑶小姐说话的。可她走了进去之后，又看见小少爷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绿翘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出声问：“小少爷，你不是来找小姐说话吗？怎么不进去？”
　　这一声，不但把花满楼吓了一跳，更把里头的花瑶和二小姐给吓了一跳。
　　二小姐猛的站起身，小声惊呼：“七童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刚刚的话他又听了多少？
　　花瑶也是一惊，她同二小姐一样，完全不知道花满楼过来了。
　　二小姐急得团团转，在心里不停地问：“怎么办怎么办，花瑶你说怎么办才好？七童来了！我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万一全都听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