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只苍蝇嗡嗡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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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猛加入嘉阳高中校队后进行了第一场校际篮球赛，输了。
比赛打得很不顺利。江猛和队友间缺乏默契，几次传球失误后干脆自己强行带球过人。他在打完上半场后体力明显不支，被教练换了下去，下半场就只能看着两方分数差距从原本的十几落到几十。
嘉阳校队不止是输了，并且输得十分惨烈。
校队的原副队长魏一平被空降的江猛代替，一早便心存怨妒，这次输了比赛，正好让他有了发泄的机会。众人下场进入更衣室后，魏一平并未指明道姓，但嘴里的“爱翘训练又爱出风头”，矛头显然是在针对江猛。比赛失利的责任全都被他推到了不会和队员合作又缺席下半场的新成员头上。
江猛被教练找去谈话加批评，心情已经不佳，回到更衣室后听到魏一平酸溜溜的最后几句，脸色更是黑得见底。两人你来我往几句之后就要动起手来，队员们立刻围上前劝架。魏一平口上说得威风，拳头其实很软，被人轻轻一扯就收回去了；他哪里会想到江猛挥出的拳头从来都是实打实的。
结结实实的一拳揍飞了魏一平的半颗门牙，江猛被再次记一次大过，于第二周的晨会上全校通报。
转学不足两个月，江猛已经被记了两次大过。校方要求约见家长，袁美津远在洛杉矶忙于筹办设计展，只好请求江家父母代为出面。江妈去了一趟学校，才终于得知了江猛与嘉阳之间的协约。而由于江猛一再违反学校规定，校方对于协定内容作出了进一步调整。
嘉阳校队必须在即将到来的全台高中篮球联赛的初赛中取胜，并且江猛的期末考成绩至少要有两门合格。
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苛刻，然而江猛依旧是每天上课睡觉，又经常翘训练跑去打野球，瞧上去一点都不为能否毕业而担心。
江妈瞧着江猛无所事事的状态愈发感到焦急，某天早餐时她终于忍不住，提出要自家大儿子帮帮忙，为江猛补习功课，最好还能抽空陪他训练。
江直树料到老妈迟早会来这一招，拒绝的说辞在一个多礼拜前便准备好了：“不要，我是应考生，很忙。”
“才怪吧，我还没见过你有为考试做过准备。”江妈满脸不相信。
“学科测试是很重要的考试，我也没有那么有把握。”江直树不慌不忙。
“学科测试比期末考要晚，而且你也可以和阿猛一起复习嘛，”江妈殷勤地帮直树夹煎蛋，“或者每周两天也可以，总不能看着阿猛没办法毕业吧。”
“他真的想毕业吗？”江直树凉凉道，转头去看始终一言不发自顾自吃早饭的江猛。
“阿猛？”江妈满怀希冀，“之后由直树来为你补习功课，可以吗？”
“你想要毕业吗？”江直树用了更直接的问法。
江猛咽下食物叹了一口气。他撑起下巴，就是否想要毕业这样一个哲学问题沉默良久，久到江妈脸上的微笑几乎要变成苦笑。江妈蹙着眉，提问得小心翼翼：“阿猛，你不想毕业吗？”
江猛摇头。
“那就是想要毕业咯？”
依旧是摇头。
江直树撇着嘴也跟着摇了摇头，将面前的餐盘推到一边：“我吃饱了，先去学校了。”
“直树，等一下！和阿猛一起走啊。”江妈不满。
“他还有事情需要想清楚吧。”抛下这样一句话，江直树已经率先出了门。
江猛并没能想清楚，于是对于江妈的问题，他的最终答案是一句含糊其辞的“顺其自然”。对于江猛来说，能不能毕业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于是想不想毕业也就没有什么意义。就像对于一个并不知道要去哪个方向的人，向前或者向后都无所谓，无非是迈步而已。
“那如果这次再被退学要怎么办？”午休时，阿金在江猛的感慨里发问。
“再换一所学校上咯。”江猛凝视着满布涂鸦的天花板。
“我还真搞不懂你，”阿金咋舌，“我恨不得现在就成年，然后立刻步入社会，和湘琴结婚，再然后就努力赚钱养家，阖家幸福。你倒好，好像巴不得一辈子留在学校似的。”
“我也真搞不懂你，一生的目标就那么简单。”江猛扯着嘴角摇了摇头。
“喂，你以为赚钱养家很简单吗？我爸只养我一个就难过得不得了好不好，每次发成绩单都差点高血压发作。”
“对，”江猛失笑，“平凡却伟大，一点都不简单。”
当不知道前路会是荆棘密布还是花朵盛开的时候，有人脚步轻快，便有人步履沉重；有人心思单纯，便有人想法复杂。江猛的思维并不复杂，他只是更想要留在原地，不去贪恋花开，便不会被倒刺划伤。
越是炙热的梦想越是伤人，江猛对此早已经深有体会。
晚饭时江妈依旧在就补课问题喋喋不休，江直树搪塞的理由耗尽，于是提醒老妈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即使他的成绩合格了，如果球赛输了，那依旧没有什么用。比起找我补习功课，学习怎么和别人合作才是更重要的事吧？”
“所以我说你还可以陪阿猛一起练习啊，反正我们小区附近就有篮球场。”江妈丝毫不见气馁。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把看书的时间分一些出来给运动嘛。”
“这是应考生家长应该说的话吗？”江直树看下一直不做声的父亲，“爸，你真的不劝一下我妈吗？”
佯装沉迷晚间新闻的江爸不得不加入谈话，他在江妈的各种眼色里清清嗓子，犹豫开口：“那个，直树啊，爸爸觉得呢，多运动确实不是坏事。而且啊，和阿猛一起运动，还能锻炼你们两个互相之间的合作能力，毕竟你也不常和别人合作的嘛。”
“爸？”江直树不可置信地皱眉。
“我也不觉得你与人合作的能力有好到哪里去。”此前一直试图保持沉默的江猛见机落井下石。
“至少我还不至于在比赛时被换下场。”江直树转过头假笑嘲讽。
“也对，”江猛瞪住他，针锋相对道，“反正参加的是网球单打比赛，完全不需要担心和别人合作不顺利。”
“我打过篮球的好吧？”江直树翻眼球。
“没错没错，直树篮球打得不错的，你们两个人有时间可以切磋一下。”江爸憨笑着缓和气氛。
“对啊，我们来比赛，”江妈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比赛看看究竟谁更懂得配合跟合作，直树，如果你输了的话，要答应妈妈，帮阿猛补习还有练球。”
“我的时间很珍贵，不想浪费在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上。”江直树瞬间拒绝。
“我还没有说完，”江妈挑起眉毛，“如果直树赢的话，阿猛搬出去住，裕树和哥哥都可以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哎，老婆……”江爸直觉不妥。
“帮阿猛租房子的钱，从我的小金库里扣。”江妈大义凛然。
“我参加！”江裕树第一个举手表决。
“小学生不可以参赛。”
江妈将弟弟凑上前的脑袋推向一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陷入沉默的两人。江直树和江猛隔着餐桌对视，两个人同时一挑眉毛，然后举起手，异口同声：“参加。”
“好！”江妈微笑合掌，“爸爸和弟弟都有见证，不能反悔哦。那为了公平起见，比赛的前两项就定为你们两个人分别擅长的篮球和网球，第三项嘛，暂时保密。”
“裁判是谁？”江直树看向满面放光的母亲，“如果是你做裁判的话，那我拒绝参加。”
江妈对着儿子做了个鬼脸：“好，裁判由爸爸来当，可以了吧。”
“OK。”江直树点点头。
江爸的圆脸上显出难色：“我可以拒绝吗？”
“不行。”江妈对着老公歪头微笑。
“我做副裁判。”江裕树再次举手。
“小学生不可以做裁判。”然而再次被江妈扳开脑袋。
晚饭后江猛如常留在客厅里逗猫。B仔自从到了江家，整个猫胖了一圈。江猛交代过江妈不要喂他太多食物，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于是近一周都会在饭后再喂B仔吃一片猫咪用消食片。
B仔对于食物向来来者不拒，配合地吞下药片后还在意犹未尽地舔舐江猛的手指。
“喂，不要舔了，很痒的。”江猛摸着他毛茸茸的柔软下巴，将B仔一直试图凑上来的脑袋推向一边。
B仔喵呜着尝试了几次，再次被拒绝后，一摆头一甩尾，无声绕去了沙发背面。江猛见他久久不回来，疑惑转过去，发现B仔已经钻进了别人怀里。江直树穿着睡衣蹲在楼梯口，一只手里抱着猫，另一只手正拿着什么东西逗弄着，惹得B仔一边喵呜叫着一边在他的胸前钻来钻去。
江猛走进几步，这才看清江直树手里的是几颗猫饼干。原来B仔无止境增重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江妈。
江猛倒竖起眉毛：“喂，他已经吃过晚饭了好吗？”
江直树置若罔闻，摊平手掌让B仔探舌卷走了他手心里剩余的几颗饼干。他在江猛的抗议里将猫放回地板，B仔蹭着江直树的腿绕了几圈，见没有食物可奖励，他轻轻扭头窜回了自己的粉色小屋。江猛痛心地意识到，这个妥协于洛可可小屋的大胖猫，果然已经不是曾经的B仔了。
“我只是偶尔喂他一点宵夜而已。”江直树决绝接受江猛关于他将B仔越养越圆的指责。
“偶尔？”江猛挑高了眉毛。
“我以后注意，可以了吧，”江直树拖长了声音，难得在口头上作出让步，“话说，我妈今天提的比赛，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什么怎么做？”江猛明知故问。
“你不是也不想找我补习，”江直树靠上墙壁，“况且，输了的话还可以搬出去住，你早就求之不得了吧？”
江猛看向一边，沉默一会儿后扯了扯嘴角：“我搬出去的话，最开心的应该是你吧，少了个眼中钉，也不需要和弟弟挤一间房间。”
江直树因为江猛语气里隐隐的一丝失落而有些发愣。
小时候和外公外婆同住，初中开始则是和父母一起，江直树没有体会过独立生活的自由，因而内心深处是向往而期待的。但他却忘记了，江猛与他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长大，此之蜜糖，也许是彼之砒霜。
江直树没有否认，只是避开话题道：“裕树会比较开心吧。”
“无所谓啊，反正我也比较习惯一个人住，”江猛则是耸了耸肩，但转过脸来又故作为难，“但怎么办，我这个人又很讨厌输，到时候不一定能乖乖配合啊……”
“……”江直树翻了翻眼球，“即使你不配合，赢的人也只会是我。”
“那就放马过来咯。”江猛不甘示弱。
“我看你的思维真的是单线程的，”江直树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想不清楚。”
江猛因为这一句话而瞬间垮下了脸：“那你呢，你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江直树一愣，张了张口，却答不出什么。
“真不知道你的那些优越感是怎么来的，”江猛嗤笑了一声：“没错，也许你的确比我聪明，但是那又怎么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的人，照样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无头的苍蝇，再怎么聪明，仍旧只是苍蝇而已。”
“喂！”江直树皱起眉。
“喂什么喂，我有名字的。”
“随你怎么说，至少弄清楚未来想做什么之前，我不用在能不能毕业上浪费时间，”江直树在沉默一会儿后平复了神情，他整整衣领，转身向浴室的方向走，“与其嗡嗡乱叫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晚安了，”江直树转过头，勾起唇角，“苍蝇。”
江猛对着他比了一下拳头：“迟早拍扁你哦，死苍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两只苍蝇嗡嗡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