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因的反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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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家如常的秋日午后，微风轻盈，阳光和煦。B仔在客厅靠窗的扶手椅上晒太阳，并不知道他即将迎来的灾难。
同样不知道的还有江猛和江直树。
江妈并未透露的最后一项比赛要求，是两位参赛者要帮B仔洗一次澡。通过了与人合作的考验之后，他们还得经历与小动物合作的历练。
对水和冷深恶痛绝的B仔自然是不会乖乖合作的，那么要通过这次考验，江猛和江直树之间的合作就是少不了的。这是江妈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考量。
然而实际状况往往是和想象不符的。
B仔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肥猫。肥到什么程度呢，猫咪常见的所谓虚胖在它的身上是不成立的。长长的毛在淋湿之后服帖在身上，B仔小皮球般的胖圆身形也就没处可藏了。
肥猫B仔的猫生有一头等大事，那就是吃。
为了食物，住洛可可风格的少女粉猫屋都不算什么了，洗个澡似乎也不是非常难以妥协的问题。况且还有某个猫奴耐心细致的揉抚加冲洗。
于是江直树捧着饼干不时投喂，江猛则熟门熟路地做着一系列清洗动作，两人迅速达成了某种江妈意料之外的默契配合。B仔在最初的挣扎过后选择想象自己是一条狗，他爱水，只是不会游泳。也不会在那些人类进门时欢快地摇尾巴。
江猛一向对江直树毫无节制的喂食行为嗤之以鼻，这一次难得让步，不过还是时不时提醒他少喂一点。而B仔则会在意识到投喂频率降低时威胁般发出低低的呜声，偶尔会甩甩尾巴，给罪魁祸首江猛甩上半脸水。
江妈在失望过后接受了现实，见两个大男孩一起半跪在浴室里的样子颇为温馨，转身便抄起DV开始录像。
江直树一见到镜头就下意识转开脸：“又来了。”
“记录一下嘛，友谊成长的历程很珍贵的！”
“你不要靠这么近啦，一会儿B仔又被吓到。”江直树被老妈掰着脑袋强迫转回脸，竖着眉毛一脸嫌弃。
“呜……”没有享受到及时投喂的B仔则是不耐烦地进入炸毛倒计时。
“伯母……”江猛也跟着挂上了嫌弃脸。
“好啦好啦，那我退后一点，不过话说为什么会给猫咪起名叫B仔呢？”
江猛的回答仿佛很理所当然：“因为感觉叫A仔有点太A了吧。”
“逻辑严密。”江直树哧了一声，给险些A过头的B仔喂饼干。
“笑什么笑，”江猛转头一瞪，在近距离和江直树对视一眼后仿佛受惊地一抖，“哇，你头好大。江大头。”
“……”江直树被攻击得措手不及，一口气哽了半天才想起来回击，“霸王龙。”
“你们这么快就帮对方起好外号啦，”江妈举着DV嘎啦啦地笑，“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嘛。”
“你会不会想太多，”江直树长呼一口气，干脆起身用一只手盖住镜头将老妈往门外推，“好了，不要在这边晃来晃去制造混乱了。我们洗完之后自己会出去。”
关门，落锁，等到江妈不再砸门了，江直树才转过身。江猛放掉了浴缸里的水，转而用花洒帮B仔冲掉身上的泡沫。猫咪瞪圆了眼睛微微发抖，皮毛耷拉着，落魄又可怜。
“马上就好了，乖一点……”江猛揉揉他的脑袋，语声低沉。
江直树靠着门，默声注视了一会儿面前人难得一见的温柔。不过那张脸在几分钟后转过来，面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神情：“喂，看够了没，不知道帮忙的？”
江直树啧一声歪过头，转而听从江猛的指挥帮B仔拿毛巾。
“你昨天陪金元丰去医院，他的手怎么样？”江直树投喂不及时，被心情不佳并且急于甩干的肥猫溅了半脸水。
“金元丰？”江猛忙着擦猫，心不在焉。
“就是阿金。”江直树擦脸。
“噢，”江猛恍然大悟，“还好，腕关节脱位，医生复位之后做了固定。”
江直树哦了一声，点点头，在江猛的无影手之间寻找机会喂猫。
“怎么，你良心不安啊？”
“他自己撞过去的，和我没有关系。”
“对。”
江猛这么一答话，反而让江直树愣了愣。他预备好的更多辩词没有了用武之地。
江直树站一旁瞧江猛有条不紊地帮B仔吹干，肥猫一脸享受，眯着眼，还未干透的尾巴在江猛的膝头一扫一扫。
江猛向江直树讨了一块饼干，在终于结束后奖励给了全程乖乖配合的B仔。大猫喵呜一声，脑袋来回蹭过他的手心手背。
“我搬出去之后，B仔就要麻烦你们了。”江猛摸了摸B仔的脑袋，说这一句时没有抬头。
“你自己想要搬走吗？”江直树问。
“我的想法，对你重要吗？”
江猛反问了一句，但不等江直树回答，他已经起身抱着猫出了门。B仔在客厅被放下后立刻撒欢翻滚，在房子的各处蹿来蹭去。一番比赛没有什么结果，就像B仔难得的一次清洗终究并未见什么成效。
江妈囫囵判定两人平手，只想打个哈哈将比赛和搬家的事情揭过去。江家两兄弟在餐桌上陷入一阵沉默，但难得谁都没有出言反对。
唯一发声的是江猛，用的是陈述句式：“我会搬出去。”
“再过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住处之后我会搬出去，”江猛迎着两位父母的震惊视线，“我妈有留给我一些钱，房子的租金我自己可以负担。那样比较方便球队训练，我也可以多点时间和阿金他们一起温书。”
“可是……”江妈张口结舌。
“可是什么？”一直沉默的江直树突然发声，面色有些冷。
“训练还有温书，直树你都可以陪阿猛一起，而且你还更擅长的啊。”
“这件事我早就拒绝过不止一次了吧。”
“不然就要这样让阿猛一个人出去住？”江妈难得沉下了语调，“大家住在一起，互相体谅互相帮助难道不好吗？”
“我没有提议，更没有逼迫过他离开，在这件事情上不要对我进行道德绑架。”江直树偏过视线看了一眼不做声的江猛，接着在江妈仍旧带有责备的目光中将碗一推，“我吃饱了。”
“什么吃饱，明明饭都没怎么动。”江爸对着提前离席的儿子蹙眉摇头。
“我也吃饱了。”江猛低着头，片刻后也将碗一推，转身走开了。
江爸揉着眉心叹气，拍了拍一脸茫然的老婆：“早就说过了，孩子们的事我们不该随意介入的。”
“可是我也是好意嘛。”江妈欲哭无泪。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裕树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将碗一推。
江爸挑眉毛：“你也吃饱了？”
裕树只好将碗拖回面前，继续扒饭。
江直树躺在房间床上翻杂志，但并没有看进去几个字。
他想到下午时江猛的反问，以及他说那句话时神情和语调里的凉意乃至讥讽。
江直树不该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困扰，就像江猛的想法对他来说的确并不该重要。江直树从来无意通过多余的社交关系而将自己的内心及思维对旁人打开，他也并不想要让别人的思想和心情成为自己的负担。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建立到维护，需要投入的精力往往比人们以为的要更多，但那份关系的稳定性和持久度却通常比他们期望的更低。投入与产出的不对等也正是那么多人对社交行为本身感到厌烦乃至恐惧的原因。
江直树就属于社交厌烦人群之一。只除了在与江猛形成目前这种扭曲的人际关系的过程中，他基本上始终处于被迫社交状态。而那家伙带给他的情绪，也大多可以用焦虑和烦躁概括。
所以江直树实在没有理由因为江猛提出搬走而感到失落和隐隐的歉疚。
他的智商和情商都在疯狂叫嚣着，反抗江妈利他主义人格基因强加于自身的道德绑架。
这样无声的精神对抗在江直树哗啦啦翻杂志的过程中毫不隐蔽，回到房间的江裕树几乎被老哥周身的冷空气冻得一个激灵。
“我帮你带了一点宵夜。”江裕树默默将一小盘蛋卷摆上床头柜。
“告诉妈我不饿。”江直树语气冷漠。
“妈在霸王龙房间里，我不想过去。”
江直树不作声，放下杂志后干脆吐出一口气闭目养神。
江裕树在听到老哥肚子叫第一声时依旧维持沉默，等到第二第三声响起，他终于忍不住推了推江直树的手臂：“哥，你吃点东西吧，大不了明天妈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吃的。”
江直树吞咽一下，睁开眼后坐在床侧，默声给嘴里塞了一只蛋卷。
“刚爸妈真的有在客厅里讨论霸王龙出去住的事情，”江裕树见机报告情况，“然后妈说要和霸王龙再谈一下，如果他坚持的话，至少要征得袁阿姨的同意。”
见老哥不出声，江裕树继续道：“那只霸王龙在学校的事情好像真的还蛮大条的，妈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袁阿姨他可能被退学的事情。据说已经没有几所学校愿意接收他了。”
“是妈让你告诉我这些的吗？”江直树在弟弟的欲言又止里发问。
江裕树抿抿嘴，点点头。
江直树叹了口气，一只咬了一口的蛋卷被他丢回了盘子里：“那你呢？你也觉得我应该帮他吗？”
江裕树沉默一会儿，踟蹰道：“我不觉得应该，但也不觉得是不应该。霸王龙他不是什么坏人。”
“如果你是我的话呢，你会怎么做？”
“我会帮他的吧，反正没有别的事可做，也蛮无聊的。”
江直树斜眼看一眼弟弟，扯扯嘴角：“和老妈一伙的小间谍。”
江裕树没有否认，他挠了挠脑袋彻底坦白：“妈说你一定是叛逆期到了。”
“叛逆？”江直树一口将剩下的食物塞下了肚，含混道，“我有那条霸王龙叛逆吗。”
江裕树摇头，大力摇头，坚定地表明自己与老哥站在同一阵线。江直树揉一把他的脑袋，摇摇头后起身下床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因的反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