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惊鸿记》孤火星辰

43、这么多秀女皇上受得住？

　　天宁寺住持去游历了，乾国上下忽然在这个春深陷入了对佛教空前的崇拜。

　　我又画好了一副观音图，打算差人给小姐姐送去。

　　“然姑娘，管事的苏嬷嬷求见。”

　　我虽然一如既往的没有名份，但因为轩辕澄的后宫目前只有我一位女眷，这位苏嬷嬷也经常大小事来问我，这让我很是受用。

　　“让嬷嬷进来吧。”

　　“是。”

　　苏嬷嬷虽然管事，却一直未真正了解过轩辕澄的喜恶，诚然他也未曾要求过多，喜欢甜食不会说，殿中冷了也不说，衣着也不讲究。虽然看起来是个非常好伺候的主，却也因常年摸不清他的脾气，让身边的宫人时刻都战战兢兢。

　　我在就不同了。

　　用轩辕澈的话说，他哥像是活了一样。

　　这句话我也非常受用，毕竟我就是来这个世界激活他的。

　　苏嬷嬷恭维了几句我的气色和画作，随后道：“三月里采选的秀女们都在宫中住了快一个月了，日日学习规矩，这样一直耗着……”

　　她说话小心翼翼，生怕这话题触了我的逆鳞。

　　“前方战事吃紧，皇上眼下可没这等闲心。”

　　轩辕澄之前已说了采选延迟，按说宫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拿采选的事出来烦他才对，“可是采选的秀女们出了什么事？”

　　苏嬷嬷心里一惊，跪下行礼道：“这……然姑娘……秀女……有一人偷跑出宫……”

　　“什么？？”

　　我住在宫里许久，深知陈卓的人能耐有多大，连刺客都不敢公然在宫中有异动，而是想方设法把人引出宫才敢动手，怎么居然能让一个小姑娘偷偷跑掉。

　　“是什么人？”

　　“是……镇国将军府的霍大小姐霍怀英。”

　　“霍怀英？”我对这个名字倒是有印象。

　　“正是。”

　　“皇宫守卫森严，秀女们住的地方尤其看守严密！怎么能让人凭空跑掉？”

　　“不是凭空……这位霍大小姐手上有先皇御赐金牌。”苏嬷嬷汗颜。

　　我低头想了想，“即如此，那先不必担心了，皇上那边由我去说，苏嬷嬷只要安抚好其他秀女就好，对外只称镇国将军府上有急事便可。”

　　“是。”苏嬷嬷正欲退下。

　　“等一下，”我道，“我同你一起去。”

　　我身子还未到两个月，并不显怀，今日穿着较宽松的粉白色曳地宫装，珍珠作饰，不显得张扬也不黯淡。我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怀孕以来不用施粉黛气色也很好，我颇满意地打量过后才随苏嬷嬷离开。

　　备选的秀女们集中住在花篱宫，我的轿子到时，她们也都集中在堂内站好了。

　　除去霍怀英、栾秋宸和赵淄楚的两个女儿，堂内一共三十三名秀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我穿过各式香粉味道缓步上了主座，待坐稳了才放眼扫向堂下。

　　苏嬷嬷呈上名册，这可比秋宸之前那份详细多了。而且她与秀女们相处较多，还细心地留了小字批注，我非常满意。

　　“各位小主，娘娘今日来看望你们，不必紧张，各位已经学了一月的规矩，娘娘问什么便答什么即可。”

　　苏嬷嬷说完，我又侧眼望了望她。

　　当真是个周到的，这一声娘娘叫得我舒心，同时又跟秀女们表明了我的身份。

　　我翻开名册，略略散了一圈，“叶倾颜。”

　　人群中为首的女子向前迈了一步。

　　是个气质出众的大家闺秀——虽然与其它秀女一般身着浅紫色长袭纱裙，肌肤却白的胜雪，眼波流转，风姿绰约。

　　“倒真是有一张倾城容颜。”

　　“娘娘谬赞。”嘴上说着恭敬的话，身姿语气却不卑不亢，是个贵女模样。

　　“你是户部尚书叶典之女？”

　　“正是。”

　　我点点头。

　　采选之事一直是由户部操持，也难怪她比起其他人都更加淡定自若。

　　我又浏览了一下册子上关于她的信息：叶倾颜，户部尚书叶典次女，十七，擅歌舞，尤以掌上舞为最。家中一位已出嫁的长姐。批注：性子高傲，在秀女中颇有威信。

　　不错啊～这才一个月都有威信了，我看好你。

　　“周棠。”

　　这回走出来的是个小麦色肌肤的姑娘，浓眉大眼，虽然姿色不及前一位，却胜在眼神清澈，目光坦坦荡荡。

　　我打量她，她也大方打量我。

　　她是金吾卫上将军周从志嫡女，今年才刚十五，是与许芳苓一般的年纪。此刻他爹正在前线帮轩辕兄弟拼命呢，一想到这，我看她的眼神也不由软了几分。

　　我点头示意她回到队伍里。

　　“邵清欢。”

　　是个气质温婉的姑娘，乍一看还有点像赵绮岚，身型都是纤细轻盈的样子。她是御史中丞邵显良之女，今年十七，是家中独女。她眉眼细长，瓜子脸，薄薄的唇，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类型。

　　册子上写她擅长女工，绣工堪称一绝。批注写她喜静，并不与其它秀女过多来往。

　　我向来佩服这些能静下来的人，尤其她还有一双会做细活的巧手，因我自己耐心不足，有时两三日能画完的画我能拖个两周。只是，我对太像赵绮岚的女子确然喜欢不起来。

　　“回去吧。”我拂袖。

　　“云婵、云姝。”

　　我一早就看到了两个机灵可爱的双生姐妹，这会儿点了名，果然是她二人。

　　姐妹两个身姿优美，一看就知是练舞出身，眼神灵动慧黠，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十分娇艳。

　　她俩是梁洲郡守的女儿，也是在场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四岁。上面还有一对双生哥哥，均在梁洲做官。批注：与其它小主关系都很好，与叶倾颜过往甚密。

　　这梁洲郡守也是个有福气的，如此两双儿女。只是我看着她俩不由想到赵飞燕与赵合德，也不知这福气轩辕澄受不受得住。

　　看完了大部分秀女，我心里也大概有了谱，便对众人道：“眼下前方有战事，皇上无心后宫，因此采选之事便一直推迟着。至于什么时候能顾得上你们，还说不准，与其一直耗在宫里学规矩，不如回家吧。”

　　苏嬷嬷听闻没掩住眼里的惊异向我看来。

　　“倒不是说就此罢了，只是，若有人想回去，宫里不会有人拦着，其他地洲的路远，若是不愿回，住在宫里亦可。不过，既然是秀女，回家了规矩也是得继续学的。下回入宫正式采选，多则一两载，少则个把月，各位可自行安排。”

　　我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慢慢朝花堂外走去。

　　这两日我都想好了，这些姑娘有的是自愿入宫，一如当初的我一样，有的是被逼而来，就像已经逃跑的秋宸和霍怀英，还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来。

　　已经在宫中住了月余，除了每日学习森严的规矩，她们连轩辕澄的面都未见到，但这正是日后每一个留在后宫的女子都可能会过的生活，或许，还会过很多很多年……

　　所以我想，给她们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若是有人心思有异，不必强行留下，大可趁此机会离开。

　　而留下的，我会仔细帮轩辕澄把把关。

　　回扶荔宫依然经过那条长长的石板路，我曾与他一起在这处携手共行，如今，我回望着轿子走过的路，如果一定要接受他后宫三千，我也一定要把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几日，扶荔宫内的柳树全绿了，欣欣向荣。

　　他依旧在书房中。

　　我进去时，他正表情专注而认真的盯着一本奏牍。

　　每回他凝神处理公文时，我都能静静看他很久。看这个肩上扛着一个国家重担的人，认真起来真的让人心生敬畏。

　　而他不像以往那般目光温柔的投向我，像是没听到我刻意放重的脚步。

　　“皇上怎么了？”我忍不住出声打扰。

　　他蹙起眉，语调是我很久没听过的低沉，“你去了花篱宫？”

　　消息真够灵通的。

　　“是。”我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他放下奏牍，“你不好好休息去那处做什么！”

　　果然是生气了……

　　他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心里一时委屈，泪意涌上眼眶。

　　我深呼吸忍了忍，想开口却又僵住了。

　　我该怎么辩解呢……我日日与他肆无忌惮的相处，本就是逾矩了，如今还干涉他后宫之事，替他做决定……

　　或许，真的是我恃宠而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