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惊鸿记》孤火星辰

41、贤内助的自我修养

　　点绛唇关门了几日。

　　直到秋宸从自家产业的铺子里匀了个靠谱的掌柜给我才又重新开张。

　　新开这日，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这些世家贵女夫人们，也不顾自家主事人在朝中职位是不是风雨飘摇，买起胭脂香件来依然毫不手软。

　　在我忙着恋爱与被绑架期间，小姐姐与路子风坚守阵地，借着小物件上的画让我原本画的那些画作也呼声高涨，颇受名家赞赏，顺利将我的小金库赚了个盆满钵满。

　　“赵玥然！”秋宸从我背后窜出来，“可以啊你，有这么个会赚银子的爱慕者！”

　　“法子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不好～”

　　“知道你厉害，”她拉我离人群远一点，“我说，你都有身子了，怎么还这么到处乱跑啊？”

　　“谁乱跑了，今天比较重要我才过来瞧瞧，你放心，我可是吃了你家穆神医的保胎药的。”

　　“嘁～”她扯了扯嘴角，“你今日叫我来做什么？”

　　“秋宸啊，我想与你商量件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包了溟水斋的二层，还在上回那个雅间，只有我与秋宸两个人。

　　“你说什么？！你要造一个神话出来？”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你坐下听我说。”

　　秋宸回到我旁边坐好，“你这是饱暖思淫欲，开始做白日梦了不成？”

　　“不是不是，还是我娘亲给我的启发。她现在一心想出家，只因为我腹中的孩儿才没立即绞了头发去那缘礼庵。我这段时间查了才知道，原来乾国信佛的人那么多，怪不得天宁寺香火那么旺！”

　　“是的呀，泾阳城尤其是。”秋宸说起来有点不赞成，“我娘，还有我家那两个姨娘也是的，逢过节，有心事都少不得跑一趟的。要不是我爹没点头，家里早就有佛堂了。我每回看她们有个头疼脑热不去看大夫，先去乞求佛祖保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点头，“不像你，没有头疼脑热的都一天恨不得看三回大夫！”

　　“赵玥然，你能不能聊天？”

　　“能能能，我是想与你说，既然人们愿意信佛，那我就请佛祖帮忙，让百姓明白现世有位明君是多么难得。”

　　“这就是你上回与我说的什么控制舆论的方法？”

　　“嗯。”其实我曾想过，最直接也最快的方法是强制思想统治，禁止传播不利于轩辕澄的舆论。哪怕效仿一下秦始皇或者汉武帝。只是……轩辕澄这皇帝做的，霸道不足，温润有余，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提议，因此我便想更温和地引导才是良策。

　　“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闲来无事，画了幅等身的菩萨圣像，还抄了《妙法莲华经》，选的纸墨皆是御用圣品，原本想送给我娘，现在我想，过两日我借着为孩子祈福之名去一趟天宁寺，送给住持。你同我一起去吧，这些年天宁寺香火不断，也有皇家大半功劳，如今民心不定，是住持该开示与指教的时候了。”

　　“好。”

　　＊ ＊ ＊

　　再来天宁寺，住持亲自出来迎我。

　　我与秋宸一同下了马车，见过住持，一齐往寺中走去。

　　“印德大师，我此番来，是替皇上礼佛。前些时日聊洲之战伤亡惨重，皇上念其恶业寝食难安，却苦于无法抽身亲自前来。眼下我已有了皇子，更感念天宁寺成全我与皇上的姻缘，也想来拜一拜，忏悔吾人所造之业，亦为百姓与未出世的皇子祈福。”

　　住持合掌点头，“赵施主有心了。”

　　除了我带来的画作，轩辕澄还派了一支能工巧匠的队伍随行，说是修缮寺庙与佛像。

　　待我们一行人进了山门，住持道：“赵施主可先去禅房稍作歇息，僧人此时都在大雄宝殿集中修持。”

　　“好，有劳住持。”

　　秋宸搀着我入了禅房，“然儿，你这身子可不宜跪的。”

　　“嗯。阿娴曾与我说孕期第一个月可能会发烧，我却还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也不成，你若觉得真要跪几个时辰才算是虔诚，我替你跪就好了！”

　　“秋宸，”我心下感动，她明明是不信的，居然能对我说出这些话，“所以我就带你来了。”

　　“赵玥然！登鼻子上脸啊！”

　　“哎呀逗你呢，我都问过我娘了，她说只要态度虔诚就好，不拘泥于形式的。稍后我们净手，拈香，照着规矩来，心里念着佛号就成。至于如何参拜，参拜多久，无甚要紧。”

　　“你为了皇上，当真是煞费苦心……可他，明知你有孕还放任你做这些。”

　　“这没什么，”我知道秋宸是真的关心我的，她与阿娴都是为我着想，“阿澄他与女子相处都是一点点自我身上学来的，我需得给他时间，不能要求他处处周到。而且……”我想到离开皇宫前他絮絮叨叨地嘱咐不禁笑出声，“谁说他放任我了，他是很担心的。”

　　我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心中默道：佛祖啊佛祖，我虽然不是这世上的人，却万望你看在我虔诚的心上，许了我的愿望。我一愿丞相与小姐姐安康；二愿轩辕澄免灾祸，得人心；三愿腹中的孩儿平安。

　　“印德大师，”我睁开眼，看到住持立在身侧，形容威仪，“我心里有疑惑，望得大师开示。”

　　“赵施主请说。”

　　印德大师年纪不大，却德高望重。他得高人真传，早就读完了六百卷《般若经》，学修精严，据说年轻时曾帮受冤的百姓平反昭雪，轰动一时。

　　这样的人，我有信心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荀子曾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既能让上位者安稳，也能将船推翻吞没，沉于水中。可若百姓听信有心人谗言，又因眼前之利受了蒙蔽，散播不利于上位者之妄言，该当如何？”

　　“佛祖定五戒，其四为不妄语，分妄言、绮语、恶口、两舌，赵施主所言当是两舌之罪。无中生有，恶意中伤，使彼此不和，破坏团结。乃罪大恶极。”

　　“百姓中有谣言惑众者，颠倒黑白，混乱是非，其罪可诛。但皇上却念其无知，不忍责罚，这，又当如何？”

　　印德大师转动手里的佛珠，默默道：“阿弥陀佛，百姓有罪，使礼佛赎愆。”

　　我站起身，向他鞠了一躬，“大师心善，那便依大师的意思。”

　　得了他的首肯，我便命人以天宁寺印德法师之名布施去了，除了泾阳城，一路向北至聊洲均有僧人施粥。

　　聊洲虽被攻下，却依然都是乾国百姓，既然是乾国百姓，就没有拒绝僧人行善的。

　　与此同时，我还命人各处去散播，说百姓妄言之罪罪孽深重，印德大师要求善男信女们面向西方，每日定时礼佛赎罪，否则恐再生战事，民不聊生。

　　除此之外，各大茶楼驿站的话本子与说书先生也该换一换了。

　　帮百姓们居安思危，回忆回忆轩辕澄的政绩也是必不可少的。

　　布置完这些，我与秋宸已经在天宁寺小住五日了。

　　秋宸的“清雅才女”的名声在泾阳城的文人当中非常响亮，她七岁起就出口成诗，文采天资卓绝。

　　文人大都与普通百姓不同，带着些清高与傲气，不像乾国寻常百姓似的对佛家趋之若鹜。但他们的言论又总能影响到更多有志之士，因此我拖着秋宸住在天宁寺，倒让坊间有了才女信佛的谈资，也让更多文人互相间开始议论轩辕澄的功绩与佛祖的开示。

　　“赵玥然，我’清雅才女’的名声就这么给你用了，你可想好要如何还我？”秋宸躺在禅房的踏上，“话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天宁寺？我倒是好说，多吃几日素斋而已，可你却又瘦了些，可对得起我干儿子？”

　　“怎么还你啊，栾太傅已然卸了官职，没得可升。让你当干妈了算不算还？不过你这两日天天念着干儿子，若是个干女儿生出来当不喜欢你了。”

　　“就是干儿子，他前日给我托梦来着。你们都信佛，那他在这处入我梦中，可不就是真的嘛！”

　　我不跟她扯，推开禅房的门想在院中走走，却看到有人疾步而来，行至我面前道：“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