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惊鸿记》孤火星辰

36、何日再相见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陈卓抱拳退下。

　　轩辕澄按住太阳穴，愁眉紧锁。

　　赵玥然在花夜楼，这是不是表示，她最初就是花夜楼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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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卓进殿禀报之前，他正在看聊洲官员的回信，上书近来涌入聊洲的商人身份乃是十三皇爷旧部。

　　按说这些人已然分散各地不能再集结成军，他们却仿佛有人组织一般乔装打扮聚在了聊洲。单这一点，轩辕澄就足够给这些人定罪了，只是……他不知道那位堂哥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也不知道其中牵扯的朝中大臣有几位。

　　从执政起，他就很想给朝堂换换血，却苦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只能一点点先换了细枝末节的角色，除了赵丞相和他的一众门臣，这核心牵扯多少人，他还真有点拿不准。

　　赵丞相其人，学问不高，品行不足，目光也短浅，却手握乾国最大的细作机构花夜楼。花夜楼看似不过较之其他风月场所更奢华些，然则专职培养女子作为细作，从民间到朝堂，甚至周边几个国家，与其有染的人数不胜数。男人一醉倒温柔乡，什么消息都套得出来……

　　据说花夜楼早年间是一位女官创立的，她在朝堂遭人陷害，恨极了男人，于是网罗大批无所依仗的女子，砸重金教她们才学和魅惑人心的技能，专门勾引品行不端的男人，搞得他们家破人亡。后来树大招风，被朝廷盯上了。

　　到了瑞景元年，赵淄楚以花夜楼为礼，跟莫良颂换了个丞相来做。

　　而莫良颂走前的话轩辕澄还记得，他说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之前，身边放一个无为的丞相未尝不是好事。

　　因此这些年，轩辕澄对赵丞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出的流言不少。他自己也争气，朝堂上无所建树，老婆娶完一个又一个，“宠臣”、“佞臣”的名号也渐渐兴起，轩辕澄乐见其成。

　　只是如今想来，这花夜楼，恐怕最初就不是赵淄楚的，不过是拿来换官的一个幌子，那么他这位已故的十三皇叔，看来是为了自己的独子早就布下了局，一个假的嫡子，装着憨傻，蛰伏十数年，却有丞相庇护，未尝不是一种保全。

　　轩辕澄握了握拳，感觉到自己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冰冷。

　　这扶荔宫从前十几年都是这样，只热闹了个把月，再平静下来居然这么冷吗……

　　“皇上，澈王爷与莫子回将军求见。”

　　“宣。”

　　“皇兄，”轩辕澈一改往日做派，郑重其事地与莫子回一道跪下行礼，“臣弟与莫将军商议，聊洲事宜刻不容缓，须尽早上任。”

　　轩辕澄原本一团乱麻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自己十四岁的胞弟。

　　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被自己一直护在身后的奶娃娃已经长这么高了？

　　他记得父皇去后自己夜夜哄他入睡，帮他擦干了梦里的眼泪，才默默退出寝殿靠着朱红色的柱子无声流泪；

　　他记得他初次换牙拽着自己的衣角委屈的脸；

　　他记得自己心力交瘁的跟着莫良颂学治国之道时，他也没了玩伴，每每小心地蹲在书房角落涂鸦，不敢打扰自己；

　　他记得自己要去军营时，十岁的少年哭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如今，轩辕澄一再逼自己狠心放他出去历练，而当这一天来临，他却比谁都舍不得，挽留的话在心口，忍了几忍，还是说了出来。

　　“阿澈……等采选完……”

　　“不。”俯首的少年语气坚定，“臣弟这个年纪谈婚论嫁委实过早，更适合去军营历练，聊洲此时正处在水生火热当中，臣弟为皇兄分忧义不容辞。”

　　“好。”轩辕澄压抑住心口的艰涩，“莫将军，朕的幼弟就交给你了。”

　　“定不负皇上嘱托。”

　　“聊洲此去一切状况未可知，如遇紧急，轩辕澈，朕许你先斩后奏。”

　　轩辕澈抬起头，眼中已含着热泪，“定不负皇兄嘱托。”

　　九重宫门一道道合上，轩辕澄立在原地，起初还能听到胞弟的脚步声，最后只剩宫人行礼的声音和关门声，屋外的柳絮在春日的阳光下随风飞散，枝叶透过风窗在屋里投出斑驳的影子。

　　这个春天，至少到现在，还没有让他感觉到欣欣向荣的意味。

　　＊ ＊ ＊

　　乾国大部分地区迎来春天的时候，采选也开始了。

　　早在前一年的八月，秀女的名单便经由地方官一层一层上报上去了，如今拥有采选资格的，已经算是过了初步的筛选。

　　丞相一门四个女儿，最大的那个今年已经十九，委实算是个老姑娘了，却不急着嫁人，整日抛头露面的，有门臣在的场合也不避嫌，反而进退有度，竟是被当作男子教养了。其余三个都要入宫参加采选，是泾阳城的百姓近来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除开丞相，镇国将军家有个声名远播的霍怀英，她不是在泾阳城中长大，少有人得见，只听闻练得一手好剑，舞起来器动四方；

　　栾太傅府上有位“清雅才女”，名唤栾秋宸，三岁识字，七岁作诗，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

　　户部尚书叶典次女叶倾颜、金吾卫上将军周从志嫡女周棠、御史中丞邵显良独女邵清欢，这都是叫得上名字的，还有各州牧郡守无穷无尽的女儿……

　　我和秋宸蹲在房间角落，点了一个小小的蜡烛，将她带来的册子翻来覆去念了很多遍。

　　“这可是我花重金买的，你看看！”她指着册子上的名字，“以后都是你的好姐妹呵呵。”

　　“不是说皇上不选妃只封后嘛……妃子是给澈小王爷选的啊～”

　　“原先是这样的，所以我也没想着逃跑，因为选到我的可能性太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你！从前大家都以为皇上是不近女色的，对选妃的事更不热衷，加上说采选不过是个过场的流言传出去些许，朝臣也不重视，这下可好，因为你破了传言，于是各家拼了命往皇上身边塞女儿！”

　　“因为我……”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霍怀英是镇国将军硬生生从漠北扯回来的，她想不想入宫显而易见，眼下估计也得恨你几分。”

　　“居然是在漠北长大的吗？那一定是个飒爽的性子，我们家阿澄那么好看，万一那姑娘也同我一样见色起意，我觉得阿澄受不了主动的姑娘。而且……看名字都像是美女呢～”我懦懦道。

　　系统这么认真取的名字不像是来打酱油的啊……(╥﹏╥)

　　“那是自然，都是精挑细选的，谁往皇上面前送歪瓜裂枣啊。噗——”她一边说，一边往盛垃圾的小木盆里吐出一个枣核，“谁说主动就一定行了？还是分人的，你看我与穆岑！所以说，你与皇上是注定的！”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她是清雅才女”才又开口，“秋宸～怎么办啊！我干脆把轩辕澄偷出来绑回家算了！”

　　“呵呵呵，你又说笑了，你家里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姐姐。”

　　“明日就要采选了，那么多女人住进宫里去，也不知道阿澄他习不习惯。”

　　“醋坛子，你现在就算人在宫中也拦不住啊。”

　　“我知道我拦不住，可是我不在，我怕他有了新人就忘了我。”

　　“哪有那么快啊！那些姑娘们，采选完光学规矩就有个把月呢！”

　　“嗯……”

　　秋宸吃完了怀里的枣，又把册子揣回去，“我跟陈卓说好了，若我在花夜楼期间没有消息给他，那就是好消息，他只要想办法采选第二日来抓我们就成！”

　　“抓我们？”

　　“是啊！你跟刺客有关，我是逃跑的秀女，这么个名目是得抓回去关上一关的。”

　　“这就是你想了几日想出来的办法？”

　　“对！刚好我也省得见我家老头子，还得挨顿骂。”

　　“可是秋宸，我和你不一样，你是自己要进来的，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出去，到时万一只有你一个人能出去，你就先别管我了。”

　　“赵玥然，你这么说，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你知道是谁抓你？你知道为什么抓你？”

　　“我……估摸着，大概是那些刺客为了威胁阿澄。”

　　“威胁？”秋宸歪着脑袋看我，彷佛想不通我怎么会威胁到轩辕澄。

　　“也不知刺客是如何想的，就算当初后宫只你一人，看似是受宠的，可采选一开始，后宫环肥燕瘦什么没有？这算盘又是如何打得？”

　　她这么问，我就圆不回来了，轩辕家上一代没处理干净的事，没理由扯了我下水再拉上她。

　　“或许，采选之后，真的就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