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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昆仑(二) ...

  •   神音阁占地极广,几乎小半个第九天成天都贡献给了它。
      成天虽是九重天中面积最小的一个,但常年无多少人踏足,故也算得上地广人稀。如此一来,第九天除了神音阁里头的三位上神和四位神使,常驻居民几乎没有。就连神音阁里边的仙侍们也是经常换的。一来神音阁不容外人涉足,二来第九天灵气太盛,没有一定修为的人无法久居。
      由于此,众仙便常常把成天和神音阁混为一谈了。
      我辞了玄顼离了东上阁,晃去了我往昔的住所,西厢。
      对于这个“西厢”,我很是无语。
      那时我与玄顼窥竹三人刚刚降世不久,觉得那供着三件古器的神音阁太小了,遂将地盘圈大了点儿,师父又向来是个和煦温润的人,也睁只眼闭只眼随我们去了,这才有了如今这半个成天的规模。
      玄顼仍挨着旧神音阁,兢兢业业地守着三件古器,我们没敢动他,于是东上阁就划给了玄顼。
      接着窥竹占了南右阁,西南一块又盘踞着碧生池,我只好委委屈屈住进了西上阁。
      然后窥竹为了区别我跟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将我地盘的名称改成了“西厢”,还说女孩子的闺阁就应当叫做“厢”,多雅致。我呵呵着点头。
      反正又不是把我名字改成了“溪香”,我含糊着由他去了。
      这一由,就将“西厢”由到了今儿个。
      我在西厢转了半晌,同四景榭对比着,结果愈发瞧不上眼,觉着还是四景榭风景好些。
      刚才我应了玄顼,同他约定那套釉上的极好的茶器我会弄来给他,他也要给我再造个四景榭送我以居住,只是境内天气得正常些,该晴晴该阴阴,不得日夜不息地下雨。我还捎带提了提,叮嘱他要造个便捷的门,省的每回出境都如此麻烦。那水的确挺凉的。
      想到此处,我又十分高兴地补了一声,“待会你给东来写方子时也记得给我写一个治风湿的。”
      玄顼抬头看向我,“嗯?”
      我乐道,“在那儿待了半年,我约莫病的挺厉害。”
      他似笑非笑睥我一眼,淡淡应下了。
      在西厢溜完了弯,我便径直奔向南阁去看东来。
      东来这孩子到底在四景榭陪了我半年,我心性再如何淡漠,总不至于不念情。
      许是因名字里携了个竹字,第九天窥竹神君喜竹是出了名的。南右阁一周栽着的全是郁郁葱葱的修篁,绿油油的格外养眼。我踱过茂林修竹,径直行至那座朴素的竹屋前,轻轻推开竹木门。
      那英挺不足却清秀过分的少年正躺在竹塌上,眉眼紧敛。
      窥竹先前给他扎了几针封了几处穴,暂时稳住了他手臂上的毒。此刻窥竹正煎了药端到我面前,面色有些异样,“玄顼的方子我看过了,我这里有几味不全,可能还得劳你跑一趟。”
      “缺什么?”
      “蓍棠草。”
      “放着焉酸①不要,要蓍棠草做什么?”我十分诧异,我虽不学无术,但好歹知道这蓍棠草只有守魂护脉之效,却不能解毒。
      窥竹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这毒十分厉害,已略略动了东来的心脉,加之有几味药药性颇烈,我怕东来受不住,用蓍棠草垫一垫也好。”
      我点点头,“那你约莫何时要?”
      “不急,等天帝那群人见过了你再做打算。我先用丹药养着东来,左右是能等到你取回蓍棠草的。”
      我唔了声,淡淡应了。
      他说不急,我果真没大着急,依旧悠哉游哉无所事事,转眼一个七曜过去,到了赏杯具的日子。
      那群顽固们知晓我要来,约莫该十分紧张。我是个和蔼的神仙,总不能叫他们不自在吧,于是我到处逛逛,打算迟点过去。
      这赏宴设在第五天晬天的昭昳苑。据说这昭昳苑的青苕花开的十分不错,今儿个估摸是到了花期,才将赏宴设在此处。
      我想起天帝的麒麟殿也是在晬天,遂脚步一转,奔向了麒麟殿。
      天帝景渝和我算半个知交,我如今回了九重天,没理由不去瞧瞧他。
      说起景渝,我溪亭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而他有幸成为了其中一个。
      那时混沌初开,四海八荒乱成一锅粥,风觉圣尊和乾泽帝尊应时而生,以两人之力平定了这三界九州。待三界安稳,乾泽帝尊位及九五统御三界,而风觉圣尊,也就是我们三人的师父,创第九天神音阁,隐退三界,再不过问三界事务。后来帝尊和师父相继羽化归于混沌,却恰逢魔族作乱,九州又瞬间生灵涂炭。我与窥竹玄顼三人虽有心挽救这整片天地,但无奈于师父的吩咐,神音阁不得介入三界事物,只好作壁上观。幸得帝尊遗腹子景渝诞世,一把麒麟戟舞得叫天地失色。他斩鬼怪,封魔元,结束了这场混乱,以一己之力护得天界千万年安稳无虞。
      我最倾佩他的,不是他打架的能耐,而是他那一颗痴情的心。
      天后璎珞,是景渝的糟糠之妻,他二人情深意重,叫我一度以为这世间所有的爱侣都应当如他们这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惜,璎珞身子骨弱,灭世劫之前就已故去。可惜,景渝不惜拼上满身修为,也未能留住她。
      可惜。
      我轻车熟路地摸进麒麟殿,瞧见一个人正坐在窗边。他着玄袍,上头绣着赤金的盘龙。
      有青衣的小仙娥低头走到他身边,禀告道时候差不多已到,该动身去昭昳苑了。那人淡淡嗯了声。
      待小仙娥退下,我从柱子后现身,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伸手捏一个水诀泼在他头顶,他身上便哗啦啦的全湿了。我止不住笑,伸手一拍他湿漉漉的肩膀,“景渝!”
      他转过头来,面容清俊淡漠,额发尽湿,眉眼边还沥着水珠。并不是景渝的脸。
      “你是何人?”他开口道,嗓音低哑。也不是景渝的声音。
      我有些尴尬地缩回手,微微颦眉,“景渝呢?”
      他像看傻子一样将我看着,良久才吐出四个字来:“父君已逝。”
      我喉中一哽。

      走到昭昳苑时,我还是没能缓过来。
      刚要抬脚进去,守在苑门边的两个仙侍就将我拦了一拦,“可有请帖?”
      我摸着袖子,里头空空如也。我转转眼珠,大概是忘在了玄顼那里吧。
      “陛下吩咐了,无请帖者不得入内。”
      我茫然摇头,“确实给我递了帖子啊,我只是忘了带。”
      那俩仙侍对视一眼,复又看向我道,“既无请帖,阁下请回吧。”
      我闻言微微动怒,这本就是为我而设的宴,却哪里轮到这两个小子问我要劳什子请帖?
      那两个仙侍瞧见我突然间变成紫色的瞳,瑟缩了一下,顿时膝盖一抖,双双跪在我面前,“不知神君大驾……”
      紫瞳,这世间只有神音阁三位有。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怒了吧,被广袖遮住的手紧握成拳,意念一出,顿时狂风大作。我瞧见苑子里头名贵的青苕花被风卷入空中,粉色的叶和青色的花瓣,扭在一处甚是好看。
      我的气泽缓缓溢出,很快便引来了里头的诸位。
      金龙玄袍的青年走在前面,看见我,及我的一双紫瞳,微微诧异。
      跟在他身后的众仙齐齐跪下,呼声亦整齐,“拜见神君。”
      我却只是看着那玄袍人,心中排山倒海。我笑道,“景渝见我不拜,是因我受不起;你见我不拜,却又是因为什么呢?”方才就是这个人,告诉了我景渝的死讯。
      他是景渝的儿子,如今的天帝。
      四下鸦雀无声。

      我觉得我这个神仙还真是好笑,连天帝仙逝都不知道,平日里还自诩重情重义。
      我放柔声音,“我记得你叫,苍旻。”我看着这年轻的天帝,只觉得他与他母亲十分的像。
      苍旻默了良久,只微微朝我作了个揖,“晚辈曾听父君母妃谈及过神君。”
      想到璎珞,我有片刻的失神,“你父亲他……可是与你母亲合葬?”
      苍旻对上我的眸子,静静凝了我片刻,“是。”
      我轻轻颔首。死同穴,该是他二人都想要的结果吧。
      我撤了术法,风戛然而止,漫天飞舞的花叶也都落了下来,撒了我满身。
      众仙瞧着我的瞳慢慢变回原先的茶色,都各自舒了口气。我心下叫了声糟,只顾着自个儿发脾气了,都忘了在众人面前保持形象……大概不出半日,关于神音阁溪亭上神脾性暴戾的闲碎话语就会传遍九重天……
      我心中正打着鼓,却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徐清风,拂落了粘在我衣裳上的青花粉叶。
      那群顽固见又起了风,瞬间又紧张起来,像看洪水猛兽般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将我盯着。
      我却冤枉,这小风比起我方才那个,也太秀气了吧……
      我再扭头时,那抹漆黑如墨的身影就这么施施然落进了我眼中,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戏谑,“就知道你不会安生。”

      《山海经·中山经》:“(鼓钟之山)有草焉,方茎而黄华,员叶而三成,其名曰焉酸,可以为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昆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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