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蝴蝶》其实不是黑

3、第 3 章

　　“Leon，为什么你对我说话的时候总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你要讨厌我？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曼汐的声音带着哭腔，或许是被Leon的话伤了心。
　　“为什么我要喜欢你？”Leon硬邦邦地甩出这句话，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留给曼汐一个冷漠的背影。
　　“就因为亚麻喜欢我，所以你拒绝我，好成全亚麻？”曼汐见Leon不理自己，索性将心底的话全部说了出来。面对曼汐的小念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注视着曼汐的眼神却渐渐变得痛苦，就像她注视Leon一样。
　　而Leon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所有的活，转过身长久地盯着曼汐，栗色的眼睛渐渐露出军刀般刺目的光芒——这是他生气的表现，而后，Leon一字一句地说：
　　“为什么你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我一定会喜欢上你？并且异想天开地认为我为了成全亚麻这种可笑的念头压抑我对你根本不存在的爱？自说自话！”
　　听到这句话，曼汐站立不稳，摇晃着倒退了半步，高跟鞋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受到了很大冲击。我动了动嘴唇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说的话。不禁苦笑起来，原来在这场伤痕累累的爱恋里，我们都不顾一切地伤害着彼此，也不留余地地伤着自己。感觉到一束关切的眼光，抬眼望去，看见小念用忧伤的表情看着我。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指着心脏的位置说：
　　“哥，你这里很痛的吧？为什么还要装着若无其事呢？”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这么多为什么呢？快把我一辈子要听的为什么都说完了。”我试图故作轻松。
　　可是一转头便碰到了Leon满含歉意的眼神，我只好收敛了僵硬的笑容，走到曼汐面前，扶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说：
　　“曼汐，我们不要吵了，出去慢慢说好吗？”
　　曼汐甩开我的手，很快地说道：
　　“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插话。”
　　Leon和小念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我知道，他们生气了，可我却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是彻底绝望——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我忍辱负重地爱了三年的人，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关于我的位置。心脏突然猛烈地收缩，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疼痛让我的呼吸为之一滞。原来，心痛的时候，是连呼吸都可以停止的。
　　曼汐用涂着丹蔻的纤细手指指向小念，继续着对Leon的质问：
　　“那么，是因为她吗？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你才不喜欢我？”
　　Leon的瞳孔有一瞬的紧缩，顿了顿，他才用不在乎的语气说：
　　“是又怎么样？”
　　“呵呵，呵呵……”不知为何，曼汐突然笑了出来。“所以，连对我一笑都不屑的你，对她都可以笑得温暖而自然。所以你可以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对我的接近却可以讨厌得像讨厌病毒一样！”说到最后，曼汐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一直忍在眼眶里的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滑落。然后，她转向小念，用充满憎恨的眼光狠狠盯住她，再也抑制不住嫉妒地说：
　　“你凭什么占有Leon的爱？你和他已经不在一起很久了，为什么还要占住他的心？这三年来跟他走得最近的是我！不是你！你凭什么跟我争？就凭你是亚麻的妹妹？别开玩笑了，Leon不过当你是妹妹，他只是把你当妹妹一样的喜欢！！”
　　“够了。”我打断曼汐几近失去理智的斥责，就像十七年前阻止母亲一样。我疲惫地靠在墙上，语气虚弱：
　　“曼汐，这不关小念的事，请你不要迁怒于她。”
　　曼汐转过头，用红肿的眼睛盯着我，然后，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你们都维护她，是吗？我活该受到这种待遇，是吗？不是的！不是的！！我有做错是吗？我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我恨她！我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曼汐，”我沉着声音唤她，“尽管我爱你，但若你想伤害小念，我不会原谅你。”
　　仿佛时间倒流一般，我再一次看见了17年前曾出现在母亲脸上的表情：诧异，平静，还有绝望。长久的静默之后，曼汐终于慢慢地露出一丝骄傲而苦涩的笑：
　　“我不会放弃的。”不是尖利刺耳的哭泣，而是轻柔坚韧的叙述，隐隐带着危险的气息。她的声音在这个沉默的空间里寂寞地冲撞着，然后被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碾得支离破碎。

　　“……麻，亚麻。”清冷的声音猛地入耳，我一惊，随即回过神来，满脸歉意地看向对面的Leon：
　　“抱歉，我又走神了。”
　　“你还在想那天的事。”冷清的声音用了陈述句。
　　“我有些……担心小念。 ”我看着Leon手边被冷落的砂糖和奶精，有些不安：“曼汐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Leon放下咖啡杯的动作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旁边的小念淡淡地笑了：
　　“没事的哥。”她清彻的目光直直地到达我眼底，“没事的，因为哥和Leon你们都会保护我的。”我看着小念淡定而略带安慰的微笑，突然释然而笑。当年那个敏感而坚强的小女孩果然已经长大，已经不仅仅是美丽而坚强而已。
　　Leon亦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念的头发，温柔地说：
　　“没错，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笑容璨若莲花，栗色的眼睛里，盛满连冬日最温暖的阳光都为之失色的光芒。这样的笑容，我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七岁那年，我帮那个外表冷漠的男孩寻找他不慎遗失在花园的玉坠，当那枚祖母送他的玉坠重新放入他手心时，那个名叫Leon的男孩终于卸下伪装，露出我所见过最漂亮的笑容。看着Leon的笑容，再看看小念，我安心的想幸福终于也要降临到我最牵挂的两个人身上了。
　　街口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地跳跃着，一抹浓艳的红色就在这时闯入了我的视野。一瞬间，我的鼻腔里似乎充满了“毒药”浓烈的味道。夏日浓烈的阳光在这一刻突然光芒大盛，那朵红色的蔓陀罗花就在这瞬的光芒中穿越层层目光，姿态优雅地来到我们身边。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同三年前一样的开场白，恍若时间不曾流逝过。
　　Leon冷漠地收起脸上残余的笑容，如同三年前一样对曼汐目的明确的询问置若罔闻。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这一次，曼汐却没有向我寻求帮助，只是固执地要得到Leon的回答。
　　Leon轻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冷漠地说：
　　“不可以。”却看也不看曼汐一眼，眼睛里渐渐聚起不耐烦的情绪。
　　“Leon，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待我。哪怕一次也好，你能不能不再冷眼看我？”泪水早已不知不觉地顺着曼汐略带憔悴的脸庞滑落。梨花带雨的模样引得这间街角露天咖啡馆的男性们频频侧目。可我知道，这些目光对曼汐来说，不过只可有可无的装饰而已，接受这些目光，不过是极力想引起某个人的注意而已。
　　如冰的眼眸冷冷地扫过曼汐伤心的脸，军刀色的光芒在Leon的眼睛里渐渐显露：
　　“为什么已有未婚妻的我要听你胡言乱语？”
　　未婚妻。
　　曼汐闻言如遭雷轰，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一直落在Leon身上的眼神亦开始逐渐失去焦距。我担心地扶住她的手臂，就算她从未珍惜过我的感情，可她依然是我爱的人，看她受伤，我的心脏依然会痛得抽搐。
　　冲击也并不是只在曼汐心里，我看见小念的眼睛里亦流露出惊愕，伤心，以及，心灰意冷。尽管下一刻就恢复平静，可是已经够了，已经足以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感到心痛。我责备的眼神对上Leon冰封的视线，他却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握住小念的手，然后站起来，笔直地看向曼汐的眼睛：
　　“这个是我会一直守护的人，不是妻子是什么？”淡淡的眼神扫过曼汐已经渐渐趋于平静的脸，“所以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了。”
　　曼汐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绝望，她看着Leon握着小念的手越过自己打算穿越马路，看Leon对小念笑靥如花。低低的呢喃从她失去血色的双唇中逸出：
　　“果然是这样么……果然你还是选择了她么……”
　　我张口欲说些什么，曼汐却突然甩开我的手，冲向此刻正站立在黄灯闪烁的路口的小念，伸手重重地将她推向马路。
　　信号灯在此刻一跳一跳地变为红色，刺耳的刹车声随即响起，跌落路面的女子身下盛开了大朵大朵的红色花朵，衬着她的红色衣裙，诡异地娇艳着。
　　小念脸上挂着泪,是未曾平静的惊恐，被Leon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站在他们身后，颓丧地跌落在椅子上。刚刚的那一幕一遍遍地盘旋在脑海里不肯离去：毫无防备的小念被曼汐推离了安全地带，在即将跌出去的时候，一旁的Leon抓住了她的手臂。而曼汐却因为用力过猛，无法停止的惯性带着她跌向了街道。然后，那辆闯黄灯的车闪避不急，最终造成现在这样无可挽回的局面。有泪水划过脸庞，心脏被掏空了一半，有风肆意地从里面呼啸而过。泪水开始汹涌，早该知道的，小念和曼汐，无论是谁，无论是怎样的结局，我都不会快乐，因为，她们都是我生命中弥足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