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蝴蝶》其实不是黑

2、第 2 章

　　水流持续撞击不锈钢水槽的声音把我惊醒，我茫然四顾，直到看到盖在身上的凉被，才慢悠悠地明白原来我睡着了。我揉揉太阳穴，有些自嘲地笑了，又梦到了从前了，已经又多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我过去一看。Leon正端着盘子从里面出来。看到我便淡淡地说：
　　“去叫小念起床吧，午饭已经做好了。”
　　我点点头，Leon有我家的钥匙，就像我有他家全部的钥匙一样。在吃饭的过程中小念对Leon的手艺赞不绝口，并且心情很好地开Leon的玩笑，说Leon的老婆一定会成为所有女人的公敌的。而Leon也只是淡淡一笑，放下筷子，说：
　　“那么你可以忍受成为所有女人的公敌吗？”
　　“Leon，不要和小念开这种玩笑。”我尽量声音平静，但是那隐约的怒气还是悄然显现。
　　“……如果是Leon的话，我像我是不会介意的。”小念微微一笑，将最后一块鸡翅夹入碗里。
　　“所以”，我叹气，“你们还是喜欢联合起来捉弄我，是吧？”
　　清脆的门铃适时地打断了两人得意的笑声，我去开门，然后看见站在门外的曼汐，红色的雪纺吊带纱裙激烈地燃烧着，“毒药”的味道在空气里横冲直撞。
　　“Leon在这里。”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点点头：“进来吧。”
　　于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直绵延到厨房。我跟在曼汐身后回到那里的时候，正好看到Leon面无表情的脸，和冰冷得让空气都为之冻结得声音：
　　“你来干什么？”

　　如果说人与人的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么相遇也是。
　　三年前，我25岁的生日，摆脱了一大帮朋友，一个人跑到流离喝酒，对面是Leon，他说他知道我会从宴会上逃跑，于是直接在这里等我。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流离？”
　　“因为我只知道这里而已。”
　　Leon浅啜了一口天蓝色的cocktail，扔给我一个小小的盒子。
　　“生日快乐。”
　　我拿在手里摇了摇，有小小的物体的撞击声。
　　“这是什么？不会是什么夸张的东西吧？”
　　“钥匙。Ferrari F40。”
　　盒子掉到地上，我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Leon，可是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再不急不缓地把酒全部喝完，淡定的感觉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是那么的不同，可又不会格格不入。
　　我回过神来，拾起盒子扔还给他：
　　“真的太夸张了，你怎么会买这么贵的东西？你没那么多钱吧？”
　　“我不过是转送而已。我家老头也跟你一样是车痴，以为儿子也会跟他一样。你知道，我不喜欢的，还不如送给你。”
　　我看着Leon手里的钥匙，迷离的灯光照在上面，让我有一瞬的失神。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带点粘性的声音拉回了我的神志，身穿黑色Channel短裙，端着正在燃烧的“深海之泪”的曼汐正站在Leon面前，像蔓陀罗花一般微笑着。Leon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无动于衷地将车钥匙放回口袋，然后为空了的酒杯添酒。曼汐将视线转向我，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深海之泪”的火焰早已熄灭，天蓝色的液体开始逐渐变为深蓝色，只有中心的颜色仍然不变，像大海深处那滴透明的眼泪。曼汐很快地将它喝了下去，在放下杯子的时候，我听见她充满沧桑的声音说：
　　“在cocktail里，我只喜欢‘深海之泪’，因为所有的cocktail都要很快地喝掉，只有‘深海之泪’，才能在燃烧后仍然经得起等待。”说话的时候，曼汐的眼光一直落在Leon身上，温柔如水，Leon却视而不见，只是不断把玩着酒杯，眉头有轻微蹙着的痕迹。我看着曼汐的侧影，橘色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柔和地勾勒出她脸部的线条，白瓷般细腻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有些发黄，使她看上去像老旧胶片上的闺秀。可我知道，这不过是假象，在这之下，是一个对黑暗无比热爱的灵魂。就是这种气息，让我不顾一切地沉沦了。
　　凌晨一点，我和Leon走出流离，黄昏的路灯在此刻闪了一闪，灭了。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里，我对着近在咫尺却不能见的Leon说：
　　“Leon，我想我爱上曼汐了。”
　　黑暗让我看不见Leon的表情，很久之后，我才听见他平静如常的声音：
　　“可是，你并不了解她，你和她才第一次见面。”
　　我笑了，搭住Leon的肩膀：
　　“也许，这就叫一见钟情。”
　　Leon沉默不语，直到走到那辆崭新的F40前。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他才再次开口：
　　“其实在流离里，我就看出来了。我不说，是因为她趁你不在的时候告诉我她喜欢我，她对我的从容淡定深深着迷。”Leon重重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嘲笑，一向淡定的他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然后，他转向面无表情的我，用异常坚定的语气说：
　　“可是，我非常非常讨厌她，无比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