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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晨光熹微, ...

  •   晨光熹微,江州外的山路上满是落败的桃花瓣,微风一吹,便是夹杂着泥土气息的花香味。

      一客栈外的官道上,有四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卿语接过小月手里的包袱,放进了马车,对身后的楚纨襄和阿元谢道:“麻烦两位来送行了。”

      阿元上前递过来一个布包,向卿语请求道:“江公子,这个东西请让我送给您夫人。”

      小月看了眼卿语,卿语朝她点了下头。

      “江兄为何突然这么着急赶路呢?”楚纨襄好听的声音响起。朝阳渐渐升起,他的样子也看得清楚了许多,还是那一副温和的样子,然而卿语却不知该如何看清眼前这个人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从初次相识至此,仿佛自己就在慢慢落入他的掌控之下。原本她以为,可以反而脱困的,若不是五日前那位侠女府上的逃奴在她面前被斩断左臂,或许她还天真地以为这是个文明的时代,说到底还是骨子里没把生存之事重视起来罢。

      好像自从逃出明府化作江霁后,警惕就慢慢放松了。

      除此之外,前段时间小月也终于取得和明卿语的长兄明与均的联系,若是得到亲人的庇护,自然是要安全许多。但是这其中要害,自然是不便与他二人说明。只好胡诌道:“顾兄一路以来对我夫妻二人多有照顾,若是再叨扰二位才是我们的不是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楚纨襄叹道。

      “不不不……”卿语笑了一下,解释道:“这自然不是我离去的真实原因,只是早一日到玉安城,我也好早一日做以后的打算啊。”

      “如此,那便祝江兄一路平安了。”

      两人作揖告别,阿元和小月也解决了他们的私事,也该到了告别的时刻。卿语将小月扶上马车,转头对站在边上的楚纨襄二人道:“顾兄,自此一别,后会有期了!”说完大喝一声,高高扬起一鞭,绝尘而去。

      阿元心情复杂地看着那辆愈行愈远,消失在花树尽头的马车,问道:“公子,您就这么放她二人走了,主子那边怎么交代,况且这一路去玉安,流匪作乱,她二人区区女流之辈,要是碰上打劫的,莫不是要人财两空?”

      阿元说完,没见楚纨襄作出反应,只当自己是多嘴了,公子是主上麾下心腹之人,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但是就这么放任那两人不管,一个月的相处,也是于心不忍。虽然来到江州之后,得知那两人竟是主上劲敌钦差大臣明与均之家属,可是朝堂之争与那无辜之人又有何牵连关系呢?他摇摇头,不再言语。

      “走吧,既然她们已经离开,我们也没什么理由待在这里,你去跟老板结账钱。”楚纨襄淡淡吩咐道,声音极轻,仿若空气中的暗香,似有似无。阿元知这便像是他的性情,无论是悲是喜,脸上从来都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极少展示与他人。所以才看不出真实的他的想法。他在楚纨襄身边呆了也有三四年了,从未见他情绪失控之时。仿佛在他这里,世间百味都只是一件件寻常事。

      阿元领命,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忍不住回头瞧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微聚,若有所思地望着方才马车离去的方向。他摇摇头,走入店中。

      阿元刚离开,楚纨襄便向旁边巷道里走去,不一会儿,一个人影落到了他面前,单跪在地,低声说道:“属下绝命,谨听公子吩咐!”

      楚纨襄从袖里摸出一白玉令箭交给了面前人,然后念道:“皓月影下,有美二人;鹰嘴崖边,当为归人。”

      绝命头一低,“属下明白!”说完跳上屋檐,青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

      阿元结完账出来,不见楚纨襄的踪迹,正奇怪之际,却见他出现在拐角,手里还牵着匹白鬃马。

      “阿元,今日就无需马车了,你我二人骑马同赏这江州之景如何?”楚纨襄手轻抚着马头,喃喃道:“这江州之地,如烟水乡,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他翻身上马,牵着缰绳,对阿元道:“我听闻江州有一名妓,善奏曲,不如今日便去见识一番吧。”

      “公子,你不会武功,要小心啊!”阿元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大喊着提醒道。

      两人一路向江畔策马而去,到了那红锦阁,只见已有许多人围在岸上、桥头,对着水中那一方画舫吵吵嚷嚷。

      阿元直听见有人在叫着“鸢鸢姑娘,跟我走吧!”他抱着手暗忖:这个鸢鸢姑娘好大的名头啊,这无论是富家公子,还是风流雅士、平头小名、市井粗汉,都甘愿为她一掷千金,只不知届时她会花落哪家了?

      他这边正想得出神,却突然听闻那边公子叫他的声音,楚纨襄却已是离他好远了。“公子,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个鸢鸢?”他两步跟上楚纨襄,有些惊讶地问。在他看来,这位颇受欢迎的鸢鸢应当算得上是名妓了,没想到公子要找的竟然不是她。

      楚纨襄回头对阿元笑了笑,“到时你便知了。”

      “轰隆隆!”黑夜的天空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接着便传来一声惊雷,霎时,瓢泼大雨降临到了大地上。不消多时,这外面的道路便会变得泥泞不堪。

      官道上,一辆马车在暴雨中却是停滞不前,看样子似乎是陷入了淤泥中,马车轮卡住了。这马车旁有两个穿着蓑衣的人影,焦急万分。

      “小姐,这轮儿拔不出来怎么办啊!”

      原来这两人便是那日离开江州的卿语和小月。

      卿语挥鞭赶着马儿,想再一次尝试将车身拉出泥坑。暴雨中,马儿的嘶吼声微不可闻,拉出的距离也同样微小。

      起身跳下马车,溅起的黑泥弄污了她的裤脚,浅洼地里的积水浸入皂靴中,鞋里鼓鼓的,每一脚踩下去仿佛都是软绵绵地。马车轮已经深深陷入泥中。而这大雨,似乎一时半会也停不住。卿语心急如焚,不知是不是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卿语突然想起还在现代时,在驾校学车,一个老教练告诉她如何不用花叫拖车的冤枉钱,逃出泥坑的方法。她连忙对叫小月:“快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手腕粗的树枝!”

      吩咐完小月,卿语找来一块较尖的石头,从车轮陷下去的泥坑那里将车轮旁边的泥土向外挖去。

      “小姐,我找来一根树枝!”

      卿语接过树枝,提起头上斗笠,伸进手去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绑头发的发带,将树枝横着缠在了车轮上。她回头叫小月到前面去赶马车,自己则在后面顺着马的力气推着。

      只要马能将轮子拉动往前一点点,有了那根树枝的支撑,车轮就可以拉出来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想要淹没地上的一切,风也在不停地吹着,风雨交加中,被狂扯下的树叶在空中不停地扑打在卿语的脸上,斗笠也不知何时被刮走了。雨水如注,击打着头皮,从头一股股地流淌进衣服里。

      可是马车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般。

      就在卿语即将要精疲力尽之时,突闻一声马啼,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她们的后方奔了过来。

      “吁!”

      那人停在了她们旁边,见此情景,立即翻身下了马。二话不说就伸手同卿语推着马车。因为他的加入,马车没一会就松动了一点,慢慢向前滚去,轮子转到了树枝那里,接着便是势如破竹,一马平川。

      马车拉了出来,卿语正准备感谢那人,却见他指指前面的方向,“前面不远有一处破庙,可以暂时避一下风雨!”

      嘈杂雨声中,他的声音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燃起了卿语心中的希望。

      那人踏上马,卿语二人也坐上马车,三人赶紧朝着破庙的方向去。

      破旧的庙宇内,大雨冲刷在残碎屋顶,持续着,一些漏下来的雨水也将庙宇内淋湿了。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卿语拆下来庙里一些尚且算是干燥的木材,燃起一小堆篝火。

      坐在火堆旁,微弱的火温根本不能取暖,卿语不得不更靠近火。她刚准备开口向那人道谢,却见他正在取下头上的斗笠,一张俊朗的面貌映入眼帘,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相貌端正,不怒而自威。

      “姑娘可有什么话想说?”男子突然抬起眼来,卿语愣了一下,却是没有反驳他。自己此时披头散发,饶是再想强作须眉,也只会是自欺欺人。

      卿语对着他嫣然一笑,轻声说道:“我只是想要谢谢公子出手帮忙,但又觉得这样又太过没诚意。”手指轻捻着一只细细的干草,几绺半干墨黑长发滑向胸前,颔首低眉间顺手将它捋到了耳后。

      那无意间的娇羞之态似偶然落入深潭的水滴,漾起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男子心里不由得一动,不自觉的,那张难以接近的脸也隐隐带了些柔和之色,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何须客气,权当是在下的本分之事,莫要再劳心与我道谢。”

      “这……”卿语为难了一下,却在看见对面男子眼中带着的笑意之后,释然笑了起来,“既如此,那就多谢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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