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人歌月下归》容与先生

6、第 6 章 江州和琉都

　　江州和琉都不同，一个是光彩夺目明珠，一个却是敛华藏泽的美玉。因为河流众多，喻它为“水中浮叶”也不为过。尚在城外时，遥远地便可以看得见那河上的画舫。潮初落，露未晞，十里的画舫皆点起了花灯，阵阵歌声从画舫里飘向水岸边，声声绕耳。

　　进了城，马车便撤了，徒步走在铺满青石的大街上，像极了时光隧道。

　　江州历来繁华，古城长桥，珠帘清脆，足有十万人家。商铺林立，旗帜招展，市列珠玑，商品琳琅满目。漫步在街上，卿语心中阴郁之气仿佛被一扫而空，不由得四处游玩着。

　　顾云深对逛街不怎么感兴趣，才走了一会便觉得索然无味，跟卿语说了一声便和阿元先去寻找落脚的店了。

　　安排好住处，却想起忘记告知卿语这店在那条街，该怎么走。阿元本来说去接她们，顾云深却拦住了他，自己走了出去。

　　卿语在长街上正逛得起劲，突然听到一群女子脸上含羞讨论着见到一位如何俊朗的公子，听她描述，似乎与顾云深的形象极为相似。不免四处观望着，果然看到顾云深的背影，他应该是来寻她们的。

　　顾云深本是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走在大街上何其显眼，一路上惹得多少女子回头。卿语撇撇嘴，拥有倾城之姿却不懂掩藏，难道不知道会惹来多少烂桃花吗？

　　他分明是已经错过了她们，卿语想该提醒他止步才是，免得白浪费脚力。话在嘴边还没喊出口，却见他却突然拐进了一处巷口。

　　他的样子分明是有目的地去往什么地方，而不是寻人，“小月，你在这里等我！”

　　卿语说完便追了上去，小月听到声音回头看时，她已经没进人群看不见踪迹。但是追进巷口时，却没看见他人影，迟疑了一下，到底是抬脚走了进去。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自己之前分明是打算到了玉安城便彻底和他断绝关系的。

　　可现在却忍不住好奇去跟踪他。

　　转过一个墙角，突然看见一个衣角从前方闪过。卿语猛地一缩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悄悄跟上去，没走几步便听到细细微微地说话声，仔细一听，是顾云深和另外一人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的声音很有特色，带着些沙哑，对顾云深说话中规中矩。

　　隔得太远，卿语并未听见他们谈话内容。心里一片郁闷，却又不能离得再近些，只好悻悻然先行离去。

　　在她转身走了的那一瞬间，这边的两人之前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中年的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正是江州州官郎自威。伸手推开了旁边的木门，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说话。”

　　木门走进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一个人影正坐于院子中的石桌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头笑道：“子玉兄，苦等了一个月了，总算是把你等到了。”男子口气中有些埋怨之意，待顾云深坐定，为他斟满一杯酒，“这杯酒是罚你的。”说着就要灌他酒。

　　郎自威伸手拦下那杯酒，微怒道：“闫儿，楚公子是来谈正事的。”他说完才将那杯酒放至顾云深面前，“义子多有得罪，还请楚公子莫要见怪才是。”

　　他口中的楚公子，便是石桌一旁面带微笑的顾云深，姓楚，名纨襄，字子玉。

　　楚纨襄。

　　“温闫兄也无恶意，况我二人自从四年前郎大人调任江州之后便再无见面；我又失信来晚，这杯罚酒自当饮下。”说罢，楚纨襄仰头一口。

　　郎大人问道：“不知方才偷跟楚公子的那人是谁？”一个月前，他就收到来自琉都那边的消息，照说那之后半月，楚纨襄便应该到达江州才是；可是他却过了一个月才到。

　　而且还被人跟踪。

　　温闫露出惊讶的样子，对楚纨襄说道：“刚才你被跟踪了，没想到你竟然没有防尾巴的本事。”

　　楚纨襄依旧微笑着，似一抹清风，道：“他便是我们这次解除危机的关键。”

　　卿语回到原地找小月时，她身边多了个阿元，不知阿元说了什么，竟惹得小月柳眉微蹙，面露嗔色。

　　卿语想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问阿元道：“你家公子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阿元却一脸奇怪：“公子出来寻你们了，我以为也跟你们在一起的！”顿了一下又道：“可能他错过了你们走得远了，不过无妨，过会找不到他会回来的，我们先回客栈吧。”

　　见他似乎说的是真，心中不免生疑，想道：他这副样子倒像是不知顾云深去见那人之事，这件事情顾云深竟不告知阿元！转而又想到自己不该去想太多，牵过小月，卿语对阿元笑道：“还请带路。”

　　三人前脚刚回到客栈，楚纨襄后脚回来了。

　　他朝他们走了过来，无奈道：“没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

　　“害得顾兄在外面找了半天，实在是抱歉，方才应该多留意些，也不会让顾兄白跑了那么远。”卿语接过他的话说道，暗中观察着他的神色。但不意外的，依旧没有什么异常。

　　吃过晚饭，各人便回了各自的房间。心中带着疑惑，直到后半夜，卿语才慢慢入睡。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其余几人早已在外面等待着她了。几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些寻常早点。

　　眼神悄悄瞥向楚纨襄，见他神色平静地轻抿着茶，望着窗外的景色，与往常无异。难道他不动声色地掩藏，是因为他们在密谋什么？就在她忘神地看着顾云深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时，他突然就回过头来了。

　　楚纨襄本来就是背对着窗而坐，此刻他逆着光，面色不明。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一个瞬间，卿语总觉得那双看不清的眼睛此刻正在打量自己，不禁一阵脸红心跳。待定了定心神，却又没有了那种感觉。

　　几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时，突然听闻楼下人声喧哗，一阵脚步声正往这楼上跑来。

　　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追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首先跑了进来，大汉却被店家拦在了楼间。两方突然争吵了起来。

　　彪形大汉渐渐有些不耐烦，从腰间掏出白银一锭扔给了掌柜。掌柜的一看银子，便不再言语，放任那人上了楼。

　　卿语向那女子看去，见她虽不是倾国倾城，却倒也是姿色过人。见那个大汉竟然收买店家追了上来，吓得四处找着躲处。

　　店中其余人皆不想讨着不必要的麻烦，纷纷避得远远的。

　　那女子见只有卿语这边没有对她视而不见，忙提着裙角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奔跑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卿语面前。

　　“公子救救我！”女子以头抢地，眼中盛满了乞求，眼见把希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卿语被她的眼神震撼到，两个月前，她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时，亦是这样的无助。那个时候若是也有人帮她一把该有多好。

　　只可惜除了小月，明府内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费尽心思，怎样帮助二夫人除去她。现在虽然逃了出来，却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能相信的人。举目无亲，步履薄冰，就只是一个孤独的魂魄在这世上飘荡着。

　　卿语深呼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护在了自己背后。

　　执杯轻呷一口茶，楚纨襄那深邃的眼眸中似有似无地溢出笑意。

　　“这位大哥，不知这女子犯下何事，竟被追铺至此？”卿语含笑问道。

　　彪形大汉抱着手审视了卿语一下，哼了一声：“这位小兄弟，这娘们与你无亲无故，俺看你细皮嫩肉，文文弱弱的，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

　　“公子救命啊，他们是来追杀我的人，要是落到他们手中，我便是死路一条了！”女子紧紧拽着卿语的袖角，脸上满是泪水的哀求道。

　　“这位好汉，我看这样吧，既然你们双方都想要这位姑娘，不然就来比试一番，若是谁赢了，这姑娘便就归谁，如何？”一直在后面的楚纨襄突然开口道。

　　“我看这样行！”客栈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赞同道，世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头，便会有许多人开始跟风。那个声音刚落下，其他人也都开始附和着。

　　小月眉头一皱，心里担忧起来，论武功，自家小姐自小便是养尊处优爱护着长大的，哪敌得过这些江湖中人；论力气，小姐一介女流，如何抵得上这身形强大的大汉。她上前拉了拉卿语，劝道：“相公，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与这姑娘本来就是萍水相逢……”

　　小月的担忧卿语怎会不知，只不过她奇怪的是那个人的反应，如今自己早已经被送上风口浪尖，骑虎难上又难下了。暗呼了口气，卿语拍拍小月的手让她放心，然后走到中央，“各位，既然各位如此抬爱，那么江某便应下挑战。”她转头笑吟吟地看着大汉，“不过这位好汉是否会拂了大家的兴致，江某就不得而知了。”

　　大汉原本只想快些完成任务好去交差，想着这个书生气的人十有八九是不会接受挑战的，但他没想到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可是这个女子不抓到的话，自己的任务也就会失败了，“好，俺接受挑战！”

　　“啪啪啪！”楚纨襄鼓着掌走到两人中间，“看来两位都是当仁不让的英雄好汉，如此，我们就看两位到底谁会抱得美人归呢？那好我们就……”

　　“等一下！”卿语突然开口打断了楚纨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