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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色不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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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大亮,早晨的阳光很清冷,照在身上依旧感觉不到暖意。
徐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卿语不禁暗叹起自己的定力来。
爬起身,见小月正躺在自己旁边呼呼大睡,她怎么也?脑中忽然什么闪过,顿时明白,他们一定给她和小月下了迷香。
她本以为,他不会放过她们的。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她记得他微笑着走过来,却并没有作出她所想的杀人灭口的事来。而是依旧笑如春风,让阿元给小月赔礼道歉。
仿佛那些杀手并没有闯进来,他们只是接着那之前的道歉之事。
洗漱完毕走出房门,客栈一如既往的热闹;昨日昏倒在走廊的小二依旧四处奔忙,热情招呼着来往的客人;其他人谁也不知昨晚的杀戮之事,唯独自己和小月,在这繁华的背后,闻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公子想用点什么?”小二见她二人走向桌子,忙不迭跑过来。
卿语想了想,觉得腹中空荡荡的,于是对小二道:“两碗牛肉面。”
“小二,给我们也来两碗牛肉面。”
阿元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卿语抬头一看,那男子和阿元已经坐上了她们这桌。
男子今日换了件不同于昨日的墨色云纹衣袍,腰间束玉带,配容臭,脂玉冠发。贵派十足,隐隐约约露出些不可近,截然不同的气质。
阿元亦换了身装,藏青色的劲装疾服,显得精神焕发。
昨夜的光景又闪现眼前,但眼前的两人却似乎无事般。牛肉面抬上桌,两人已是开动,卿语这边却迟迟未动筷。
“怎么,公子难道昨晚未休息好?”男子温和地问道。
卿语脸色霎时苍白,昨晚他走后便往房间里放了迷香,此时他问这个问题又有何意图?但不论有何意图,这两个人于她们而言,却是危险的存在。
要早早脱身才好。
“还好还好……”匆匆答一句,她便开始了不言不语的进食动作,刻意避免着与他交谈。
饭桌上气氛变得微妙,这四个美男人的不和谐组合,在这客栈里显得极为显眼,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其他人纷纷猜测他们的关系。
卿语想起昨夜小月的女子身份已被拆穿,此时免不了在他们面前做戏,好营造出她们夫妻鹣鲽情深的假象。但在男装打扮的小月身上流连半天,却实在找不到让她可以下手的地方。
肩膀?冲击力度不够。
腰?离得好像超过她手臂的长度了。
要不就脸吧,可看起来她像是有断袖之癖的人吗?
到现在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小月扮作自己妻子好了。可她遇见这两个谜一样的人实属意外,若是另外一状况又倒让她念起这样的好处又该如何呢?
这番思虑下来,卿语却是不急了,仍然守着小小碗中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倒有些让其余三人吃惊。
“在下顾云深,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卿语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到名字。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偶然原因牵扯到一起,本该互相远离才是,他却是有想认识她的想法。
“姓江单名霁。”
这边顾云深亦是有些讶然,不是因为对方的名字,而是因为他脸上变幻无常的神情,短短一瞬间,浮现出来惊讶,疑虑,犹豫,坦然。
他招来小二上了一壶好茶,让阿元为几人皆倒了一杯茶水,举起道:
“昨夜得罪了尊夫人,今日正式赔罪,早晨不宜饮酒,故我以茶代酒敬江兄与夫人一杯。”
卿语端起茶杯,揣测着这半似道歉半似亲近的话。听他以江兄相称,不免有巴结之意,难道自己有值得让他这样做的东西?自己平平一介书生,何以有能利用之处;且他锦衣华服,身边数十暗卫保护,能用得上自己,不免嘲讽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测。
“吾妻今日情绪已定,顾公子不必在意。”
你唤江兄欲有拉近之意,我便称公子刻意避嫌。
一番周旋下来,卿语发现他竟是唤的江兄,心里不免动摇,难道他真的想要巴结于她。这想法也真的太天方夜谭了,眼看辰时将过,也好到了告别之时。
她起身欲说告辞,却在心里思忖一瞬,到底是离别,也好让气氛不再那么尴尬吧。于是开口道:“江某赶路着急,不便与顾兄过久攀谈,在下告辞。”
“江兄!”顾云深突然叫住了她,“不知江兄欲往何处?”
该胡诌什么地方呢?北街和琉都其它街不一样,只有一条大道直往北方;除此四周皆是高大的山岭,延绵至她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地――江州,可在这之前她们要先去到相邻的玉安城呆上几天。
正在她苦思冥想不得的时候,顾云深已经走上前和她并肩,“但至少直到江州之前我们都会是同路,不妨结个伴一起。”还是那种温润却又不能让人拒绝的语气。
“原来顾兄是要到江州,可惜了,我要去的是玉安城。”卿语心里直呵呵,只要忍到了江州便能摆脱他了,欣喜之下不由得脱口而出。
顾云深眼底突然溢满了笑意,“不巧,我要去的也是玉安城。”
一语惊人,“你要去的不是江州吗?”
回忆他刚才的话,卿语突然反应到,他说的是至少到江州之前。他到底是故意套自己的话还是事实如此,卿语突然懒得去猜测。总觉得每次和他说话,总是字字玄机,句句陷阱。故意也好,真实也好,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吧。
结好账钱,卿语将昨日买来的马匹套上车架。小月坐车,她当马夫,这样还真有些夫妻回乡的赶脚。
此时尚在春天,虽然是暮春,可到底这野外依旧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一路繁花相送。虽然知道是顾云深身边有暗卫在护送他,所以她们才会一路太平。
但是一帆风顺的路途,却也让她暂时搁下了对顾云深的顾虑。山的壮阔,峰的俊美,林的葱郁,花的繁华;无一不让人陶醉其中,每日听着鸟鸣,赶累了便休息。
一程又一程,临近江州之时,原本半月的行程,却用了一个月不止。早时卿语偶尔回想起曾说自己是赶路着急,后来渐渐将之抛在脑后。
转眼入了夏季,天气也炎热了起来,甩掉男装包袱的小月早已换上轻薄的夏衫;即使可以穿得少些,念及身份,卿语却也只能穿着高领,看着他们皆一身舒适畅意,不禁有些不平衡。
顾云深又去河边找水整理形象去了,经过十几天的相处,卿语发现他是个极其注重形象的人,每日一洗。她倒也不是反对他这种行为,只是觉得惊讶于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如此保持形象。
小月和阿元正在火边烤着阿元刚打来的野鸡,卿语理了理衣襟走了过去。
“相公,马上烤好了,你在忍耐忍耐。”小月最近假扮妻子越来越得心应手,这声相公喊得温柔极了,卿语忍不住伸手挑了她的下巴一下。
阿元对两人时不时的秀恩爱早已习惯,依然心无旁骛地做着他的事。
“我们离江州不远了对吧?”卿语知他本不是话多之人,便主动问道。
“对。”阿元抬起眼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江公子,你穿成这样不热吗?”从琉都到江州,天气开始热了,可是他还是每日裹着脖子,不得不让人起疑。
原本当初将脖子围着就是为了乔装,但是日子久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要想个说辞搪塞过去才好。
“我家相公脖子以前曾被烧伤过,一个如此俊美的人偏偏在脖子上有疤痕,心里多少有些不甘,所以常以高领示人。”小月一番解说让卿语顿时舒心不少。
阿元面露歉色,看这样子他是信了这理由了。
但这个谎保不齐也会有被戳穿的时候,每日都这么提心吊胆的,实在不是办法。看来到了江州暂停的时候要先在脖子上下些功夫了。
“原来如此。”身后脚步轻踏,卿语已经猜到是谁了。
“顾兄。”
她转头看去,如她所想。刚沐浴回来的顾云深发梢还滴着水,他衣服倒是穿戴整齐。身上似乎散发出一阵青草味道,这应该是错觉吧,要是哪天他去泡个温泉,自己是不是又会闻到肉香呢?
“江州有一奇药,能淡化伤痕,不知道江兄是否有兴趣。”顾云深在她对面坐下,隔着火光,卿语看不见他的神情。
只好悻悻回道:“如此甚好,到时试试。”
他又道:“江州历来为越国粮草供应最大的地方,听说最近那里十分热闹,中书侍郎奉皇上之命巡查下方官绩,似大有作为,届时我们不妨拜访一番。”顾云深的话让卿语一惊,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来。
故作惋惜道:“天高皇帝远,皇帝派专员巡查地方官吏,实为明举,但江某赶路心急,恐怕是无缘见到这位大作为的中书侍郎了。”
“既然觉得惋惜,难道江兄就没有入仕的想法?听闻中书侍郎最为看重人才,江兄何不去试试。”
卿语无言,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让他误会很有才,她只是一个思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罢了,要说高于普通人的,估计也只有自己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人权,民主之类的。
才子这些词汇,离她远了十万八千里吧。
她捡起树枝拨弄着火堆,干柴爆裂,噼里啪啦地。似乎过了好久,深思熟虑的话语才说出口:“官场沉浮,多少人为那权力趋之如骛;我本不善左右逢源,在朝堂斗争中独善其身,既不愿着一身污泥,又何必为了光明前途费尽心思呢?
倒不如远离勾心斗角,与吾妻做一对平凡人,自在逍遥。”
她眼神瞥向顾云深,心想自己这般肺腑之言,即使不是感人至极,也算是情有可原,不知他会怎么想?
顾云深似乎是有些失望,眼眸越来越深,深到极致又突然一片光亮,“在下尊重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