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人歌月下归》容与先生

4、第 4 章 杨举人见那

　　杨举人见那两人走近，目光不由得停在儒雅公子身上。夕阳缓缓而落，流金般的光彩斜斜洒在他的脸庞，那张脸黑，却遮不住精秀的面容，眼眸晶莹如水。如若再白些，生在女子身上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这位大哥，小弟对这附近不甚熟悉，欲买些马匹赶路用，可否劳烦大哥告之一二，指指路。”儒雅公子礼貌问道。

　　杨举人见他举手投足仪表不凡，言行举止颇为礼貌，不由得心生好感，随即笑言相告。

　　那人拱手再次感谢，两人正欲离去，杨举人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心提醒道：“小兄弟，前几日皇上方派兵到这附近围剿山匪，但仍有漏网之鱼，恕我直言，只怕近段时间赶路会不安全，还是过几天太平点再行赶路方为上策。”

　　那公子闻言转头一笑，“多谢这位大哥提醒，小弟记在心中。”说完告辞转身离去。

　　两人购完马匹便住进了昌荣客栈。小二眼尖，见他们不似寻常人家，忙迎上去殷勤地将他们请上二楼。

　　儒雅公子随手点了几样小菜，见小二面露些鄙夷，又补充道：“再来壶上好的酒水。”

　　“得勒，公子稍等！”小二喜笑颜开地往厨房奔去。

　　一旁的书童有些不满道：“小姐，你干嘛给他好脸色？”

　　“小月！”儒雅公子按住他，低声提醒道：“我们现在是在逃命，乔装打扮皆为了掩人耳目，我便不是明卿语，要时刻记得叫我公子。”

　　原来这公子和小书童就是火灾那日逃出的卿语和小月。两人知道二夫人准会派追兵来追杀她们，所以逃出来后，两人并不急于离开，而是弄破了衣裳，抹上泥垢化成乞丐在南街街头躲了半个多月。

　　一路听闻明府失火之事，卿语不甚感慨。但同时又有些欣喜，至少现在二夫人派来的追兵不敢明目张胆的，只要不在夜间行路，就不太会遇见他们。

　　见她明白地点头，方才解释道：“如若不点些好酒，怎对得起二楼这风雅之地。”

　　等菜间隙，小月红着脸俯身在卿语耳边低语几句，而后便飞快地往楼下跑去。

　　小月去了厕所，等得无聊，卿语便想走至窗前观赏北街的夜景，却无意间与一少年相撞。少年没感到什么，卿语却是疼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抱歉抱歉，这位公子没事吧！”少年见撞到的是一位文弱公子，忙上前关心道。

　　卿语憋住快要溢出的眼泪，想他本是无意，又诚心道歉。于是摆着手道：“无妨无妨，男子汉大丈夫被撞一下而已，不必担心。”

　　“发生何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卿语正疑惑回头，眼前一个胸膛骤然放大，惊得她不禁后退一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刹那间，脑中只闪过这一句诗来。卿语心里暗叹，在现代时，古龙爱好者用来形容乔振宇扮演的欧阳明日，翩翩公子，如神临世。本以为再无人可堪此等赞赏，却不知今日方才知道人外有人。

　　“主子，”少年拱手一礼，回答道：“不慎撞到这位公子，正与他道歉呢。”

　　转眼之间，对上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男子淡淡一笑，算是见礼。

　　卿语猛地回神，想起自己方才的失礼，忙回以抱歉的笑容。正在尴尬之时，远远瞥见小月刚好回来，便道：“既然无事，在下先走一步。”

　　酒足饭饱，两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各回了房间，进门之前，卿语特地细声嘱咐她千万不可擦去脸上的妆。

　　月至中天，卿语翻来覆去许久仍未入眠。窗外蝉鸣不止，更扰得人不成寐，索性披衣起身点起了灯。推窗闻风始觉冷，月光皎皎入户来。

　　不觉拢紧身上的衣服，想想正要关窗，却见楼下园子竹影婆娑，景色迷人。心中一动，便穿戴整齐，欲下楼赏景。

　　刚出门走过几步，只见店中小二倒在走廊转角。快步过去，卿语俯身探探他的鼻息，发现他竟然是晕了过去。此时才觉得四周安静得诡异。卿语警惕了起来，会是什么人将他打晕呢？难道自己逃跑的行踪被二夫人知晓？

　　想起担心房中熟睡的小月。刚想起步，却突然被一只手拉到了一旁黑暗的角落。卿语感觉那人力气很大，一只紧紧地抱住自己，一只则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正想挣扎，一群提着刀的黑衣人从刚才那个位置快速走过。

　　卿语顿时屏住呼吸，任那人就这么抱着自己。过了一会，待外面再无声音时，身后那人松开了她。回头一看，正是晚饭时碰到的那位公子和少年。

　　他们能在面对这么多黑衣人的情况下，不着痕迹地安然躲过，卿语心里不禁多出些想法来。

　　但毋庸置疑，至少他们和那群黑衣人并非一伙，如果方才那群人真的是来追杀自己的，那么倒没什么；但如果那群人目标是眼前的两人，那么和他们在一起则就危险了。

　　心里已是百转千回，脸上却不动动声色。“多谢搭救。”卿语拱手谢道。

　　男子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话。

　　少年则探头四周查看了一番，回头对男子说道：“公子，并无异常，我们现在出去吗？”

　　想要快些逃离这里，卿语率先走了出去，男子却伸手拦住她，将她拉在身后，“我走前面。”

　　想起自己的猜测，卿语拒绝道：“我还要去救我的书童，先走一步。”说完朝两人的反方向疾步走去。

　　“她这个样子，多半是中了那群人的迷药，这个药给她服下，一会她就会醒来。”少年从腰里掏出绿色的小瓶，递给了卿语。

　　犹豫了一下，卿语终是接过来。

　　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跟了过来，而且还主动帮助自己，这令她的疑虑更深。

　　余光打量着桌旁面色冷静的男子，又想了想他们面对危险的镇定，要赶快离开这两个不知底细的人才好。

　　小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是卿语正要说话，卿语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点，外面现在有很多杀手。”另一只手却钻进被窝用力捏了她的手一下。

　　望见她身后还有两人，小月顿时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卿语拉她起来，正要给她穿衣，一旁的少年突然一把抓住小月的手，然后凑上去盯着她的脖颈，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暗叫不好，他的这个举动说明小月假扮男装的事已被发现，得想办法应对才是。卿语眼珠一转，伸手用力拽开少年，挥手就是一巴掌。

　　“放开我妻子！”卿语低喝道，眼神中满是警告。

　　少年呆愣了一秒，睁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她真的是女人！”

　　“阿元。”房间里一直未曾开口的男子唤了一声，卿语闻声一看，却不知他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少年阿元随即看了卿语一眼，然后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男子转到卿语跟前，看着搂着小月的卿语，含笑开口道：“阿元不懂事，唐突了尊夫人，在下代阿元向夫人赔罪。”

　　卿语搂住小月的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捏，小月立刻会意，一把抱住卿语的脖子，撒娇道：“相公。”泪盈眼眶，媚眼如丝，卿语忙假装温言安慰着她。

　　“是否原谅他，我听我夫人的。”冷冷横过去一眼，“只要我夫人原谅他，那么我便不再追究。”

　　“没想到公子和夫人的感情如此深厚，阿元之过必是要偿还的，如何处置全凭公子与夫人，不知公子认为如何？”男子深邃眼眸不知凝聚在何处，处变不惊的声音无形中传来一股压力。

　　卿语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小时候撒谎犯错时大人手中拿着的鸡毛掸子；又像是考试作弊被老师逮到。她心中微微一颤，不知该如何作答。

　　房门突然被砸开，之前那群黑衣人去而复返。

　　卿语和小月不禁互相靠得更近了些，反观男子，却对他们的到来置若罔闻，他踱着脚步，很是悠闲地走至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才慢慢开口：“阁下大驾光临，不知可否赏脸喝杯茶。”

　　他的语气很轻松，轻松得甚至让人以为眼前这群人并不是杀手，而是前来拜访他的友人。

　　“少废话，我今天来就是要取你们的性命的！”因为男子的无所谓，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有些急躁，说着挥刀朝他砍去。

　　卿语不忍直视，眼前似有鲜红飞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落地上，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房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十几个亦是蒙面的家伙来。

　　而方才冲过来的那个黑衣人，早已被一剑封喉。其余的黑衣人见实力悬殊，不敢轻举妄动。

　　“说吧，到底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男子声音依旧平淡。

　　卿语心中唏嘘感叹，他是怎么做到此刻还用陈述的语气，对方是要来取他命的人，实在不该如此镇定自若。

　　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朗声大笑，带着几分地不屑，“杀手便是杀手，若是说出主人名讳便只能称之为叛徒，我既自命为杀手，你又何必费尽心思想套什么话呢？”

　　男子轻抿一口茶，似乎是赞赏的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手，这边的蒙面人纷纷举起细剑，寒光闪现间，几个黑衣人纷纷倒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他们有条不紊地将尸体抬出房间，现场清理干净，仿佛只是一瞬的事情，刚才的那一幕突然变得像梦一样虚幻。

　　卿语不敢相信地看着男子，这样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能调教出如此训练有素的暗卫，实力不容小觑。

　　似乎是感应般地，男子突然转过头面对她的审视，四目相对间，卿语似乎是看到了一片洁白的……雪？这个眼神与他此时的行为极不符，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她？

　　还是他？

　　卿语眼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过来，想起方才一切都被自己尽收眼底，不由得心里一惊。

　　小月亦是惊恐地看着走过来的男子。

　　他会杀了她们灭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