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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夏夜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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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微凉,风拂过池塘,将清爽之气尽数送往岸边。月上云间,柔洁光辉惹得星辰羞愧,萤飞檐下,衬得红灯更旧。
明府依水而建,琉河支流从东北方穿入,从西南方流出,将明府一分为二。河上建有大理石桥,拱形的结构在月色下更显得如梦如幻。
而那桥上那个女子,如月下仙子般独立尘世。一身浅青色绣梅长裙,外披着素白披风,黑发如绸,未着粉黛,却已使这世间的一切皆逊色。她呆望着水中被清风漾开的皎月沉思,仿佛是很久很久。
小月忍不住上前劝卿语道:“小姐,夜间寒气重,你身体还未痊愈,莫要再受了风。”
卿语未动,眉间紧缩,似有重重心事,“前日就不曾见到后院值差的张嬷嬷了。”语气几分担忧,近半月来,这府中人手调动了几次,二夫人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给她下毒尚且不够,还要变本加厉吗?虽然那些带着微毒的药事后都吐了出来,但难免遗留些许,身体每况愈下。卿语已是心力交瘁,上天赐予她再生的机会,难道却就这么无动于衷,任人宰割吗?
小月亦是忧心忡忡,老爷出征时带走大量侍卫,最后全部葬身于沙场;少爷走时亦带了些人。留守府中的又被二夫人已各种缘由调离,替换的多是她的亲信。
“小月,你说如果我此时想起所有的事会怎样?”抬起头,对上一双如月般皎洁的眼,之前的阴霾此时早已一扫而空。
小月心里又喜又忧,“小姐全部想起来了?”
卿语笑着摇摇头,“如果我全部想起来了,那么二夫人和她侄女的事迹必然败露;但若我兄长赶回之前我便死于非命,那么那些腌臜之事会永远沉寂。”
小月闻言紧张的看着她:“那怎么办?按照行程,少爷两月后应该是要回琉都了!”
“看到那里了吗?”玉手轻抬,遥遥指向一个方向,正是贯穿明府河流的流向,“水且知道逃之避之。”
小月心下也猜了个七八分,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天下之大,我们又该逃往何处呢?”况且小姐身体尚未复原,逃亡之路多艰辛,柔弱的小姐又怎样逃过二夫人的桎梏。
看见她的神情,卿语已猜到她所忧,眼中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笃定,她笑道:“我发现了一个好路子。”说着她款款走下石桥,领着小月回了房间。
小月心中尚有怀疑,但见她信心十足的样子,暂且按下反对的意愿。
卿语摊开绘制的明府地图,开始和小月讲解着自己的计划部署。小月先是半信半疑,渐渐眼中露出惊喜的光亮。
气愤!懊恼!
分明是半夜时分,可是明府大小姐的房间却是灯火通明。
雅致的房间内,明府骆总管正向一位贵妇回话,他显得有些紧张:“二夫人,府上上上下下全都找遍,并未发现大小姐和小月的踪迹!”
“居然敢逃!”贵妇眼中充满怒意与恨,“派几个身手好的出去追!”
骆总管小心地问道:“二夫人,逮活口吗?”
贵妇唇边浮起一抹笑,冷森森说道:“就地正法吧。”
说罢冷笑一声对骆总管说道:“明日将消息散出去,最近流匪作乱,明府地势偏远惨遭下手,劫财不满,乱贼趁夜放火,大小姐和丫鬟未能及时救出,被烧得只剩两具枯骨。”
转身背对着骆总管离去,贵妇的声音透着狠决,“知道怎么做了吧?”
骆总管领命,随手抽出侍卫腰间的大刀,手起刀落,两个丫鬟应声倒地。
是夜,原本寂静的的南街明府突然人声沸腾,火势迅猛,差点殃及明府一半的房屋,人们奋力救火,最终得以扑灭,但最先起火的明府大小姐的住处却燃烧殆尽,明小姐与一丫鬟被困熊熊大火中,未能幸免。
消息传入宫中,龙颜大怒,明将军为尽忠报国,战死沙场,家中女眷却被流匪杀害。随即拨出精兵三千,将附近山头流寇尽数剿灭。一时间,关于此事的各种流言在街头巷尾传遍开来,成为人们酒肆闲谈,茶余饭后的谈资。
琉都北街,远离皇城中心,但却繁华异常。只因是北方燕国商人进入越国必经之路,马车来来往往,驼铃声声,比之琉都最繁华之南街,另有一番风味。
在这里,随处可见客栈旅馆与茶棚,人们时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高谈阔论。如果仔细便会发现,因过路人络绎不绝,这里的人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
“杨老爷又来喝茶了!”一个八岁男童紧跟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笑嘻嘻道。
中年男子上座,将荷包往桌上一砸,朗声说道:“冬子,快叫你娘给我来壶好酒,再切上两斤牛肉。”
酒水牛肉方端上,便听闻远处的官道上马蹄声声,扬起漫天尘土。不一会,只见一驾八骏马车急驰而过,一群官兵紧跟其后。看那架势,不似寻常官吏。
“这是怎么了,哪家车队好大的排场?”中年男子启声问道。
茶棚中有知底细的人谑笑道:“亏你自诩举人出身,连五皇子都不知!”
中年男子听此羞红了脸,嘴上分明不饶人,对此嗤之以鼻:“这五皇子去年便去了江州,谁知突然回来!”
这一言又惹得众人哄然大笑,有人出来解释:“你还不知道吧,前段日子流寇在明将军府放了把火,大小姐活活给烧死了。这五皇子倾心明将军之女,千里迢迢从江州赶回来,可惜啊,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豆蔻年纪的明小姐,可惜可惜……”茶棚的木桌旁,一老者边饮着茶,边感叹着。
他身旁另一年纪稍小的村汉笑道:“这年头,流寇胆子越发大了,敢挑大将军府动手,要我说啊,也是板子油吃多了腻了心了!”突然又惋惜道:“可怜明小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中年男子插不上话,郁闷不已。提壶欲再倒杯酒,却发现里面酒水已尽。他转头过去,正想再叫壶酒,忽见有两男子走了过来。
一人书童打扮,身形偏瘦小,却一脸机灵样。一人脸色虽黝黑,却难掩俊逸之资,上好的白色丝绸衣袍上绣满了竹叶,一身儒雅,通身散发着不平常之气。但两人的衣领却裁剪得很高,将脖颈围得严严实实。
正惊讶间,只见两人朝自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