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生死念 沈忘之像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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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之像游离在光怪陆离的噩梦边缘，既不是现实也不是梦境，而是两者之间混沌迷离的地带。
他有时候觉得这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不停地祈求着赶快醒来。
他有时又觉得这是一场荒诞的现实，周遭的一切又太过真实。
早已在迷幻术上有所造诣的他，是真的淹死的是会游泳的人，还是有人无情的在捉弄他呢？
他现在整日的，发呆。
好在初生的幼儿一天也不过是在闭目熟睡，姬氏夫妇和一干下人才没觉察出什么不对。
待终于凝聚几分理智，已是他满月的日子了。
他格外烦恼众人将他当作什么稀罕物什，在一群人的恭维和围观下，可他现在不过是个口不能言的幼儿，做不出什么反抗，只能精神萎靡，努力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天地里。
满月宴持续着，沈忘之的耐心早已用尽。好在温青青是个合格的母亲，察觉出不对，已抱着他先行退席。
然后，回去的路线却并不是他的房间。
温青青小心翼翼抱着幼儿，躲开了下人，轻车熟路顺着一条小路，来到了一处偏僻而寂静的地方。
四处绕林，林中一湖，湖中有楼，楼矮而陋。
简直就如同冷暖色调的强烈对比，之前还热闹非凡，突然就变换成了此刻四下寂静。
沈忘之小小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幼儿，这个动作也像是砸吧了下嘴巴——他实在是头疼人多喧闹的地方。
确认身后无人跟来后，温青青轻轻敲门，唤了声：“云儿？”
沈忘之立刻僵硬了。
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小的幼童将门打开：“娘，你终于来看我了！”
“乖，进去再说话。”
“娘，你都好久未曾来看云儿了……”待入内后，姬云迫不及待的粘着温青青，他长时间被关在这里，禁止外出，姬昊也不来看他，唯一会偶尔看望他的，也就只有温青青。
每日的吃食都是放在外围，他自己趁着没人去拿。
可这些吃食哪有温青青偶尔带来的点心好吃呢？
“我的云儿受苦了。”温青青温柔的摸着小姬云的头，眼里有着一个母亲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的自责。可是她也无法责怪姬昊，她知道这是姬昊最大的让步了。
“娘，你怀里，是什么啊？”小姬云早就注意到了。
温青青蹲下身子，将自己小儿子的脸露出给大儿子看：“云儿，这是你的弟弟哦。他叫姬川。来，打一声招呼？”
“弟弟？”小姬云双眼发着亮，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小的人，“弟弟，是？”
“是云儿今后一生最重要的人。最重要呢，就是今后会一直在一起。以后，你们两兄弟呀，一定要互相扶持哦！”
“那弟弟,也要呆在这里吗？”
“……娘会经常带着川儿来看云儿，可好？”
“好！”姬云重重点头，“娘！弟弟，在看我！”
“是啊，川儿在看他的哥哥呢。云儿要抱抱看吗？”
“可以吗？”小姬云伸出小短手，努力接过沈忘之。
离我远点！
沈忘之愤愤地挥舞着手。
“娘！”没想到小姬云笑得更开心了：“弟弟，摸我呢！”
我特么是在嫌弃你……
算了，沈忘之有些破罐子摔碎的想着，就当在梦一场。
见大儿子喜笑颜开的抱着小儿子，兄友弟恭的情景，温青青心中一片柔软。
估摸着时间，即便心中不舍，温青青也只能软声道：“娘有空再待川儿来看你，云儿乖，外面都是心怀不轨的人，记得千万不要出去。”
“哦。”小姬云眼中失落之色满满，但仍旧乖巧的点头，将弟弟递还给娘亲：“云儿乖，娘一定，要多，来看云儿。”
“好。”温青青叮嘱道：“娘让云儿练的剑法也一定要好好练知道吗！”
“云儿知道。”
“那娘先走了。”
小姬云依依不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温青青的背影。
他想着，娘这一次走了，又要过多久才能来看他呢？
沈忘之只觉得好累。
可是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数月大的幼儿，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曾试过一次自杀，可周围的仆人实在照顾得滴水不漏，完全找不到空隙。
绝食？
算了吧，肯定没戏。
他时不时被温青青带着去偷看姬云，次数多了，沈忘之也就躺平任由姬云捏抱揉搓了。
不然能咋地？
干啥都能被当作亲近动作，他可一点不都想这个误会持续下去。
“川儿在云儿怀里真乖。”
便宜娘亲你住嘴吧！
“娘！重了，重了诶！”小姬云抱着沈忘之转圈圈，一脸喜不自禁。
“是啊，怎么，云儿要抱不动啦？”
“不！”小姬云鼓起脸颊不开心道：“川儿，大，不怕！哥哥，总能抱动弟弟的。”
差点被转晕的沈忘之伸手打了一下姬云。
“啊，川儿又在，亲近我！”小姬云又开心的跳了几下。
“小心点。”温青青忙阻止。
“……”沈忘之。
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为终是有一天被姬昊发现了。
姬昊又气又无奈。
“青青，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人啊。”姬昊道。
“我……不过就是偶尔去看几眼我的孩子，我不觉得有什么错。”温青青道。这是她身为一个母亲最后的底线。
她能容忍丈夫将自己的儿子像罪犯一样囚禁了起来，这是为了保护他，她知道。
她能容忍儿子一出生得不到很好的教育，长至六岁不能习字练武，享用家族原本应该给的一切。哪个母亲不希望儿子成才，可这是为了保护他，她知道。
可她唯独不能容忍，她不能偶尔去看一眼。
她的孩子本就饱受委屈，她这个母亲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了，温青青表示，她做不到。
“你也知道，最近族里的长老，逼得越来越紧了。风口浪尖，你这样做反倒误事啊！”姬昊长叹一口。
“可是……”温青青红了眼眶，“云儿还那么小……我真的放心不下他啊！”
“我知道，我知道。”
“你光知道有什么用！”温青青哭诉道：“云儿到底要持续这样的囚徒生活到什么意思？六岁了，也是时候该练气入基了，可是，可是云儿他，现在话都不说全，字都还没开始学……”
“不要闹了，青青，你明知家族……”
“家族，家族！你的眼里就只有你们姬家！”
姬昊被这么一呛，脸色也不好看了。
沈忘之安静躺在襁褓作背景板。
便宜父母亲为何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吵架？
他一点都不关心姬云如何。
一点都不。
即便变小了，也一样讨厌！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闻有人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不好了！”
“发生什么了？”姬昊立刻收敛了神色，厉声问道。
“火……不知道，怎么回事……”侍女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西南，那处林子，突然发大火。好大的火！发现时整个林子已经……”
“什么？”姬氏夫妇两人的脸立刻褪去了颜色。
因为那林子里，有姬云。
温青青只觉惊天霹雳，身体一软，姬昊忙伸手扶住她：“夫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救火？”
“哦，哦！”侍女又匆忙出去了。
“我的孩子……云儿！”温青青无助悲吟，挣开姬昊似要动身前往。
“青青，别闹了！你身子还没完全养好，交给我吧。”
“夫君……夫君，云儿就！”
“青青别多想，你在这守着川儿，我去救火。”
温青青紧紧抱着沈忘之安静而焦急的等待着。
可结果，却是无情的。
为了隐瞒姬云一直藏在那里，姬昊连下令搜索尸体都办不到。只能暗地里命令心腹，避人耳目。
温青青听闻这个消息，直接昏厥了过去。
沈忘之跟个没事人一样，并且不无恶毒的想着：哼，死了吧，一了百了，免得以后来祸害别人。
可当夜，他怎么也睡不安稳。
按理说不应该，幼儿正是渴睡的年龄。
可他心里总有一个疙瘩，一个即将实现的不好的预感。
最终，他浅浅睡去。
但迎接他的，却并不是明天。
沈忘之冷着脸又听了一遍姬氏夫妇的争吵，大火，以及姬云的死亡。
接着，又是一次。
争吵，大火，死亡。
一开始沈忘之无动于衷。
他已明白这个世界一旦姬云死掉就会断档重连。
可那又如何？
他才不会去救他。
不去。
决不去！
其他不说，就光说他一个几月大的幼儿，能做什么？
沈忘之再一次尝试自杀，可是仆人们滴水不漏，随时都有一双眼睛看着他，很难有出格动作。
即便因为他这个“异常”’，姬氏夫妇和下人会有不同的对话和动作。
争吵能因为沈忘之的哭闹而中断。
但大火，却是无论如何也会发生的。
沈忘之冷着心，听了姬云死去的消息不知道多少遍。
死了最好。
死了干净。
他才不要去救他。
大火。
死亡。
只会停留在死亡。
在不知道是数十次还是数百次的轮回后，沈忘之有些癫狂了。
你怎么还没死？
你要死几次才够？！
他孤注一掷，在尝试无数次后，终于趁着仆人以为他睡着的空隙，狠下心憋气，如愿以偿，活生生的弄死了自己。
但迎接他的，依旧不是终点。
他又再一次被生了出来。
再一次听了一遍姬氏夫妇取名的对话。
这一次，他终于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生死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