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烽火夜 再去死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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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死一次。
杀了姬云。
杀了姬氏全家。
杀了姬云。
再自杀一次。
这几个想法【隔开】轮流在沈忘之脑海中切换，如暗夜蔓生的梦魇，引人发疯。
他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极度阴暗的负面情绪中。
可是不能，这恶心的身体连一把刀都拿不动。
没有修为，没有利器，他最多能杀死的，就是自己。
他不要呆在这具身体里！
于是，沈忘之花式进行各种自杀。
一开始，老是被人发现。
后来，他已经越来越熟练。
最快的一次，是还在母体的时候。
他死了之后又很快的重生。
时间短暂得，让他根本没有死过一次的感觉。
这让沈忘之很不满足。
也不知重启了多少次，沈忘之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感到深深的疲惫。
已不在意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沈忘之只剩下唯一的想法：离开这里，这无尽的轮回。
然后，他绝不会放过幕后黑手。
他静静的等待着。终于再一次等来了那场大火。
他一反常态的哭闹，吓坏了一众下人。
毕竟沈忘之可是出了名的怪婴，不哭不闹，有时候睁着眼看你的时候，说不出的渗人。
侍女们用尽手段，都无法止住沈忘之的哭声，这动静很快惊动了温青青。
说来也奇怪，温青青一到，小少爷就不哭了。
侍女们嘀咕着退下了。
“川儿，可是想娘了？”温青青也奇异幼子的行为，轻轻抱起了他。
沈忘之伸出小胖手，勾住了温青青抚摸他的手指。
“川儿？”
“云。”
话一出口，沈忘之表情便有些微妙。
奶声奶气的，说话还透风，嫌弃。
温青青一愣，硬是半天后，才从小儿奶声奶气有些模糊的音调里辨认出了所言。
“川儿……”温青青一脸不可置信，姬川才六个月大，已经会说话了？“川儿，再说一遍呢？”
沈忘之面无表情看着便宜娘亲，又奶音唤了一声：“云。”
“云……”温青青笑靥如花，眸中的温柔如云端里甜甜的美美的梦：“川儿可是想哥哥了？”
我才不想他。
沈忘之轻轻摇了摇温青青的手指。
许真是母子连心，温青青从幼儿的动作明白了。
“川儿，想去看哥哥，对吗？”
沈忘之拉着她的手又摇了一次。
“好，我们现在就去。”
温青青顿时将姬昊的叮嘱忘在了脑后，她现在只想抱着姬川去见姬云。
好在她还没有完全失去判断，抱着姬川，躲开了一干人的视线。
姬云这时候正乖巧在湖心小楼练剑，他无人教导，根本不知如何引气入体，剑法自然不具威力，也不过是拿着木剑照着剑谱上的招式依样画葫芦。但他很认真，一招一式，就跟书上画得一模一样。
他不知他为何要学。但温青青吩咐的，他一向认真对待。
“云儿！”
姬云收势，回头一看，开心唤道：“娘！”
温青青拉着姬云小手，抱着姬川，进了小楼。
“娘~”姬云抱着温青青撒娇。
“云儿。”温青青蹲下身，迫不及待的跟姬川分享：“你猜，刚刚川儿开口说话了哦，他说了什么？”
姬云歪头，一脸的认真求解。
“川儿他，刚刚在叫‘云’哦！”
“云？”姬云歪头眨巴着眼睛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对，是云儿的云哦！”
“云儿的云……”姬云跟着重复了一遍，终于明白了过来，“川儿，叫我！？”
“对！”温青青跟着笑了，也笑得像个孩子：“呐，川儿，哥哥就在这里哦，再叫一声？”
呵，想得美。
沈忘之索性闭目养神。
“啊咧，怎么睡着了？”温青青有些哭笑不得，就像好不容易决定拿出自己珍藏的宝盒想与人分享，打开却发现盒中的花早已枯萎。
“川儿，川儿？”姬云凑近沈忘之，小声呼唤着。
沈忘之无动于衷，就当听不见。
“娘……”姬川有些委屈。
温青青抬手摸了摸姬川头顶。
两人唠叨了一会日常。
基本是温青青问，姬云一本正经的回答。
冷吗？
不冷。
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
娘给你的剑谱有好好看吗？
自然。
没有偷偷溜出去吧？外面都是坏人。
我很乖，娘。
温青青不能在姬云这里呆太久。
“不早了，娘该回去了。”
“……好。”
温青青生育前也是心动修为的修士，灵根主火。抱着姬川起身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她开窗，小心向外望去，却看见了火光。
温青青心中一惊。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却发现火越来越大。
无缘无故，怎会起火？
“这是怎么回事？”姬氏内院，竟会起火。这一带，应是有命令禁止出入。
可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温青青利落转身，拉过姬云：“云儿，快跟娘走。”
“娘？”
温青青生育前，也是心动修为，飞跃小小火海自然不在话下。
可幕后之人显然蓄谋已久，滴水不漏。
等待温青青三人的，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
这个结界将小楼牢牢裹住。
“云儿，你抱着川儿退后。”
温青青灵根主水，并不如何擅长爆破类的法术。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几次攻击下来，结界毫无波动，温青青却累得喘气。
生育后的虚空本就没有补回来。
“怎么会？”温青青面色惨白，心中灰白。
沈忘之在姬云怀中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意。可是两人并没有注意。
“娘……”再如何，姬云此刻终究不过是六岁幼童，脸上已带了惊慌之色。
他也注意到了异常。
虽然第一次见到火，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本能的感到危险。
“没事的，云儿。”温青青身为成年人，即便心中惊恐，也拼命安抚幼儿。
沈忘之闭着眼，就像睡着了，外界丝毫影响不了他。
还没试过被火烧死的滋味呢。他如此想着，不知道跟窒息而亡相比，哪一个更让人难受。
这次如果还救不了姬云的话，下一次，要带姬昊来吗？
温青青终于放弃，她破不开这道结界。心里越来越冷，浓烟已尽，姬云已止不住的咳嗽。
温青青看着滔天的火蛇，在用心血启动的传信之物却也破不开结界的时候，她知道大势已去。
“云儿。”她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姬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娘。”姬云也回了一声。
他走了过去，扑进温青青怀里。女子特有的清香奇异的抚平了他的不安。“娘，外面怎么了吗？”
“无事。”温青青紧紧将姬云抱在怀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以及姬云怀中的姬川。
“云儿，你以后跟川儿一定要相互扶持，不论前路有多艰难，明白吗？”
姬云仍旧半知半解，他毕竟还太小了：“我知道，川儿最重要，最重要呢，就是要一直在一起。”
“对。外面坏人很多，云儿一定要强大自己，才能好好保护川儿。”
“云儿知道。”
“乖。”温青青将姬云的头按在自己怀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不受外界伤害。
母亲的怀里，永远有着她为她的孩子撑起的一片天。
“今晚在娘的怀里睡吧。”
“娘？”
姬云想抬头，却被温青青止住了。
“闭上眼睛。”
姬云只得乖乖闭眼。
“一会，娘没有开口让你睁眼，你就绝对不要睁开，好吗？”
姬云乖巧地点头。
娘，我觉得有点热。
姬云这么想着，却没有开口，只紧紧抱着弟弟，依偎在温青青怀中。
温青青像参天大树，为她还未成长的孩子遮风挡雨。
她绝不容许，有人伤害她的孩子。
她以决绝的坚定，动身周身灵力。
氤氲的淡蓝光圈将三人笼罩。
红与蓝，红如夜空，蓝如夜空中的暗淡星子。
太过弱小，太过可悲。
温青青感到自己的灵力像敞开的水坝，一去不复返。渐渐的，已维持不了水的防护结界。
她咬牙，舍弃空虚的灵力，用自己的生命为媒介。
娘，我好热……
姬云喃喃道。
但温青青的五感已模糊，她只是本能的抱紧她的孩子。
沈忘之睁着眼睛，黑黝黝的，像是地狱的空洞。
他看见温青青失血过多的脸庞，逐渐消散的生气。
火光已将他们团团包围。
跳跃的火光中似有嗜血食肉的魑魅魍魉。
只有这一处，唯有的一处，是安全的。
大概还有一会，姬昊才会派人来救火吧。
但温青青，已绝对无法支撑到那个时候了。
“娘……”姬云也不知为何，唤了一声。
但温青青的回答却迟迟未至。
“娘？”
姬云又唤了一声。
却依旧唯有难耐的死寂。
“娘？！”姬云伸手推了推，却发现温青青异常僵硬，他不解再一次唤道：“娘，你怎么了？说话呀？”
“娘……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好热，呼吸有点困难……姬云这么说着，又推了推温青青。
依旧推不动。
温青青牢牢抱着他们，即便她已如枯萎的落花。
这一次，不行吗？
沈忘之冷静估摸火势，结界虽有效阻挡了火的攻势，却无法隔离空气中的高温和解决空气稀少的问题。
再这样下去，他们虽然没有被火烧死，却也会被烟熏死。他已感受到呼吸困难。幼儿本就体弱，撑不了多久。
姬云终于忍不住，作了一次不乖的孩子，他睁开眼，看见了似在闭目沉睡的温青青。
“娘，你怎么睡着了？”
“她死了。”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姬云一愣。
那声音吐字不是很清，还奶声奶气的。
“谁？谁在说话？”姬云失声道，左右张望却只觉火光刺目。
“再不出去的话，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川儿？”姬云呆愣地想起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婴儿，“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
沈忘之懒得跟他废话，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想办法出去吧，结界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结界？”顿了顿又问道：“死了，是什么意思？”
沈忘之感到烦躁：“先想办法出去。”
“……哦。那要怎样出去呢，川儿？”
沈忘之琢磨了一秒，想到他们现在一个六岁孩童，一个不过月余的婴儿，周围也没什么可用之物。
算了，要不还是等下一次轮回吧。
“川儿，我难受……你也是这样吗？”
“……”
“川儿？”
沈忘之感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弱。
“川儿，我好热……”
“……”
“川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姬云委屈道。
沈忘之已闭目养神，想着下一次轮回要如何把姬昊带过来。
姬云抱着姬川，视线开始模糊。
“这就是火吗？……娘，我好难受……”
可温青青已再也不能回复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烽火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