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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迷雾 几年前,他 ...

  •   十四年前。
      会议室里,长鸿公司董事长从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和善地说:“看在大家工作认真的份上,这个周末就不用加班了,所有人都回家和家人聚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兴奋地收拾好东西离开,除了钱文娟和张曜对坐在桌前。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中央空调吹出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钱文娟一改往日的温柔,面色像刀刃一样雪白,“张曜,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你为了那一点回扣,把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抛之脑后,你这种混蛋就不配坐在这里。”
      张曜笑着摸了摸鼻子,语气轻佻地说:“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当初是谁为了争夺设计方案,把老金出轨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最后老金离了婚,丢了工作,跳楼自杀,你就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吗?你满脑子里都是钱,想过自己的丈夫女儿吗?再说了,董事长已经同意我的方案了,对吧?”
      钱文娟气得咬紧牙齿,眼睛里快要冒出火焰,“我会告诉董事长这件事的,你就放弃你那卑鄙的手段吧。”
      “哦?是吗?你想知道你女儿现在在上什么课吗?要不要我告诉你。”张曜无声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恶魔的笑容。
      “你……”钱文娟紧绷地坐在椅子上,紧紧攥着拳头,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力和恐惧。
      “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他站了起来,拉了拉领带,“那你要不要跟董事长说了?”
      她紧闭着嘴唇,僵硬地摇了摇头。

      刑侦总队办公室里,赵小昭按下了录音暂停键。
      郑希宸坐在旁边,拿起手机,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犹豫良久,还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这最多只能说张曜有重大嫌疑,不能充当有力证据。”郑希宸看着白板上的照片。
      “这说不通啊,钱文娟已经答应张曜不说出去了,张曜为什么还要杀她?”穆瑾璇已经肯定了所谓的“犯罪嫌疑人”是谁了。
      “张曜只是有嫌疑,还不能确定是他作案。”郑希宸纠正了他。
      在案件推理中,绝对不能先入为主,带着主观感受去分析一件事情的对错。有的时候可能会蒙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和事实大相径庭。
      “也不排除伪造证据,有人想把杀人的事嫁祸给张曜,但从当时的技术水平来判断,可能性不大,”赵小昭看了眼录音文件的创建时间,比钱淑文父亲报案的时间早了两个月。
      凌微拿着DNA比对报告走进来,言简意赅:“的确是亲属。”
      郑希宸心里众多石头中的一块放下了。
      “那我们再来分析杀害钱文娟的凶手的体貌特征。”他站了起来,走向白板。
      “钱文娟生前身高165厘米,在她的头颅枕骨有一处直径2厘米的芒状骨裂,可能由铁锤一类的钝器大力击打造成,而工地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从击打的位置和角度来看,她有可能是站着遇袭,有可能是蹲着低头时遇袭。在肩胛骨处有微弱的拖拉痕迹,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为男性,升高在170到180厘米之间,体格强壮。嫌疑人目的是杀人,因为这里是‘后脑勺’,凶手想要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让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犯罪动机可能是报复、财物需求。从钱文娟的社会关系来看,和当时设计部竞争对手张曜有过矛盾冲突,并且有录音。可以把他作为重点观察对象。”
      凌微说:“当天是中秋节,长鸿的老板已经放了所有人的假,钱文娟也答应了家人要回家吃饭,可为什么她最后会在工地旁河边出现?肯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郑希宸皱了皱眉头,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那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我们先暂且这么想,凶手在别的地方杀害了钱文娟,然后运到河边,绑上巨石沉尸。以前工地上绝对有人值夜班的,不可能让外人堂而皇之地拖了个人进入工地搬石头。所以,工人或建筑公司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凌微回想着先前的资料,“要不我们先看一下工人资料,把自己认为有可能的人挑出来,看看谁被挑出的次数多,就先调查谁。”
      “我同意!”穆瑾璇举手。
      “那也只能这样了。在筛查完所有的工人名单后,把嫌疑人名单列出来,挨家挨户地调查。穆瑾璇,你和我主要盯着张曜。在找到更多的证据前,我们最好不要打草惊蛇。”郑希宸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有空就打电话给我。”

      一通电话响彻了吴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电话来自江云省公安厅。
      顾局长皱着眉头,走进了刑侦总队办公室。
      “小宸,出来一下。”
      “来了。”郑希宸放下文件,走到走廊里。
      “省厅要开会,ICPO的人也会来。是关于国外的新型毒品流入江云省的事。今天下午出发,你跟我一起去一趟,现在回去收拾几件衣服。”顾局额头的皱纹沟壑纵横,有点疲惫。
      “很严重吗?”
      “根据情报,全省流入了近十吨的毒品,我市也已经流入了近百公斤。回来后还得向各个分局传递消息。”顾局因为之前破获的“5.17”毒品案忙得焦头烂额,而现在有出现了新的情况,真的要了他半条老命。
      “那赶紧吧。”

      工业区里,韩旭走到开阔的湖岸边,警惕地观察了周围。见四下无人,他拨通了电话。
      “喂,我是025.”
      “说话方便吗?”
      “方便。”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
      “一切按您的计划进行。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毒品流入江云省?这样做对我们根本没有好处。”
      “对,的确是没好处。你知道我的做事风格比较奇异,我在想,要是利用新型毒品,把省里大部分的毒品交易网都摸清楚了,那么将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连根拔起也会简单许多。”
      韩旭靠在湖岸的柳树上,掐了一片柳叶,“老戚,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收网了?”
      “再等等,等‘花豹’来到吴璞,你得到‘黑名单’,我们就收网。”
      “大概要多久?”他把柳叶扔到水里,柳叶随着微波慢慢飘荡到湖心。
      “三个星期左右。现在集团里进了不少新人,‘花豹’要来确认身份。他为人警惕,生性多疑,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韩旭嘴角微微扬起,一想到没有多久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心里不禁有些激动。
      微风吹过,柔软的柳叶轻抚他的脸颊。耀眼的阳光透过柳树细长的叶子,浓重的绿荫中晃动着闪亮的光点。

      省厅会议室里,来自江云省各地的一线干警,还有部分外省的精英看着投影仪前的报告员。
      “这次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很紧急的事情要通知。根据线报,活跃在我国的黑恶集团‘圣甫拉’在六月底,向我省输送了近十吨的新型毒品。这种毒品在国际黑市十分流行,俗称‘迷雾’,通常为药片,也有液体。药片放进酒精里,可以挥发出刺激人脑神经系统的气体,让人产生吞咽反应。当喝下放入‘迷雾’的酒精后,吸毒者会产生严重的幻觉,并伴有暴力倾向。毒品会穿过血脑屏障,让人上瘾。‘迷雾’本身对人体毒性不大,只有成瘾性,但是由于经常和烈性白酒一起使用,吸食‘迷雾’的人大多数都是死于急性酒精中毒。”
      郑希宸托着腮,看着大屏幕上的毒品样品走神。
      “‘迷雾’是由‘圣甫拉’集团中一位叫Thomas Patty Christen的美籍华裔合成。托马斯.帕提.克里森,男,二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五。他在十岁时跟着父亲出国,在美国圣弗朗西斯科大学就读医药化工专业,并获取了博士学位;2001年入境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银行个人信息,几乎是消失在了大陆。不久前我们与当地安全局联系,得知他的父亲在三年前,因为勾结当地□□势力,在一次警方行动中被击毙。”
      从会议室里走出来,郑希宸走到顾局长旁边,问:“顾局,‘5.17’贩毒案里缴获的除了冰/毒,就是马赛海/洛/因了吧。”
      马赛海/洛/因是法国进口的高纯度海/洛/因,要是不添加辅料以降低纯度,基本上是一吸必死。
      顾局点点头。
      “所以我们还要加大侦查力度。”
      这时,两人面前走过来一个“白衬衫”,肩章上是两束橄榄枝和两朵小花。
      郑希宸笑着走过去,“师父!”
      “呦,陈队长。”邢副厅长拍了拍郑希宸的肩膀。
      “师父,你又胖了。”郑希宸眯着眼。
      “人老了,正常的。当年一心只会搞心理学的小鬼竟然当上队长啊。现在的队员不好带吧。”
      “挺有个性的……难带。”

      宾馆里,深棕色的窗帘紧闭,微弱的阳光停留在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杯水,一副黑框眼镜,一只普普通通的手表。
      房间里安静极了,手表滴滴答答的声音整个房间都能隐约听见。
      任宇谦躺在一边沙发躺椅上,闭着眼。
      滴答,滴答,滴答……
      他轻轻地长舒一口气,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手表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外面传来了保洁人员的敲门声。他慢慢站起来,拿起水杯喝水。
      “请问需要打扫吗?”
      “还不用,我下午退房后再打扫吧。”
      “那行,就不打扰了。”
      “谢谢。”任宇谦关上了门。昨天一无所获,他有点不甘心,决定再次从头找起。
      宾馆外,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去哪个啊?是固城火车站,还是新百火车站?”司机看了一看后视镜,立马确定这乘客不是本地人。
      “哪一个有喷泉?”
      “有喷泉啊,是固城火车站。”司机按下了计价器。
      “就去这个。”
      他刚才在宾馆使劲回忆自己曾经怎么来到固城市,韩旭是什么衣服站在喷泉下等他,两人去了什么地方,最后怎么到的韩旭家,可惜记忆已经模糊的就像清晨的雾,一触即散。他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大一大二的时候要写小说,过多的小说情节把自己的过去都冲淡了,让他几乎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广场上,虽然雪白的大理石地砖洇着水渍,但是气温依旧很高。两只白鸽站在喷泉中心的青色贝壳雕塑上,四周的喷泉喷出十米高的清澈水柱,把白鸽吓得飞走。他慢慢走进,迎面而来的水雾沾湿了眼镜。
      几年前,他高一军训初次遇见他,他挺直腰杆,卷起平整无皱的袖子,束着军用腰带,帽子戴得很正;来年暑假,他们一起笑着坐在天台上,看着漫天的流星雨;高考结束,他立即赶着高铁来到固城,而他也早已站在喷泉下等待,两人相遇,欢笑着穿过喷泉。
      他循着过去的足迹,慢慢穿过喷泉,淋湿了全身。
      “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他看到眼前的十字路口,径直向前走,拉索大桥,桃花公园,金鸡湖,美食街,电影院……现实的触媒总算有点作用,他开始慢慢循着记忆的足迹,不由自主地走向熟悉的街道。曾经走过的路像是亮起了点点微光,把他这只飞蛾渐渐引向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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