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漂四方——黑白灰》谦谦莫笑

7、Chpater 7 旧怨 穿着全套的

　　长鸿集团吴璞分部大楼下，郑希宸停下车，拉好手刹，眯起眼抬起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大楼。
　　几座高耸的办公楼紧挨在一起，直插云霄。深蓝色的透明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四五家公司分别占据着大楼的一部分，但长鸿拥有着多达二十层的办公区，顶楼能看见远处的郁郁苍苍的白溪山和广阔的太蒙湖。
　　十九楼，一个短发女子双臂交叉，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楼外的风景，对身后的人说：“去吧。”
　　郑希宸和穆瑾璇下了车，顿时感觉到夏日灼热的空气席卷全身，把原来皮肤上仅剩的一点点凉爽点燃。
　　郑希宸把汽车钥匙挂在牛仔裤皮带上，问穆瑾璇说：“我们在车上说的，你不会告诉小谦的吧？”
　　穆瑾璇摸了摸背后的小片潮湿，“不会。”
　　“走吧。”
　　两人走进了办公大厅。办公大厅里有很多人，郑希宸走到前台，看见前台忙着打电话，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翻动着公司宣传册。
　　穆瑾璇四处张望，对这儿感到甚是好奇。
　　前台小姐忙完了，抬起头看到郑希宸，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吗？”
　　“我想找一下本公司的总经理，了解一下现在进行的项目。”郑希宸说着，一边从牛仔裤里拿出警/官/证，“谢谢。”
　　前台看到警/官/证，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总经理刚刚出去。你们需要了解什么？我可以通知总经理的秘书，让她负责安排一下。”
　　“算了，不用了。我能不能看一下你们公司的人事信息？大概十年前的。”郑希宸靠在服务台前，真诚地看着前台的眼睛。
　　前台低头想了想，说：“十年前的……估计现在档案室里会有。这个你得找人事部经理，只有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才能进档案馆。需要我帮你联系吗？”
　　“好，尽快。”郑希宸回头看了看穆瑾璇。穆瑾璇站在公司分部示意图前，玩弄着白色的精钢打火机。
　　人事部经理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带着少见的寒冷气场，面无表情地和郑希宸握手，语气平淡的不能再平淡：“要查档案？走吧。”
　　郑希宸看到他的胸牌，叫顾峥。他年龄三十五岁左右，一头清爽的短发，与其身份显得有点不符，身材挺拔，一看就是勤加锻炼，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黑色方格领带。
　　电梯停在了十层，顾峥走在前面带路，基本上完全把两人甩在身后。
　　郑希宸费劲地跟上去，却听到身后有人摔倒的声音。
　　一个女职员撞到了穆瑾璇，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穆瑾璇把她扶起来，帮她整理文件。“不好意思。”穆瑾璇尴尬地看着那个年轻的女生，又抬头瞟了一眼一脸无奈的郑希宸。他潦潦草草地整理好文件，收下了女生递来的名片，赶上郑希宸。

　　“从2000年起所有的人事档案都在这里了。有纸质档案，也有电子的。你们要找什么？”顾峥走到内部电脑旁，输入了开机密码。
　　“我们要找2003年到2005年所有建筑工人的名单……所有的。”郑希宸还特意强调重点。
　　顾峥叹了口气，说：“这个只有纸质名单。我帮你们拿出来。”
　　他走到档案柜旁，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椅子上，把将近半人高已经泛黄的档案一叠一叠搬到桌上。“全都在这里了，一共是4583人。”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谢谢……”穆瑾璇愣在那里，他没想到自己整个下午竟然要看上千分档案。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那十二具尸体？”顾峥表情严肃。
　　“只有一具确切表明是谋杀，”郑希宸坐在档案前，“其他都不是。”他翻开目录，从里面检索着什么东西。
　　“这些是当时参与博爱小区项目的建筑工人。”顾峥弯着腰，从档案的书脊里找出了序列号为“2001.9—2003.8，项目13”的人事档案。
　　“你真是帮了大忙。谢谢。”郑希宸原先紧绷着脸露出了笑容。
　　“应该的。我还有事情，先过去了。我就在这一层，人事经理办公室。”顾峥说完话就披上西装，离开档案馆。
　　档案室又大又空，只有郑希宸和穆瑾璇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和油墨味，没有空调，感觉闷热晦涩。
　　郑希宸问：“刚刚撞到谁了？”
　　穆瑾璇拿出口袋里的一张名片，说：“那个女生……”
　　他忽然陷入了沉思。名片上：钱淑文，策划部经理，电话：139xxxx5413.
　　“怎么了？”郑希宸走到穆瑾璇身边，看着名片。
　　“不对吧……”
　　“策划部经理。”郑希宸看到名片上她的职位。
　　“那个女生看上去还挺年轻的，可能才刚刚入职，”穆瑾璇停顿了一下，“再说，一个经理怎么会亲自到十楼来送文件？”
　　“所以不是她自己的名片。”郑希宸拿出手机，想要拨通电话号码。
　　“郑队，策划部在十九楼……”穆瑾璇不知所措地看着郑希宸。他开始感觉整件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不然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姑娘怎么会拿着别人的名片故意撞到自己，给自己留下线索？
　　郑希宸的手机已经拨通了卡片上的电话。
　　刚刚过了一秒，电话打通了。郑希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平淡的语气中透露着隐约的急迫：“喂。我现在在上班，请在晚上六点半后打我私人电话。”
　　随后便是电话挂断的一串长音。
　　连电话对方是谁都没有确定就立刻告诉了他们在什么时候打给自己，看来她是非常地确信打电话给自己的是谁了。
　　“晚上再打过去。先把档案带回局里吧。”郑希宸拿起了那本档案，多达两百个建筑工人的资料都在这里面。现在还不知道是多少人协同作案，在这两百人里会有谁呢？亦或是一个人都没有？
　　“郑队，接下来怎么办？”穆瑾璇坐在副驾驶上，摸着厚厚一叠材料。
　　“一个个排除，必要的走访，列出犯罪嫌疑人名单。”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吧。”穆瑾璇想起了以前警校里的犯罪心理课。虽然很有意思，但自己从来没认真听过课，所有的文化课考试都是压着线过的。他对文学唯一感兴趣的只有青春小说。“我可以找犯罪心理专业的师姐帮忙吗？她现在也在一线。”
　　“你以为是电视剧？随便来几个心理侧写就能找出罪犯？真正的刑侦都是大海捞针。再说，现在能做犯罪侧写的，全国都是寥寥无几。很多犯罪侧写都是在抓到嫌疑人后才得出的，你觉得有用吗？”
　　穆瑾璇瘪着嘴望向车窗外深灰的云，心里偷偷地骂着郑希宸。

　　深夜，街角的酒吧里人头攒动，劲爆的歌声伴随着炫目的灯光，扰动着人的神经。浓重的酒精味像是看不见的磁场，把酒吧里的所有人都牢牢地囚禁起来。酒吧中央不少穿着暴露的男人女人在宽敞的舞台上肆意摇摆身体，疯狂地像是尸体上扭动的蠕虫。在没有灯光的阴暗的角落里，几个肤色焦黄的男人女人围在一起，往饮料里倒进白色的粉末，一同饮下，旁若无人似的在角落里做着羞耻的事情。
　　“帅哥，喝一杯？”一个画着妖媚妆容的性感女人拿着小半杯红酒走到男人面前，微微前倾，丰润的□□正好凑到男人的手臂前。
　　男人轻蔑地瞥了女人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把酒杯里剩下的伏特加一口饮尽，手插着口袋走进了洗手间。
　　“切。”女人无趣地坐下来，又对着面前的酒保发骚，“小哥，那个男的呆在这儿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酒保把女人的酒杯倒满，“好像一直在看那边的人。”酒保回头指了指酒吧的另一个角落。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男生撑着头，似乎已经微醺，但自己又在杯子里倒满酒，在面前摇晃，看着舞台上蠕动的酒客。
　　“先生，你的玛格丽特。”酒保把酒水送到男生面前。
　　任宇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反应了一会儿，看着酒保说：“我没点这个。”
　　“对，这是一位先生送你的。”
　　“谁？”任宇谦立刻直起身子来，环顾四周。
　　“就是那边……”酒保转过身望向吧台，却没有看到那个送酒水的男人，“不见了，刚刚还在那里的。”
　　任宇谦从舞动的人群中挤过，冲到吧台前，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潜意识驱使着他，带着他走了过去。他看到吧台上的水渍和一张拉出的凳子，把手放在上面。
　　女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转过身，笑着问：“帅哥，干嘛呢？”
　　“找个人。”他望着远处的出口，觉得那人可能会离开。
　　“一个男人？哦……要不要我告诉你啊？”女人纤细的手臂摸了摸自己浓重的睫毛，看了一眼酒保，又偷偷瞥了一眼洗手间。
　　“谢谢。”任宇谦还没等她继续开口，立即转身往洗手间里冲去。
　　洗手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昏暗的灯光照在镜子上，显得有点伤感。任宇谦一个人坐在洗手台上，看着洗手间的隔间，借着一身酒气，对着隔间胡言乱语。
　　反正是酒吧，喝了酒耍酒疯也是正常的，他也不怕不认识的人笑话。
　　“韩旭，我这次来固城，只是为了见你一面。我来之前也没准备能见到你，现在的话都是我临时编的。我知道，我性格怪，谈恋爱总是会无疾而终。但是，我……我是真的想见你一面。以前有些事情，真的太奇怪了，我有的时候总是想弄清楚，但是我脑袋里另一个声音告诉我，或许不知道更好，这样就没有太多的负担。我每次睡觉前脑子里都会出现你的影子，即使有的时候是噩梦……过去零星的回忆一点点的回到我的大脑，我感觉我再这么压抑着自己，我会被自己逼疯掉……”任宇谦靠着镜子，看着自己通红的脸。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从来都是这样。
　　“要是你不肯出来，我就走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隔间的门打开了，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全套的黑色西装，胡子从鬓角连到下巴，油亮的长发冲中间分到两边，高挺的眉骨显得眼窝更加深邃。
　　“你好。”男人低头看着任宇谦，眼睛里带着莫名的兴奋。
　　“不好意思，打扰了。”任宇谦没想到一个根本不相识的人在隔间里听完了自己所有的话，恨不得在厕所里打个地洞，哦不，跳进马桶按下抽水键，直接冲进太平洋。
　　男人拉住任宇谦，“我知道你刚刚的话不是对我说的。但我不介意你有怎么样的情史，要不今天晚上……”他嘴角微微翘起，邪魅地注视着任宇谦的眼睛。
　　“没兴趣。”任宇谦摆脱开他，冲出了洗手间。
　　男人跟着他走到了沙发旁，“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任宇谦没有理他，拿起背包，把钱放在桌子上。
　　“把酒喝了，我买给你的。”男人端起泛着蓝光的玛格丽特，在灯光下轻轻摇晃。
　　“我不会喝的，谁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任宇谦瞟了一眼他手里的高脚杯，想离开，却被男人挡住去路。
　　男人笑得很诡异，端起酒杯，说：“你看好。”他灌进一大口酒，把剩下的半杯递给任宇谦。“放心了吧？”
　　“希望你玩得高兴。”任宇谦翻过沙发，跳到走道里，狼狈地跑向出口。
　　男人慢慢地坐了下来，喊道：“别忘了带伞！”
　　坐了两分钟，男人扶着墙壁走进洗手间，锁上门，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针筒，一只药用玻璃瓶。玻璃瓶上全都是英文，蓝色的“Naloxone ”看起来格外显眼。他用针筒吸出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撕开酒精片给自己的小臂消毒。他眼前模模糊糊地，艰难地找到自己的静脉……

　　作者注： Naloxone，纳洛酮，吗啡类毒品（吗啡、可/待/因、海/洛/因等）拮抗剂，用于急性中毒、使用过量，能迅速解除吗啡的中毒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