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漂四方——黑白灰》谦谦莫笑

5、Chapter 5 公园堆尸 华灯初上，

　　刑侦总队办公室外。
　　凌微穿着高跟鞋“哒哒”地从鉴证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她看到门口的任宇谦和穆瑾璇，笑了笑说：“进去吧，开会了。”
　　穆瑾璇拉开门，任宇谦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一起开会？”凌微问任宇谦。
　　“可以？”任宇谦有点好奇。
　　“可以的。”穆瑾璇搂过他的肩，把他推进办公室。
　　郑希宸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正好看到任宇谦又走了进来，呛了一口，“小谦，你怎么还没回家……”
　　“郑队，分析报告出来了。”凌微把文件递给郑希宸。
　　郑希宸放下茶杯，大概浏览了一下报告内容。他走到办公室中间，说：“开会了，大家都坐过来。”
　　“队长，让任宇谦也一起听吧。”穆瑾璇说。
　　郑希宸看了一眼站在电脑桌前的任宇谦，犹豫了一下，还是默许了。
　　凌微站在投影仪旁边，有条有理地分析死者情况。
　　“在吴璞市东城区河道清理淤泥时，发现一具完全白骨化无名女尸。死者为女性，尸长165cm，死亡时间十四年左右。由于长时间流水侵蚀，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没有任何软组织器官，无法从内脏辨别死因。尸体四肢躯体无骨折，头颅枕骨有一处芒状骨裂，猜测是铁锤一类的钝器击打造成，但不是致命伤。从尸体旁发现两块总重约47kg的石块，有可能是凶手把死者打晕，在绑在石块上沉河的。根据颅内缝矢状缝的愈合程度来看，死者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死者ＤＮＡ与基因数据库中无匹配。我已经用让小昭用颅像还原技术还原死者生前容貌……”
　　凌微巡视了一下办公室，没有发现小昭的身影。
　　在华国，颅像归位技术已经发展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除了皮肤上的斑痕痣痘，只要有颅骨，连原始人的容貌都能还原，且还原率达８９％。
　　“颅像复原图在小昭那里。”凌微看着屏幕上的图片，随手拿了郑希宸的水杯，喝了一大半。
　　郑希宸躺在靠背椅上，看着屏幕上微弱的灯光，一只手放在唇边，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他开口，说：“杀人沉尸，十四年前，凶手不太可能为了沉尸，从远处运来这么重的石头，极有可能是就地取材。”
　　凌微反问：“要是凶手真的有可能从远处运来石块呢？”
　　任宇谦这时开了口：“那就是建筑公司。”
　　郑希宸：“可能当时附近有工地，凶手从工地上取来的石块？”
　　穆瑾璇看着投影出来的图片，疑惑道：“工地就算是晚上也会有很多人吧。”
　　“对啊，这么多人看着建材，丢了肯定会引起注意。再说这么重的石块，再加上一个死者，就算是两个人也很难搬得动。”任宇谦说。
　　这时，小昭抱着电脑，像风一样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小昭迟疑地看了任宇谦一眼，敲了一下回车键，他的电脑屏幕连上了投影仪。
　　“这就是颅像复原图。”
　　大屏幕上一下跳出了模拟照片，虽然有些失真，但依旧能看出是个五官端正的女人，高挺的鼻梁，并不算高的颧骨，清秀的眉目。
　　任宇谦看着屏幕上面无表情的女人，眼睛里似乎透出了犀利的光，这让他心生寒意。
　　小昭向郑希宸汇报工作：“我刚刚在监控室里调取了前十几年那片区域的监控，很遗憾，监控早就损坏了，没有任何收获。我已经发布了寻尸启示，不知道死者有没有家人。”
　　“那凶手看见了会怎么样？”任宇谦轻声地问。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办案人员面面相觑，没有人发出声音，他们默默地摇头，一起看向了郑希宸。
　　“那附近的小区当时是什么情况呢？”穆瑾璇打破了一时的沉寂。
　　小昭回答：“十四年前建的是任宇谦现在住的博爱小区，另外的小区都是最近五六年建的。所以，你之前走访这里的居民，意义不大。”
　　“小谦。”郑希宸转过靠背椅，看了眼他。
　　他正看着大屏幕发呆。
　　“嗯？”任宇谦回过神来，“哦，我家老房子当时拆迁，为的就是建这个博爱小区，说好给三套拆迁房……小区建好了，我们才分到两套房子，很多人都是这样。”
　　“记得拆迁时的情况吗？”
　　“那时我应该还没记事儿呢吧。我这些也都是听奶奶说的。”
　　“阿昭，当时是哪个建筑公司？”郑希宸问。
　　小昭明显已经做好了准备，说：“是长鸿建筑公司，经过几年的成长，已经发展成长鸿集团，企业性质也转型成了国企。作为江云省最大的建筑集团，手里有全省３０％的工程，吴璞市的地铁一二号线也是他们建造的，现在还承包了地铁三号线的建设。”
　　“这么厉害。”凌微嘀咕。
　　“现在的公园开发也是他们吗？”穆瑾璇问。
　　小昭说：“对。博爱小区后面的河道作为公园的景观河，自然要清淤。”
　　“那为什么当时长鸿集团建小区不连同旁边的公园一起建了呢？”任宇谦问。
　　“可能是当时资金不足，又或者是没有这个项目。”小昭回答。
　　一切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团迷雾中，看不清，摸不透，不知道疑点在哪里。
　　郑希宸突然开口，“大家不要想得太多。对了，我说一下，从2002年里往后推十年的时间里，江云省符合死者体貌特征的有近五千人，吴璞市符合的有两百八十一人。”
　　穆瑾璇惊讶地问：“怎么会这么多？”
　　“拐卖人口，传销，离家出走，外出打工，求学……”
　　“叮铃铃”，刑侦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郑希宸站起来，走到自己座位旁，拿起听筒：“喂？”
　　“希宸啊。”
　　“顾局长。”
　　“你赶紧再去一趟现场，又有人发现了十一具白骨。媒体都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你可要处理一下。”
　　“好，那我挂了。”郑希宸放下电话。
　　“东城区河道旁的荒地上又有人发现了十一具尸体。”
　　任宇谦看到郑希宸的脸色铁青。
　　凌微长叹一口气：“好吧，有的我忙了。”
　　小昭拿上电脑，说：“应该的。”
　　她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拿上外套，去解剖室取工具。
　　刑侦总队全员出动，偌大的办公室里的人全都走光了。
　　“又是小区附近？”任宇谦跑出市局大门，跟上郑希宸。
　　“对，正好送你回去。上车。”郑希宸一反往日的温柔，显得冷酷无比。
　　“你不用这么紧张啊。”任宇谦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
　　这时凌微坐上副驾驶座，穆瑾璇坐到任宇谦旁边。
　　任宇谦趴在郑希宸靠背旁，幽幽地说：“我曾经听过我爷爷说过一个故事，他说，以前我们老房子后面是菜地、玉米地，再往后面是乱坟岗，晚上没有事情不要往小区后面跑，阴气重。”
　　“那就是说，有可能是正常死亡，然后土葬？”凌微拨弄着手机，一边问。
　　“可能这次的尸体比那具女尸时间还要长。”任宇谦说。
　　郑希宸看了看后视镜，把方向盘往左打。
　　任宇谦想了想，又说：“十几年前，这里还不算市区，应该算郊区，可能还不流行火葬。”
　　近些年，随着城市人口不断增长，吴璞市的城市规模发展很快，市区已经扩大到原来的几倍，高楼小区更是鳞次栉比。吴璞市也晋升为一线大都市，虽然值得骄傲，但流动人口激增，鱼龙混杂，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也越来越多。这次发现的尸体，即使有可能是虚惊一场，也会激起惊涛骇浪，社会舆论方向会一下子转移到城市安全上。
　　“郑队，等一会儿你可要准备好在摄像机下发言啊。”凌微已经看到了网络上关于“西城区惊现十二具骇人尸骨”的新闻。
　　郑希宸没有反应，远远地望到远处荒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有围观群众、民警，也有记者。

　　郑希宸躲过记者们的“围攻”，钻进警戒线以内。
　　“谁发现的尸体？”
　　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回答：“一个叫王大成的挖掘机师傅，他在挖出了一具尸骨后，就打电话报了警。我们封锁了现场，进一步搜索，在前方又发现了零散的十具风化程度不同的尸骨。”
　　“凌微？”郑希宸回过头，没找到她。
　　凌微这时已经带着任宇谦走到了排列好的尸体旁。
　　尸体各个呈现了不同的状态，但都已经成了白骨，骨骼结构跟生物学院里的模拟骨架一模一样。还有一具是挖掘机挖掘出来的，已经被敲得粉碎。
　　她戴着手套，静静地抚摸着尸骨，从头颅，到胸骨、脊椎、盆骨、股骨……
　　她默默地站起来，舒了一口气。
　　“初步判断，除了这一具幼童尸骨，另外的十具尸骨皆为早年土葬。”
　　“小孩……”任宇谦定定地凝视着那具显得有点幼小的骨架。
　　穆瑾璇走到警车旁的男人身边。男人大约四十多岁，他蹲坐在人行道上，地上掉满了烟头。他头发有点发白，脸上有深陷的皱纹，身上披着一件油迹斑驳的工作服。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民警，我想问你一些问题。”穆瑾璇蹲下来，看到了男人紧皱的眉头，手上拿着已经空了的烟盒转了又转。
　　男人抬起头。
　　“您叫王大成？”穆瑾璇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递给了男人一支。
　　“对。”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点上了烟，呼了一口，“你说说，我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呢，今天原本高高兴兴地出来，怎么会挖到死人呢。”
　　“王大哥，你别想太多，那死人只是原来乡下土葬的。”穆瑾璇这时说话听起来也像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那挖了人家的坟，鬼会回来找麻烦的。”王大成的头埋在手臂之间。
　　“那些都是迷信，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鬼早就没了。”
　　警察从来都是不信鬼的，不过要让深受封建迷信毒害的老百姓不信鬼，还是有点困难。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挖到尸体的经过。”穆瑾璇也坐到台阶上。
　　“就是，我要把高的土岗子挖平，挖到一般就看到泥里面直挺挺的横着一个死人骨头……”

　　“公园还没开始建就出了这样的事儿，附近都搞得人心惶惶的，估计现在也没人敢来这个公园了。”任宇谦蹲在幼童尸体旁，轻描淡写地说。
　　突然从后面传来郑希宸的喊声：“小谦！”
　　郑希宸刚刚和媒体澄清事实真相，就跑了过来。
　　“啊？”他站起来，望向身后。
　　“你给我回家去！”郑希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任宇谦身边，严厉地把他从尸体旁拉开。
　　“哦。”任宇谦极不情愿地看了看认真检验尸体的凌微。
　　他突然想起来晏扬飞的演唱会。“对了，哥。我要去一趟清兰市。”
　　“去这么远干嘛？”郑希宸脸色缓和下来。
　　“去看演唱会。”
　　“哦，到了地方告诉我。”
　　“知道了。”任宇谦立即跑开。
　　他要是再不跑开，郑希宸又要千篇一律地“注意安全”了。

　　傍晚，清兰市高铁站出口。
　　任宇谦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哥，我到了。”
　　他找到将要举办演唱会的清兰市文体中心，在附近找了家普通的旅馆。
　　旅馆虽然普通，但是窗户外的夜景很漂亮。华灯初上，半圆形的文体中心墙壁上的霓虹灯慢悠悠地转变着颜色，一层一层地，像开出了五彩斑斓的花。文体中心外围环绕着的人工湖倒映着半圆形的建筑，像一颗沉浮在水面的彩色玻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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