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占有》深海哑风

6、第六章

　　墨臣不知为什么，陡然心虚起来，松开了手，解释：“她是跟我同组演戏的前辈，喝多了……”

　　唐子琳却不肯放过他，一把抓住了他刚刚松开的手：“墨臣，我头有点晕。我们回酒店吧。”

　　闻言，唐卿轻轻地撇了撇嘴。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唐卿自己甚至都没有觉察。

　　墨臣却对唐卿的每个表情都很熟悉。他知道她撇嘴是什么意思，不觉间，脸又黑了。

　　墨臣正要开口解释，唐卿却先开了口：“上车。我送你们。”

　　不容置疑的语气。

　　墨臣怔了怔。

　　他没动，迟疑着，问：“你这阵子，到底去哪里了？”

　　唐卿已转过了身，拿背对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回家了。”

　　回家了？

　　墨臣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看见唐卿走到了副驾驶的车门边。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到了她身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唐卿坐了进去。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余添微微躬身，替唐卿扣上安全带。

　　动作亲昵，乃至……放肆。

　　唐卿微怔，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他，触到余添的眼神，陡然明白过来。

　　余添微笑了一下，冲她挤挤眼睛，眼底透出狡黠的光。

　　他替唐卿扣好了安全带，又替她关上车门，而后才对着墨臣的方向笑了笑：“请上车吧。”

　　余添替唐卿扣安全带的动作，落在墨臣眼里，亲密得刺眼。

　　他的笑容，更是让墨臣不舒服。

　　墨臣沉着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唐子琳挪到了车边。

　　坐进车内，墨臣把唐子琳安置到一边，然后就盯着前面的车镜。

　　唐卿没看镜子。

　　墨臣盯着镜子里唐卿的侧脸，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那句话：“墨墨……你回家了，为什么不跟我联系呢？我很担心你。”

　　唐卿终于看了一眼镜子，脸上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你在怪我？”

　　她的笑容喜怒难辨。

　　墨臣习惯了什么都顺着她。被唐卿反问一句，脑子没转过来，一时语塞，下意识地否定：“不是……”

　　余添坐上了驾驶座。

　　唐卿转移了话题，问：“哪家酒店？”

　　墨臣还没回答，一侧，唐子琳卷着舌头，说：“星光，星光酒店。”

　　她说完了，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竟软软地枕到了墨臣的大腿上。

　　墨臣尴尬不已，托着唐子琳的脑袋，把她挪回了原位。

　　他有心解释，但唐卿再也没有看车镜一眼。

　　更何况还有一个余添在场。墨臣一时间也作声不得了。

　　余添打开了导航，启动车子。

　　唐子琳也枕在椅背上不动弹了，车内一片安静。

　　墨臣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盯着车镜里唐卿的侧脸，思绪混乱。

　　现在是九月份了。上次见到唐卿，还是在二月份。

　　一月份的时候，墨臣在网店老板的帮助下，报名参加了“时代超模”的海选。

　　后来，他到节目组的通知，去参加过一次面试。

　　面试的时候，不爱出门的唐卿主动提出来要陪他一起去。墨臣很高兴。

　　但到了现场，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来参加面试的男孩女孩们各个都身材好、长相好，穿着鲜艳时尚的衣服，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相比之下，穿着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的墨臣瘦仃仃的，有些天然卷的头发软软地贴头皮上，跟“帅”、“酷”之类的字眼搭不上边，还像是有些营养不良。

　　墨臣在他们餐厅的员工里算是顶尖的帅哥了，要不然他师傅也不能把他介绍给自己开网店的侄子当模特。

　　但墨臣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里，还有这么多好皮相的人。

　　等待的时候，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小伙子长得很沧桑，笑起来眼角都是皱纹，偏偏还顶着一脸的青春痘：“你也是陪女朋友来面试的？”

　　墨臣一时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的唐卿，这时候忽然伸出手来，把墨臣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而且总是很凉。墨臣侧头，问：“冷吗？”

　　唐卿没答，用手指挤开墨臣的指缝，掌心贴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透着十足的亲密温存，但唐卿神色平淡，也根本没看墨臣。

　　她对着那个来搭话的小伙子开口，声音平静漠然：“是我陪他来面试。”

　　轮到小伙子尴尬了：“哦，哦，这样啊。”

　　这就没法聊下去了。小伙子悻悻地走掉，继续去卫生间门口等女友补妆出来。

　　墨臣觉着自己掌心的那只小手冷得瘆人，干脆伸出两只手，把她的两只小手都紧紧地捂住了。

　　唐卿笑了一下。

　　她内向，不爱说话，脾气不算好，笑得也不多。

　　但她一笑起来，就像冰澌雪融，充满温柔和暖意。

　　唐卿低声地说：“你不用紧张。”

　　墨臣一怔，继而赧然地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唐卿“嗯”了一声，而后说：“别担心。他们都不如你。”

　　墨臣觉得这是句明显的谎话。但是，他还是觉得心窝里暖暖的。

　　他说：“其实下回你也可以报名参加试试看。我觉得，他们都不如你才对。”

　　唐卿又笑了，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

　　很快就叫到了墨臣的名字。墨臣看着唐卿，说：“那我去了。”

　　他紧张的模样，令她莞尔失笑。

　　唐卿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等你。加油。”

　　墨臣得了鼓舞，挺起胸膛走进了面试的场地里。

　　那是间很大的舞蹈教室，一侧的墙面上全是玻璃，另一侧贴着淡蓝色的墙纸。三个评委并排坐在教室一头，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墨臣。

　　墨臣微微鞠了个躬：“评委老师好。”

　　中间坐着的评委是个中年女性，戴着副黑框眼镜。虽然她脸上带着笑容，但墨臣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威严。

　　她面前的名牌上写着“金玉兰”三个字。

　　墨臣当时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后来他才知道，金玉兰是盛城大学表演系的教授。

　　金玉兰温和问道：“墨臣，对吧？”

　　墨臣其实不叫墨臣。这个名字，是他为了参加“时代超模”而取的艺名。

　　他原名“肖臣”。网店店主说，他这个名字听起来跟“消沉”一样，不好听，让他换。

　　唐卿呆在他身边的时候，告诉他，她叫“唐墨”。

　　所以，墨臣想了想，就把唐卿的名字，当做了自己艺名的姓氏。

　　面试现场，墨臣点点头，应下自己的新名字：“是的，我是墨臣。”

　　“你好，欢迎你参加‘时代超模’的海选。简历上写着，你的特长是唱歌，对吗？”

　　墨臣又点点头：“是的。”

　　金玉兰说：“那么，请你先清唱几句吧。”

　　墨臣唱了首时下流行的情歌。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墨臣憋尖了嗓子勉强唱出了最高音，尾音发颤。

　　这时候，金玉兰摆摆手，示意可以了。

　　墨臣停了下来。他很确定自己刚刚唱破音了。

　　金玉兰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脸上始终挂着淡而友善的微笑。

　　她又让墨臣走了一圈台步。

　　最后，让他以淡蓝色的墙纸为背景，拍了两张照片。

　　面试到此结束。整个过程花了不到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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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试结束，墨臣和唐卿坐公交车回去。

　　墨臣心事重重。

　　他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当然，就算他擅长掩饰情绪，在唐卿眼里，恐怕也无所遁形。

　　唐卿不必问，就知道，面试的情况，大约不太理想。

　　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好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公交车里人很多。一个急刹车，全车厢里的人都在惯性作用下往前倾。

　　“搞什么！”

　　“怎么回事？”

　　“会不会开车？”

　　车内一阵骚动。

　　墨臣一手紧紧地勾住吊环，另一手用力地揽着唐卿的肩膀，把她扣紧在自己的怀里。

　　是很自然的呵护的姿势。

　　唐卿的脸撞到墨臣的胸口上。他的心跳急促有力，一下一下地，震荡着唐卿的耳膜。

　　随着车子恢复正常行驶，车厢内也恢复了正常。

　　唐卿却仍然被墨臣揽在怀里。他没松手，她也没挣脱出来，就那么静静地偎着他站着。

　　直到车子进了站。

　　他们站的位置旁边，有人下车，腾出了座位。墨臣眼疾手快，直接按着唐卿的肩膀，把她摁到了座椅上。

　　唐卿垂着眼，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轻笑。

　　坐了一阵，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墨臣，轻声喊道：“阿臣。”

　　墨臣立即躬下身，凑到她面前：“墨墨，怎么了？”

　　唐卿看着男孩温和的侧脸，笑了笑：“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