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回 留香别院 ...
-
北地的冬天来得总是太早。砚秋看着窗外纷纷扬的大雪,不禁叹了口气,对旁边正在煮茶的女子说道:
“碧芜,你说他今年会来么?”
“小姐莫要担心,小姐说过公子重诺,自是会来的。”碧芜含笑,递给小姐一杯茶。
砚秋接过茶盏,叹了口气,却听见有人笑着进来。
“砚秋,如此说来,你倒是不如身边的丫头了解我了。”
碧芜见是一挺拔公子进来,丰神俊逸,心下猜想这便是小姐心心念的墨云公子了,便过去接过他脱下的披风挂起,之后在公子面前跪下:
“碧芜听闻,碧芜的性命,乃是公子所救,只是碧芜昏迷太久,连恩人是谁都不甚清楚,如今,公子既来,就请受小女子一拜。救命之恩,必当相报。”
墨云看着眼前低眉顺的女子,笑笑,挥了挥手,“说不上救你一命,只能说是缘法,你起来罢。”
“谢公子。”
一边砚秋小姐笑笑,“碧芜,你且下去吧。”
“是,小姐。”碧芜低头退了出去,她甫一合上门,穿过走廊,便又看见岁央又在中庭舞剑。听砚秋小姐说过,岁央很小便跟在她身边,明为婢女,实则如同心爱小妹一般。
“岁央,雪愈发大了,你别冻着了。”
“碧芜姐姐,不妨事的。”岁央鬼灵精怪,嘴上说话总像是抹了蜜似的,她突然想起什么,到檐下拉碧芜,“姐姐,雪中舞剑别有风味,你又长得极美,今日又是一身绛红,如果舞起来肯定就像画儿。”
“我?不行不行,我哪里会使剑?”
“没事儿,你就跟着我的动作来,几个动作连到一起便成了。”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岂不是天下都是舞剑高手了。”
“姐姐,你就试试嘛!”
碧芜看着岁央祈求的小眼神,实在熬不过,便勉强答应了。岁央飞快地也给她取了一柄剑,重新在雪中舞了起来。
“姐姐,我慢点,你跟着我就好。”
碧芜起先只是跟着岁央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来,却不知为何,动作却突然流畅,仿佛自己的手知道接下来应当怎么做,舞出的套路已然和岁央完全不同。岁央渐渐也发现了,停下来细细观看,看着看着不禁拍起手来,待碧芜停下,岁央很兴奋地告诉碧芜:
“姐姐,你舞得很好啊,我瞧着比钟晟哥哥姿势还要好。”
钟晟是留香别院武功最高的护院,碧芜听岁央如是说,心中也很诧异,自己刚刚的确是很顺手,仿佛只是习惯罢了,她摸了摸虎口处粗粝的茧子,眉头皱了起来……
碧芜还在想着,却听见砚秋小姐的声音,她和墨云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檐下。
“岁央,碧芜身体弱,根本受不了寒的,你怎可让她在雪地里折腾这么久。”
“哎呀,小姐,我忘记了。碧芜姐姐,真是对不起。”岁央使劲一拍脑袋,扯了扯碧芜的衣袖。
“无妨的,我们快回檐下去吧。”
她俩走到檐下,碧芜拂了拂身上的雪。
“小姐公子,时辰已经不早,可是要用膳了。”
“不急,碧芜,你且先帮我们在暖阁温些酒吧,今日有客要来。外面可太冷了,我还是躲回我的暖阁为佳。”砚秋笑着说道,便又转身回屋。
碧芜不明所以,又看了公子一眼,公子却望着中庭,半晌,说了一句“你刚才舞得极好”,便也转身回了暖阁。
傍晚时分,果然有客到来。
来者是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长相刚毅俊朗,一进屋子便爽朗笑道;
“都道墨云公子最是潇洒,今日来访才知啊,如此个雅致的地方,公子金屋藏娇,真是享尽了福气啊!”
“兄长胡言,砚秋乃我知己好友。”
碧芜立侍一旁,听公子如此一说十分诧然,瞥到一边砚秋小姐脸色白了白,却又很快巧笑嫣然,“慕霖将军实在会笑话人,人人都道我是心高气傲的,将军口中我却是金屋所藏的小女子了,这话,砚秋不服。”
慕霖笑笑,不再在此话题上僵持。
“好好好,云弟说得是,竟是为兄的胡说了。”他径自坐下,“天下都道墨云公子最是重诺,半年前你可就许我不醉不归,如今可得允诺。”
“今日自是少不了兄长的酒。”墨云公子拿起酒杯,率先饮了一杯,碧芜见杯子空了,立马上前斟酒,慕霖这才注意到碧芜,又笑道:
“莫非这才是云弟藏的娇,竟比赤楠家的大小姐还要美些。不知姑娘芳名。”
碧芜闻他如此,觉得有些孟浪,低下头答道:“将军抬举,碧芜不过砚秋小姐随侍小婢,着实受不起将军如此溢美之词。”说完便退到一边。
慕霖听她如此回答,不以为意,笑着对墨云说:“你倒是会招揽人才,身边净是些人尖儿。我说那赤楠小姐主动示好你怎么无动于衷,不想你身边连个侍女都是这样相貌,骄纵任性的小姐纵然美貌如斯,难怪你也瞧不上。”
“兄长误会了,人之间不过求个投缘,我和赤楠小姐不过是不投缘罢了,也没有什么瞧得上瞧不上之说。”
“你呀,说话总是弯弯绕绕,不喜欢便不喜欢,非得凡事往缘分上说,真是文人的通病。”
“我听闻赤楠家的二小姐对兄长极其上心,兄长今日频频提起赤楠家,莫非思念所及。”
慕霖听他提起赤楠家的赤楠樱,顿时一阵头疼,只好甘拜下风,“好好好,我多管闲事,咱不提赤楠家了,为兄再自罚三杯,行不行?”
“云自是遵从兄长的意思。”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儿,不知云弟有没有听说司徒家正要求娶那名动平城的赤楠枔。”
“兄长如今也好管月老之事?”
“我和你说正经的,北地局势你不是不知道,司徒赤楠皆是手握兵权的世家,如果他们结了姻亲,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当今陛下圣明,兄长何须担心。”
“我自是不担心他们能结亲,只是窥一斑而知全身,司徒家一向不够安分,只怕又是狼子野心。”
“陛下自有圣断,不过兄长若是实在担心,不妨求娶赤楠樱,如此赤楠家成了皇室亲家,岂不是平衡。”
“楚墨云,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
碧芜在一旁听着,觉得有些好笑,以前听砚秋小姐提起公子,总觉得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不想今日一见,却是这样……实在不在预想之中。
墨云公子和慕霖相谈甚晚,并不需要碧芜随侍左右,后来连砚秋小姐都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碧芜是被院子里的打斗声惊醒的,她梳理一番出去,只见慕霖将军正在和岁央缠斗,砚秋小姐也从屋内出来,岁央见小姐起来了,连忙叫道:“小姐,你快让将军停手,我……我快累死了。”
砚秋不禁笑道:“慕霖将军,你可是身经百战,怎么回回都要和小丫头斗上一番,快放过岁央吧!”
只是慕霖哪肯停手,岁央这丫头,年纪虽小,学武进境确是奇快,今日比一年前又强了不少,慕霖本就是武痴,遇上这样的武学奇才,自是不愿放手。
岁央见小姐的话并不管用,却又瞅到碧芜姐姐,便快速移向碧芜,闪身一跃躲到碧芜姐姐身后,慕霖剑势已出,眼看就要到碧芜面门,他想要收剑的,却又有些来不及,不想刹那之间,眼前女子女子却灵巧躲过。
“原来你也是个会武的,那就你来陪我过几招。”
碧芜只觉得一阵惊疑,来不及反应,便见墨云公子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前。
“兄长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罢!”
“怎生是我强人所难,这碧芜刚刚的反应分明是个会武的,你休要蒙我。”
“只是身体灵活罢了,兄长还是快快回家吧,我今日得到传书,那赤楠樱可是自己主动到了的府上,说是不见到你誓不回去呢,慕王爷此刻怕也是在头疼呢!”
“什么,我立刻回去,那什么……碧芜,我下次再来会会你的功夫!”
碧芜颔首,并未作答。
慕霖将军走后,墨云公子将碧芜单独叫到书房。
“你如今伤势基本痊愈,不必再留在留香别院了。一年前救你并不为让你为奴为婢,你是自由身,可去你想去之所。”
“可碧芜除了留香别院,对这世间一无所知。”
墨云公子注视着她,思忖片刻,“你可想知道你的过去。”
他果然是知道自己是谁的。
一身武功,身中剧毒,三个月才醒转,半年才能下床,如此遭遇,绝非寻常百姓儿女。过去,真的是值得回忆的过去吗?
碧芜思量许久,笑道:
“不必了,公子,现在这样,碧芜觉得不坏。碧芜会离开留香别院的,毕竟碧芜来路不明,还是不要连累公子小姐的好。”
“我并非此意。”墨云听她如是说,立马说道,语意匆忙叫自己诧异。
“我知公子小姐俱是好意,只是我也有我的原则罢了。”
墨云转过身,“罢了,人各有命,你去吧!”
碧芜回到自己屋子,一下心中愁绪翻滚,却又不知这愁绪何处而来。她正对着烛火发呆之间,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却是手上提着酒壶的砚秋小姐。
“小姐?”
“碧芜,愿和我喝一杯吗?”
“当然,小姐请进。”
砚秋斟了一杯放在碧芜面前,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碧芜,我真是喜欢你,如果可以,倒是愿意和你一直相交。”
“碧芜一直都是从心底感激小姐。”
砚秋不言,只是笑笑,笑得哀伤,“碧芜,我不好么?”
“小姐自是很好。”
“那为何,他却瞧不见我?”
碧芜明白她在说谁,沉默半晌,只得说:“小姐自是很好,只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小姐千万不要因为此事伤了心。”
砚秋听了碧芜的话,定定地看着她,指尖抚上碧芜的脸。
“碧芜,你长得真好。我有些嫉妒呢!”
碧芜被砚秋的话说懵了,却又听她说道:“你怎么不喝,不愿与我喝么?”
“自然不是。”碧芜端起酒盅一饮而下,“小姐,有些事,是想不通透的,你还是……”
碧芜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头脑晕沉,眼前的小姐已然重影,“唰”得一声便伏在桌上。砚秋站起身来,抚了抚她的脸,取出袖中的的卷轴,慢慢展开,只见画中是一女子,巧笑嫣然,乍看之下,竟与碧芜九成相似。
“碧芜,他不愿做的、不屑做的,我总会帮他,要怪,你便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