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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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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八月桂花盛放之际,墨云公子要回叶城的消息就像这清雅桂香一般在城内扩散,成了轰动全城的大事,酒肆茶楼,无不是对其讨论二三。内城有一酒楼唤作“云来客”,这天也是人声鼎沸,其中不乏对这墨云公子的夸扬颂歌。
“墨云公子这次云游不知道又在外面积了多少善德。”
“是啊,亏得公子,我们才能得老天庇佑。”
只见一青衣少年不以为然,施施然道:
“叶城繁华,自有城主功劳,这墨云公子不过五年前偶然至此,尔等何必如此夸大”
旁边一布衫男子听其如此言说,似有不快,双手抱拳,眼里满是崇敬。
“这位公子听口音不是叶城中人,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五年前,我叶城罹受瘟疫之祸,当时的城主早早便携着家小逃离,整座城池如同弃城一般,如若不是墨云公子云游至此,如今我叶城不要说繁华,怕是只留下些断壁残垣罢了。”
“正是,况且,瘟疫之后,叶城百废待兴,如若不是墨云公子,今天的叶城哪能吸引你们这些外地人前来。”一粗壮大汉补充说道。
青衣少年眼珠在眶里转转,笑道:“如此说来,如今的城主并不是之前的城主。”
“正是,如今的城主裴尚大人也是墨云公子向我大兴王上举荐的,说来,这裴尚大人也是人中龙凤,治理才能非凡,只是五年,我们叶城便声名远扬,只是可惜裴大人身体并不是很好,似乎旧疾缠身,是故墨云公子才会每年前来为其医治。。”
“原来如此,谢谢几位仁兄指教,是我太孤陋寡闻了。”青衣少年做了个揖,待旁边人坐回自己席上,拿起酒杯放在唇边,欲言又止:
“婉姐姐,这个裴尚……”
白衣女子并未应声,袖口里的拳头却是捏紧。许久,白衣女子站起身来,“走吧,敏修。”
墨云公子三日后便到了城主府,带的人并不许多,城主府中管家都识得,只是见平日总跟在公子身侧的墨乔墨乐二人此刻却搀扶一名孱弱女子。
“这是……”
“路上偶遇的,这是薛碧芜薛姑娘,路径叶城外围时,路上被马贼伏击受了重伤,我正好遇见,不好丢下她一个孤身女子,便一起带了过来。”
“如此,公子本来就医术了得,想必这姑娘必无大碍了。”
“将养几日即可。”墨云公子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看了那白衣女子一眼,又笑道,“不过,叶城以繁荣安定而得大家向往,如今却连马贼都有了,你可要让你们裴大人好好处置一番啊!”
“公子说得是。”管家赶紧引他们一干人等入府。
薛碧芜虽觉得浑身无力,却有些眉头发紧。自那日出了“云来客”,她便决心入城主府一探,只是这城主府暗卫众多,她只得从这墨云公子入手,只是假扮马贼之事做的十分仓促,只怕这墨云公子看出了什么。
自打进府,薛碧芜便被安排在西苑,墨云公子的医术的确极好,只是几日,不知他给自己用了什么药,薛碧芜只觉得自己的外伤愈合很快,虽然自己身在城主府,可是这西苑和东苑相隔极远,那个叫墨乔的姑娘又总是看着她,她不好随意走动,从未遇见城主,甚至墨云公子也极少见到。
薛碧芜知道耽搁不得,她迫切想要见到裴尚,迫切地想要知道来龙去脉。
等到夜间,她给墨乔下了迷药,便换上了夜行衣,她特地在西苑烧了一把火,大叫走水,待护卫向西苑而来,便一路狂奔东苑,才跃下围墙,便被高举火把的护卫围住。
“公子说得不错,果然有宾客到访。”城主从屋内走出,站在檐下向屋内说道。他不过看起来三十余岁,身材略瘦,眼角有着一条细窄疤痕。
薛碧芜想起来小时候,裴尚哥哥总是会笑,他很耐心地教自己舞剑,自己不小心划到他眼角,就是留下了这个疤痕。
五年来,碧芜终于见到了故人。
墨云公子亦从屋内走出。
“薛姑娘,既然我愿带你入府,自然也是愿意向城主举荐你,你何必孤身犯险前来呢?”
薛碧芜听他如此说便知自己直觉不假,他是看出来的,只不过等着自己主动露出尾巴罢了。她只是摘下自己的面巾,叫了一声:
“裴尚哥哥。”
裴尚看见她的脸便认出了她,这张相貌平凡却眼眸清亮的脸他太熟悉了。
“清婉,原来是你。”裴尚对护卫军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站在一边的墨云公子勾唇,依旧摇着扇子,“清婉,薛姑娘,原来你的名字也是假的,可是辜负了本公子的一片好意啊!”
薛清婉低下头,有些尴尬,毕竟利用了这位墨云公子的一片好意是事实。不过此时却顾不上这些。当年,裴尚哥哥明明先带着已经受伤的公子走,为何当她后来再寻过去,却只在丽水边找到裴尚哥哥的玉佩和一座刻着公子名字的墓冢。她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却在流亡之时听说了叶城,听说了叶城意气风发的城主裴尚。
她不知道这个裴尚,是不是伴着她长大的裴尚。
“裴尚哥哥,你还在,我很高兴。只是,公子呢?”
裴尚闭了闭眼,半晌,叹气道:“许是……不在了。”
“当年,你们撤离后发生了什么?”
“清婉,你还活着,我很高兴。”裴尚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清婉。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婉,公子已经去了。”
“我想知道。”
“好吧……五年前,我护卫公子到丽水边,送公子上了船,我自己留下断后,只可惜我武力不济,未能为公子彻底断后自己便昏死过去,之后被墨云公子相救,才得以苟活至今。”
薛清婉听他如是说,便知他所言不虚,她确实曾在丽水边捡到他的贴身玉佩,只是……薛清婉想起了丽水边的墓冢,一滴眼泪滑落。
“丽水边的墓,是他么?”
“是的。”裴尚答道,“待我醒来之时,已经过去数日,我求墨云公子带我去丽水边找公子痕迹,最后却只是在下游找到了烧毁的破船和一具焦尸。”
“你怎知焦尸就是公子?”
“你十三岁曾送给公子一块黑色鹅卵石,你说这块石头独一无二,公子便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总是随身携带,你还记得吗?”
清婉闭上眼睛,想要眼泪回流到心里。她心中最害怕的便是裴尚哥哥亲口告诉她这样的消息,这五年来,她就是抱着公子侥幸逃脱的希冀,一直苦苦支撑,想着也许那丽水边的墓穴只是公子的什么计策,想着也许找到裴尚哥哥,就能和公子重逢。
终究不过美梦一场。
“清婉,我知道你对公子的感情,只是他终究去了,你也有你的生活。”
“谢谢你,裴尚哥哥。” 清婉睁开眼睛,“你知道我的……”
裴尚看着薛清婉,只觉得她眼里一片灰暗,他直觉不对,刚想走近,便看见清婉唇角鲜血流下,不禁惊叫出声:
“清婉!”
清婉倒在地上,眼睛里只有狭窄的黑夜和些许明星,之后,便是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