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暮色正好》懒娅

8、探班

　　那天之后，季勋便全心全意投入了《云端》的拍摄。
　　吃住都在剧组，每天睁眼就去片场，休息间隙跟导演讨论剧本，回放上一场戏看自己表情动作是否到位，有时导演觉得可以了他觉得不行还会要求重来，就连晚上睡觉前都在琢磨台词。
　　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季勋几乎没有想起过云沐夏，唯一一次，是在冰箱里的牛奶喝完助理又忘了补足时。
　　那晚，他失眠了。
　　是因为没喝牛奶，还是因为那个面目清冷的女人？
　　他也不知道。
　　就这样持续了大半个月。
　　九月二十号。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正在拍一场赛车戏。
　　那场戏导演原本想找替身的，被他拒绝了。
　　他准备了很久，每一个动作与专业选手别无二致，坐上赛车的刹那，他已经不是季勋。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赛车手周凡目光锐利，心如磐石，眼里心里都只剩下终点。
　　所有对手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是摩托车赛车界的无冕之王。
　　突然，不知是由于工作人员疏忽还是怎么，一个女孩闯入赛道。
　　他拧着眉，正要出声训斥，却注意到她手里的导盲拐——是个盲女。
　　那女孩儿似乎也察觉到不对，无焦的眼睛望过来，脸上却是茫然。
　　场外工作人员隔着护栏，不敢进来，也是满脸焦急。
　　他回头看了眼其他车手的距离，当机立断，拐进了车道旁的草坪。
　　扔了车，他立马抢入赛道，抱着女孩几步跑出来，险险擦过一辆赛车，滚入草坪。
　　……
　　“Cut！”
　　季勋放开栗沁，说了声“辛苦”，起身摘下头盔，一眼看到远处的云沐夏。
　　她站在导演身后，望着这边，嘴角噙笑，与众人一同鼓掌。
　　阳光很暖，风很轻。
　　四周突然失了颜色，没了声音。
　　他远远地看着她，认真地数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止好感。
　　真的不止。
　　他远比想象中想她。
　　“季勋！”栗沁推了他一把，“干嘛呢？走了。”说着率先往外走。
　　季勋哼笑一声，拉开衣领，一边走一边脱那厚重的机车服。
　　助理迎上来，递水拿衣服。
　　导演正在回放刚才的镜头，云沐夏在他身边，微倾着身子，认真地看着，颊侧一缕头发垂下，她盯着屏幕，伸手别到耳后。
　　想到她正在看的是谁，他的唇角勾了勾，在她身边停下。
　　导演抬起头看他一眼，笑着说:“来，你看看你刚刚那几个镜头，真的有感觉。连《云端》的作者都说，你演出了周凡的魂。哦对你们还不认识吧，阿勋，这位就是……”
　　“认识，”季勋盯着云沐夏，“很久了。”
　　“哦老朋友啊，那你们先聊着，我这还得忙会儿……”导演嘟囔着，又转向屏幕。
　　“下一场拍摄还要等些时候，走吧去休息室。”
　　季勋双手插兜往前走，却有些心虚，余光偷偷往回瞥，看到那人跟上来了才算舒了口气。
　　所谓休息室，也不过是个临时搭的小棚，里面放着个简易的梳妆台、沙发，摆了几把皮椅。
　　这还得是季勋这样的大牌才有资格用，配角龙套们大多在外面蹲着站着席地坐着，趁着休息时间背背台词或补妆对戏，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
　　毕竟在郊外，条件不好也只能凑合。
　　云沐夏倒是很入乡随俗，倚到梳妆台旁，抱着胳膊，看向季勋，开玩笑似的:“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了？”
　　这是还记着上次的事呢。
　　所以说女人是真的记仇。
　　季勋心头一动:“为什么来？”
　　“当然是来看看我儿子成什么样了，”她顿了顿，看着季勋突变的表情，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每部小说都是作者的心血，跟儿子一样宝贝。”
　　“……”
　　某人吃瘪的样子似乎愉悦了女人，她打算放他一马。
　　“你上次问我图什么，我想了很久，决定再回答一次，”她盯着他，目光清澈，眼神温柔，“……”
　　“勋哥！”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的不速之客，云沐夏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季勋皱皱眉，关键时刻被打断心情很不爽，连带着平日里的好脾气也跟着作古，语气颇不友好地问:“又怎么了？”
　　大浓妆锥子脸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孩儿目光不善地扫过云沐夏，停在季勋身上，迅速切换成崇拜爱慕。
　　云沐夏悠闲地放松身体靠着梳妆台，要笑不笑地看着那姑娘热烈地将身体往季勋身上贴，而季勋皱着眉不动声色地躲开。
　　“勋哥这个部分我不是很懂诶！比如说这句‘阿凛看着周凡把乔筝抱上机车，心里百般滋味难言’，这种心理活动该怎么演啊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阿凛？
　　云沐夏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个演女二的模特——秦晓。
　　季勋看向云沐夏，有些抱歉:“等我一会儿啊。”
　　云沐夏扬扬下巴:“没事，你忙你的。”
　　季勋的目光回到剧本，说:“首先，你注意力要集中，不要老想着怎么去演，完完全全投入角色了，你就是那个人，自然水到渠成。
　　其次，你要学会揣摩角色，设身处地地琢磨她在什么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这是早就该做好的功课。就比如你的阿凛，设定上她是一个性格泼辣敢爱敢恨的女赛车手，这种女人一般强势且渴望势均力敌，在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抱着一个比自己弱小的瞎眼姑娘时，她肯定不会直接上去抢去争去骂，因为她不屑。可是她又不甘。那怎么办呢？你结合后面的剧情一分析，感觉不是很容易就上来了？
　　最后，想要演好一个角色，最基本的就是形象与角色符合，你既然接了戏，就应该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去演，而不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就各种作，像拒绝画淡妆这种事真的很可笑。明白么？”
　　秦晓原本光顾着盯着季勋看，根本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反正她一模特本来就不是吃这碗饭的，也是听说季勋当男主才求干爹求了这么个女二来，演得好不好她可不关心。
　　可谁知道他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不好，最后甚至称得上是训斥……从小到大，哪个男的对她不是百依百顺？
　　秦晓脸色变了又变，敷衍地说了声“知道了谢谢勋哥”便抱着剧本跑出去了。
　　云沐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调侃道:“勋哥真是一点不怜香惜玉，人家小姑娘都要被你训哭了。”
　　季勋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说:“这种人，就是欠训。”
　　云沐夏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好像很爱你的工作。”
　　“毕竟爱岗敬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季勋顿了顿，收起调侃的语气，“将剧本角色研究透彻是对演员这个职业的基本尊重，你尽了力还是演不好，我不怪你。但如果你都不尊重这个职业，凭着关系就想上位，对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你戏龄不算长，却已经成了影帝。”云沐夏看着他，目光柔和。
　　“勋哥准备下一场了！”
　　季勋看了眼云沐夏，说了声“等我一会儿”便匆匆离去。
　　云沐夏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之前查到的一些资料。
　　“季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