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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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根烟抽完，云沐夏起身换了条裙子，出了门。
华伦新座的布局呈椭圆形，以长轴为分割，云沐夏和季勋正好在第一象限和第四象限，大致对称的位置。
上次云沐夏开车绕了远，但要换个方向，其实走路也很快。
云沐夏一栋楼前停下，拨通电话。
“回来了么？”
“嗯，”季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腰间只一条浴巾，“刚回，怎么了？”
“我在楼下。”
季勋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扔了毛巾就要往外:“等我。”
走到门口发现自己只围了条浴巾，又返回去匆匆套上长裤t恤才下了楼。
刚出楼，他一眼便看到了云沐夏。
北方九月的夜晚，天气已经转凉，夜风吹着，带了令人发颤的寒意，再不如夏夜舒爽。
可她穿了条黑色无袖斜裙，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他看着都冷。
他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本想说她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了楼，季勋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到沙发上。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
她抱着水杯，没喝水，也没说话，眼神大胆而直白。
有那么一瞬，季勋几乎觉得自己赤身裸体被她看穿。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他微微蹙了眉，正要起身，她突然开了口，却流里流气:“想你了啊，所以过来。”
季勋一笑置之。
“你说，”她放下水杯，“喜欢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她蓦地逼近，鼻子几乎抵他脸上，季勋猝不及防，倒也不慌不乱，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勾勾唇角:“你喜欢我么？”
季勋静了一秒，竟然没有否认:“喜欢谈不上，有好感是真的。”说着皱了眉，“你今晚不太正常。”
云沐夏只是盯着他看，要笑不笑的:“我没喝酒啊。”
“受什么刺激了？”
“没，”她说，“找灵感来着。”
这是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季勋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细致打理过的头发顿时乱成鸡窝。
“不早了，回去吧。”
云沐夏往后一靠，闭眼:“不，今天就睡这儿。”
季勋站起身，哼笑一声:“随你。”
说着就要往卧室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回头:“明天开始要连轴转了，拍戏。”
云沐夏“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季勋看了她几秒，转身去收拾客房。
这么晚了，住这儿也行，反正空房间多的是。
可当他收拾完回来，沙发上却已经空无一人。
——回去了？也好。
他去厨房倒了杯牛奶，一边喝一边走回卧室。正要开门，脚步顿在门口——等等，他什么时候开灯了？
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拧着眉，推开门。
果然……
云沐夏倚在窗边，看向外面，她已经把裙子换下来，穿着他的衬衫，松松垮垮的，堪堪遮到大腿根，一双腿笔直修长、弧度优美。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做什么？”
云沐夏回过头，唇角勾了勾，不紧不慢地走向他，到了面前，站定。
“投怀送抱啊。”她仰着头，一双眼望着他，似笑非笑的。
季勋静了几秒，突然哼笑一声:“你图什么？”
云沐夏:“你啊。”
季勋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失望，还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厌恶。
“你一直这样么？”
云沐夏挑挑眉:“怎样？”
季勋盯了她几秒:“算了。”他转身退出去，关好门。
云沐夏微微垂眸，嗤笑一声。
躺到床上，她几分冷漠地想——
图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啊。
云沐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20岁那年夏天——与苏野分手的那个夏天，云爸……去世的那个夏天。
时至黄昏，天气转凉，海天相接处，一轮残阳摇摇欲坠，在海面撒下粼粼波光。
宽阔的沙滩上空空荡荡，终于只余下她一人。
她叹了口气，朝大海走去，身后的笔记本被风吹开，一页页，一章章，密密麻麻，满是心酸。
海水冰凉，从口鼻灌入，又酸又涩。
她闭上眼，在逐渐加深的窒息中，只觉得解脱。
人走灯灭，夜色漫开，世界悄无声息。
突然，水声响起，有人拨开漫漫墨色，划拉开一线天光。
一只手将她环抱，带着她，游向天光。
她想，是谁呢，真多事啊。
……
云沐夏睁开眼，额间布满细密的汗。
屋内屋外，依旧夜色弥漫，无边的黑暗如同一只大手，将她包裹其中。
双手呈梳状插入头发，她的神色有些怔然。
——当时她在水里昏迷了一阵，醒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所以她至今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如果不是他，骆淳找到的便是一具尸体了。
但有时候想想，她只觉得那是一场梦，她不曾投海，而那个人，也从未出现。
不禁有几分烦躁，她下意识去摸烟，却摸了个空，然后她才想起，她现在在季勋家，出门前她特意没带烟。
手机在床头柜上，她拿过来看了时间——四点。
静了几秒，她翻身下了床。
凌晨四点的华伦新座，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路灯是彻夜开的，为了营造氛围，刻意用了昏黄的色调，形单影只走在下面，似乎更加凄凉。
道路两旁的树叶已经渐渐染上黄色，偶尔三两片飘下来，落在脚边，无意中踩碎了，发出清脆的声音。
云沐夏裹紧了身上的衬衫，表情漠然。
这些年，她刻意将自己与外界隔开，一心一意写故事，让故事里的悲欢离合麻木自己。
她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漠，明明还不到三十，她却已经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无悲无喜，心如死水。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
那个梦，将20岁的云沐夏带到她面前，将当时懦弱的她带到她面前，让她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恐惧。
……
那一年，爸爸去世，尸骨尚且未寒，妈妈便改嫁到了国外。积蓄都已经用来给爸爸治病，还欠了一屁股债，平日里慈眉善目的亲戚们纷纷变脸，像是生怕她逃了，每天上门，变着法儿要钱。
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人情冷漠。
可就在那么无助的时候，她最爱的男人，那个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弃她而去。
——非要在那种时候离开她么？
——哪怕晚一点，哪怕等她稍微喘息一下，不行么？
那个时候，是真的心灰意冷。
所以骆淳说她还没忘了他，简直放屁。
她是有多自虐才会记那种男人记那么久？
但是……为什么要招惹季勋呢？
她是真不知道。
就是……看到了，然后，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仅此而已。
她站在自家楼下，仰起头，风吹乱她微卷的长发，撩过脸边，她微眯着眼，看到天边裂开第一线光。
不远处，一身睡衣不修边幅的男人终于松了口气，往回走，准备洗漱换衣赶去片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过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