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暮色正好》懒娅

6、爱过

　　“姐！！！”
　　云沐雅飞奔出宿舍楼，神采飞扬的样子半点不像失恋中人，似乎昨夜那痛哭流涕的丫头跟她毫不相干。
　　“姐，”云沐雅在她姐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地说，“我听说，你昨晚给谢宇宸那张卡是空的？”
　　云沐夏一本正经:“明明还剩一毛。”
　　“哇欧~”云沐雅吹了声口哨，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说着又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姐，老实交代，昨晚送我们回来那男的是谁呀？嗯嗯？”
　　云沐夏面不改色:“出租车司机。”
　　奥迪R8里的“出租车司机”哼笑一声。
　　小雅怼她一下:“当我三岁小孩呢，哪家出租车司机开奥迪你倒是给我介绍介绍，以后我打车都找他。”
　　“……”
　　“我昨晚只是伤心而已，又没醉又没瞎的……快，老实交代！不然我就告诉……”
　　“还想不想要季勋签名了？”云沐夏打断她。
　　“要要要！！！我室友也要！”小雅立刻做乖巧状，拉住云沐夏的胳膊摇啊摇，“姐，我的好姐姐，人家错了嘛……”
　　季勋双手交叠在方向盘上，十分好笑，这女人，竟然用他要挟妹妹？
　　“那你自己去问他要吧。”
　　“啊？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呀……”
　　云沐夏指指旁边的奥迪:“你确定不去？”
　　云沐雅眨眨眼，再眨眨眼，捂住嘴，看看车又看看姐姐:“你是说……”
　　季勋降下一半车窗，露出半张脸，伸手打了个招呼:“Hi。”
　　“啊啊啊！！！”云沐雅开心得跳起来，立马把老姐抛到了九霄云外，几乎是一步越过去，瞪着一双星星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季勋，却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只留八颗牙傻兮兮地露在外面。
　　还是季勋先打破沉默:“我身上没带纸笔，你带了么？或者改天我再让你姐把签名带给你？”
　　小雅总算从见到偶像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赶紧从小熊背包里翻出崭新的笔记本和签字笔，虔诚地奉上:“谢，谢谢您了。”
　　心里无比庆幸自己背了包，而包里刚好有上周买了忘拿出来的笔记本。
　　季勋签好名后把纸笔还给小雅，说:“下次送你签名海报。”
　　“啊那真是太感谢你啦！”云沐雅抱着笔记本，一瞬不瞬地盯着季勋，无意识地一个劲儿踩小碎步，完全一副小粉丝样，突然想起什么，她又巴巴道，“……嗯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室友也能要吗？我们都特喜欢你，真的！”
　　“当然可以。”
　　“男神你真是太好了！”云沐雅几乎要热泪盈眶，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用手挡窗户，“不行不能让她们看到，那群女人会疯的！”
　　云沐夏一个爆栗赏在她脑门上，佯做嗔怒:“也不见你对我这么体贴。”
　　云沐雅赶紧拍马屁:“哪有啊，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顿了顿，接着说，“只是男神实在太火了，我必须得小心点。”
　　“你是在嫌你姐不够火？”
　　“没有没有，小的哪敢哪……你在我们班那群小说迷里都有名死了好吗？我都不敢说你是我姐。”
　　云沐夏哼哼，不置可否。
　　云沐雅盯着男神，垂涎三尺:“新宁路那边新开了家咖啡厅，据说可好可好了，咱们去喝咖啡吧！”说完可怜巴巴地看向云沐夏——好容易见到男神，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她总觉得，只要姐姐开口，男神一定不会拒绝的。
　　云沐夏看看季勋:“你可以吗？”
　　小雅说:“放心吧，那个咖啡厅没什么人，而且有包间，很安全哒。再不行，不还有我呢么，我拼了命也会保护男神哒！”
　　季勋托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姐妹俩。
　　云沐夏垂眸:“我吃醋了。”然后径自走向自己的车位。
　　云沐雅冲季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赶紧追上去:“姐，我错了姐……”

　　知道两人住一个小区后，云沐雅一个劲儿邀请季勋到姐姐家做客，大有要撮合两人的架势。
　　季勋答应了。
　　云沐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没有说话。
　　摆明了说他糊弄小女孩。
　　他却觉得，这一次说出口的“好”，跟以往对别人的敷衍不一样了。
　　刚喝一口咖啡，经纪人来了电话，季勋只好先行一步。云沐雅无比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说改天去华伦新座找他玩。
　　季勋走后，姐妹俩喝了咖啡，又去看了电影。
　　就这半天的表现来看，小雅似乎没什么事了，但云沐夏总觉得，这孩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在乎。
　　毕竟是初恋。
　　过去一年里，小雅在她面前提起谢宇宸的样子，跟所有深陷恋爱中的小女孩别无二致。
　　就连数落他的不是时都是笑着的
　　那样爱过，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想来是小雅怕她担心，所以故意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琢磨着，这段时间还是让小雅去她那里住，等好些了再回学校。
　　可她一开口，小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严肃地告诉她，治好伤痛的办法不是假装它不存在，而是直面它，剜了烂肉，伤口才会结痂脱落，她才能真正重获新生。
　　她永远都不会逃。
　　这样看来，小雅比她当初强多了。
　　于是她不再坚持。
　　大概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些路，再亲的人也无法陪你，只能自己走。

　　晚上回了公寓，拾掇拾掇冲个澡，已经将近十点。
　　云沐夏点了根烟倚到窗边，深深吸了口，然后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空中形成三个圈又慢慢消散。
　　烟抽到一半，一个电话进来，她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右滑接通了，开了免提放一边。
　　“小夏，”手机电音为他本就低沉的声音添了几分磁性，听起来更加迷人，“今天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你又亲自做了？”
　　那边传来几声轻笑，算是默认。
　　云沐夏调侃道:“要么我去你那儿做厨子吧，不用干活，工资还高。”
　　“成啊，你来，不用干活，给你三倍工资。”
　　云沐夏说:“得了吧。”
　　那边顿了顿，说:“今天那个人，是季勋？”
　　云沐夏漫不经心道:“是啊，怎么？”
　　“你，”那边犹豫了一下，仍然决定开口，“你还没有忘记他？”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云沐夏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接着说，“你知道么，前阵子，我收到他的请柬了，他要结婚了。”
　　那边低低嗯了一声，云沐夏没有在意:“你是不是觉得很搞笑？当初闹成那样，他竟然还有脸请我去参加婚礼？有病吧他？——以前，我也以为我会那样想。”
　　“没有么？”
　　“没有。”她把烟头扔进烟灰缸，淡淡道，“那天，我试着回忆了一下我们的过去，我发现，我连他的脸都想不起来了。然后我就想，算了吧还是。这么久了，谁还能不放过谁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这样很好，你早该忘了他。”
　　云沐夏双手向后撑在窗台，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啊，我就把请柬扔了。然后呢，下楼就看着季勋了，你说是不是很有缘？”
　　“这么说，不是因为他？”
　　“怎么可能？”云沐夏几分讥诮地勾了勾唇角，又说，“是，当初他很喜欢季勋，我甚至去端了一个月的盘子，就为了送他一整套季勋的专辑。可那又怎样呢？季勋早就不做歌手了，我也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沐夏以为电话已经挂了，可她抬眼去看，屏幕依然亮着，那个人的名字还在上面。
　　“小夏，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他终于再次开口，“那个季勋，不简单。”
　　“难道你觉得我很简单么？”她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世上最后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你值得更好的。”他斩钉截铁。
　　“可我就觉得，他是最好的啊。”
　　“你想清楚就行。”他说完挂了电话，显然不高兴了。
　　云沐夏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根烟，叼嘴上，点燃了，连吸了好几口，心总算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