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暮色正好》懒娅

4、沐雅 你就当我是

　　“Cut！”导演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非常好！今天就到这里，辛苦了各位！”
　　季勋跟导演打了招呼，接过助理杨迪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一边走一边喝。
　　余光不经意瞥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小个子女生，感觉有些眼熟，脑海中反应了一下，想起是之前在饭店见过的云沐夏的助理。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的开始好奇——既然助理都在这儿，那她今天又有什么要紧事？
　　“勋哥，怎么不走了？”
　　季勋把水扔给杨迪，说:“这没你事儿了，早点回家吧，媳妇儿快生了么不是。”
　　杨迪扬扬矿泉水瓶，开心道:“谢谢啊勋哥！”
　　他摆摆手，拐进休息室。

　　季勋随便找了家餐厅吃了饭，出门时发现几个狗仔，于是冲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等一下，又回了餐厅。再出来时，他的身后跟了个服务生，手上托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饮料。
　　一个捧着饮料的“小萌新”很是感动:“季勋不愧是季勋！长得帅，人还这么好！”
　　旁边的资深“老油条”瞥他一眼:“人这叫情商高，学着点！”
　　季勋坐上车，朝几人挥挥手，扬长而去。
　　低调的黑色奥迪很快融入庞大的车流，成为c市夜景的一员。
　　季勋开了敞篷，吹着夜风，突然心情大好，于是临上高架前改了主意，决定溜达一圈再回去。
　　到大学城附近时，人渐渐多起来，他于是放慢了车速。
　　晚上八点半，正是大学生们外出活动的高峰期。街道两边随处可见牵手散步的情侣、闺蜜，他们扬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似乎没有什么事值得他们去烦恼，就算最糟糕的，也不过是期末考试。
　　大学，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季勋停了车等红灯过去，目光停在不远处一座冒尖儿的塔楼上，那是他的母校——J大——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很少来这边，应该说毕业之后，他就没来过这儿。
　　一是忙，二是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丢在这儿他实在没什么兴趣回来捡。
　　也不知今天抽什么风，七拐八拐地就过来了。
　　黄灯开始闪烁，季勋收回目光，准备起步。
　　这时，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突然冲向人行道，踉跄着往对面去——一看就是多了。
　　被迫停下的车主骂骂咧咧。
　　“有病吧！”
　　“喝醉了发什么疯！”
　　“找死也别连累别人啊！有没有功德心！”
　　季勋看了眼那姑娘，心里叹息一声，也没怎么在意。
　　正准备起步，又冲过来一女的。
　　没完了这是。
　　再一看，却不由惊呆了。
　　——这不是，云沐夏么？
　　后面已经有车摁喇叭表示不满了，季勋一边注意着云沐夏的方向，一边起了车。
　　他记得前面不远就能掉头，到时候再追应该也来得及。

　　“云沐雅！”云沐夏停下来，平了下呼吸，“没完了你还！”
　　云沐雅没听见似的，径自往前冲，又上了三楼。
　　有服务员看着情形不对，寻思上前拦着，还没来得及开口，直接被推一边去。
　　“妈的。”
　　云沐夏脱了高跟鞋随手一扔，三步并做两步跟上去。
　　上了楼，没见着人，一边的服务员赶紧提示:“那边那边，进312了。”
　　云沐夏一脚踹开房门，一眼就看到蹲在一男的腿边痛哭流涕的云沐雅，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抖得厉害。
　　而那男的，端着杯红酒，似乎看都懒得看一眼。一屋子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看笑话似的看着她俩。
　　有麦霸依然沉醉于自己的音乐王国，歌词竟也十分耳熟。
　　——你就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有人突然按了暂停，麦霸不明所以，愤愤问为什么，那人小声道:“嘘，看戏看戏。”
　　不过许是靠麦克风近了些，小声被扩成了大声。
　　又或者，本来就是故意。
　　云沐夏轻轻吸了口气，松开的手微微颤抖。
　　她走到云沐雅面前，蹲下，一手搂住她不住颤抖的肩，一手稍稍抬起她的脸，轻轻地给她擦眼泪，一句话也没说。
　　“你就是小雅的姐姐吧。”斜上方传来谢宇宸淡淡的声音。
　　云沐夏没有理会。
　　谢宇宸有点意外，过了会儿，又道:“行吧，咱就在这儿讲清楚。这事可真不怨我了姐姐，昨儿个我跟小雅说好的，和平分手，分手费我也给了，今儿个她来这儿，闹的又是哪一出呢？本来好聚好散，大家还可以做朋友，现在弄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么不是……”
　　云沐雅突然扑向前，一记耳光扇得谢宇宸猝不及防，头都偏了一边去。紧接着一条项链甩到他脸上。
　　“好看你妈！去你妈的，人渣！”
　　云沐雅恨恨地瞪着他，目光凶狠，全然不复先前柔弱的模样。
　　在座的男男女女都不禁倒吸了口气——谢公子何许人也，C市首富老来得的宝贝疙瘩，宠得没了边，再加上长得人五人六的，为人又会来事，于是便当仁不让地成了C市富二代纨绔的头头。
　　——保不准这是谢公子人生中第一记耳光。
　　早就听说云沐雅泼辣，果不其然。
　　谢宇宸摸着自己被扇的那半边脸，火辣辣的，似乎已经开始红肿，显然是用了全力。
　　云沐夏不紧不慢地起身，拉了云沐雅护在身后。
　　“谢宇宸，对么？”
　　谢公子抬起头，皱着眉:“如果你想道……”一杯红酒浇头淋下，淹没了他后面的话。
　　云沐夏放下酒杯，拿出一张卡扔桌上，不咸不淡地说:“不用找了。”
　　说着再不看一眼，牵了云沐雅就往外走，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谢公子竟然还有被如此羞辱的一天？
　　厉害了真是。

　　出了ktv，云沐雅站在路边就不动了，张嘴就开始嚎啕大哭。
　　云沐夏轻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什么也没说。
　　云沐雅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哭得声嘶力竭，一张小脸涕泗横流，形象全无，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嚷嚷:“谢宇宸这个王八蛋，在一起这么久，竟然连我生日都不知道……亏我，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昨天晚上，他说分手，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想今天给我个惊喜，没想到，没想到……混蛋！王八蛋！老娘真是瞎了眼！……”
　　云沐夏心里难受极了。
　　自从云爸去世，云妈改嫁到国外，姐妹俩便相依为命，长姐如母，她心疼小雅比心疼自己多得多。
　　可现在，她的掌上明珠正在为一个人渣流泪。
　　她克制地抿着唇，给小雅擦了眼泪，纸巾捏在手里，然后一手扶着她去拦出租车。
　　——等会儿谢宇宸他们就出来了，不能再让小雅看见他。
　　好在小雅哭够了便不再挣扎，由她扶着，十分乖巧。云沐夏却几乎不忍心再看。
　　一辆黑色的奥迪R8在两人面前停下。
　　云沐夏皱了下眉，正准备换个地方拦车，墨色的车窗摇下，季勋的脸就那么毫无缓冲地闯入她的视野。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巧碰着了。”他才不会说自己找了一条街。
　　季勋看了眼她身后双目红肿的少女——想来就是先前闯红灯的那位英雄——看眉目，与云沐夏有几分相似，“你妹妹啊？”
　　云沐夏轻轻“嗯”了一声。
　　季勋还要说什么，视线突然被什么抓住了，但他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
　　“先上车吧。”
　　云沐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云沐夏牵着上了车。
　　“J大？”
　　“嗯，”云沐夏顿了一下，“谢谢。”
　　季勋哼笑一声，算是回应。

　　把云沐雅送回宿舍，云沐夏才算稍稍放了心，寻思或许应该把小雅接到她那儿去住，以至于都忘了季勋还在车里等她。
　　直到一声喇叭打断她，她才回了神，朝奥迪走去。
　　季勋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好笑地看她:“想什么呢您老人家，这么出神。”
　　云沐夏说:“今晚谢谢你了，我车就停在清和苑那边，一会儿我取了车自己回去就行。”
　　季勋看了眼她的脚:“就这么走着去？”
　　云沐夏低头，这才想起，之前在ktv她把高跟鞋扔了。这一路，她都是光着脚的，竟也没注意。
　　季勋勾勾唇角:“上来吧。”

　　季勋在一家商场前停下，下了车，跟叮嘱小孩似的:“不许乱跑啊。”
　　走了几步又返回来:“你穿多大码？”
　　“37。”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双平底鞋。
　　“试试合不合脚。”
　　云沐夏用湿巾擦干净脚，试了，不能更合脚了。
　　“谢谢。”
　　季勋哼笑一声，一边转方向盘一边说:“今晚你跟我说了多少声谢？嗯？光开空头支票可不行啊。”
　　云沐夏说:“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哪天？”
　　“这要看你。”
　　“那就明天。”
　　“明天？你不是通告满了么？”
　　季勋一噎，什么叫自打脸？这就是了。
　　还好他脸皮厚，心理素质过关。
　　“推了啊。”他说。
　　“哦，”云沐夏没有深究，“那就明天吧。”
　　“这儿去清和苑太绕了，我直接送你回去吧，明天去清和苑取车，再顺便吃饭了。”
　　“嗯，也好。”云沐夏想，正好再去看看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