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暮色正好》懒娅

3、重逢

　　云沐夏终究没能如愿。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来势汹汹，让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完美地将开机仪式错过。
　　她第二次见到季勋，是在两个月后，却不是在片场，而是在小区的超市里。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都住在华伦新座。
　　其实并不奇怪，如今一年到头，住同一栋楼的人都不见得能见到，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区。而且，她搬到这里才不过一年，而从电视里的出镜率来看，过去的一年季勋应该很忙。
　　“喂，”她叫住他，“记得我么，季勋。”
　　季勋回头，顺便把刚拿的牛奶扔进购物小车，目光在触到云沐夏的刹那怔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如常。
　　“当然，云小姐。”他说。
　　云沐夏瞥一眼他的购物车，说:“原来你喜欢喝牛奶。”
　　“不喜欢，”他说着又挑了几大瓶鲜牛奶放进车里，“但对身体好。”
　　云沐夏把他购物车里的牛奶一一放回冷藏柜，直到最后只剩下三盒。
　　“牛奶保质期短，喝完了再买新鲜的。”
　　季勋说:“我很少有时间逛超市。”到底还是没有再拿。
　　买完东西，两人一起结了账，走出超市。
　　“你往哪边？”季勋问。
　　云沐夏朝右手边扬扬下巴。
　　季勋说:“那不能同路了。”
　　“没关系，”云沐夏慢吞吞地说着，拿出手机，点开，“留个电话吧，你牛奶要喝完了，我帮你买”
　　季勋盯着她，云沐夏毫无怯意，任他看着，坦坦荡荡。
　　过了几秒，季勋接过手机，输入一串数字，然后还给她。
　　“那就先谢谢了。”
　　“没事的，”云沐夏微微低头，一缕头发从耳后滑出，显得一张脸娇态十足，她低低一笑，声音几不可闻，“谁让我，是你的影迷呢？”
　　两人道了别，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回了家，云沐夏把食物放进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一边走一边小口喝着，不大一会儿便没了半瓶。
　　放下水，她的目光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转开。静了几秒，她走进书房，倚到窗边，拿出一根烟，慢慢抽起来。
　　她没有开灯，略显阴暗的房间里，只有暗淡的月光和烟头猩红的亮光，映着她侧脸的轮廓和垂至腰间的大波浪，性感得无可救药。
　　一根烟抽完，她走到桌边，摁灭烟头，坐下，打开电脑翻看下周的安排。
　　大致扫了一眼，她的目光停在周五上面。
　　在心里默念几遍，她走出书房，去客厅拿了手机，点开日历，设置了日程提醒，无意中瞥到柜子上的台历，于是拿过来，用红笔圈上周五，写了备注，然后看了一遍房间，最后决定把台历放到门口的鞋柜上。
　　做完这些，她看着台历上的日子，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满是温柔。
　　这样，就不会忘了啊。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会忘的。

　　季勋第一次想起云沐夏是在四天后，当他打开冰箱发现牛奶已经喝没时。
　　他站在冰箱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目清冷的女人的脸。
　　——“是么，我却觉得，没意思呢。”
　　——“留个电话吧，你牛奶要喝完了，我帮你买。”
　　——“应该的，谁让我，是你的影迷呢？”
　　影迷么？
　　他哼笑一声，拿出一瓶矿泉水，关上冰箱，一边走一边点开手机。翻开通讯录，一直划到最后一页也没找到那个名字，这才想起，他只在她的手机里输了自己的号码，忘了存她的。
　　静了几秒，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点开未接来电。
　　最近四天，共有10通未接来电，其中两通来自经纪人，四通来自吴寅，其余四通都是不同的未知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点开最近的一个未知号码，摁了接通。
　　“您好，这里是华容地产……”
　　摁断电话，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点开第二个——日期显示是昨天的。
　　“您好朋友，这个……”
　　季勋把手机往茶几一扔，起身走向浴室。
　　冲完澡，季勋随便在腰间裹了条浴巾便往外走，腹部结实的八块十分抢镜。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回沙发，看了眼手机，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径直越过茶几上了天台。
　　天台很大，前面是个不小的泳池，周围种了许多花草，其中不乏亚热带珍稀植物。
　　时值九月，暑气渐消，微凉的夜风吹着，格外惬意。
　　季勋枕着胳膊躺在凉椅上，两条大长腿交叉一放，吹着凉风，望着星空，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当初他选择这里便是相中了这个天台，视野好、够宽敞，劳累一天上来躺躺，神清气爽，比什么娱乐消遣都管用。
　　对此吴寅还一直嘲笑他，说他活得像个老头子。他毫不在意。
　　夜风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脸颊，穿过发梢，季勋闭上眼，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醒来一看表，已经将近十点。
　　他撑住额头清醒了几秒，揉揉眉心，起身下楼。
　　回到客厅，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一边点开一边往卧室走。
　　竟有一条未接来电，时间显示是20:57，响铃35秒。
　　静了几秒，他点开拨出。
　　电话接通，短暂的“嘟”声后，一个略略沙哑的声音响起。
　　“喂，我是云沐夏。”
　　“嗯，”季勋在窗边坐下，“什么事？”
　　“先前想问你牛奶喝完了么，现在没事了。”
　　“嗯？”
　　“超市已经关门了。”
　　“嗯……”他换了只手拿手机，嘴角弯了弯，“没事。”
　　“嗯，”云沐夏说，“改天吧。”
　　“好。”他的手搭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
　　“吃晚饭了么？”
　　季勋嗯了一声，犹豫几秒，开口:“明天吧，我请，地点你定。”
　　“明天不行。”她几乎没有一点犹豫。
　　季勋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女人竟会拒绝他。
　　“那算了。”他说。
　　“后天吧，正好周末，我请你。”
　　“后天不行，”他也毫不犹豫，“通告排满了。”
　　“嗯，那等你有空再告诉我。”
　　“可以。”
　　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他拉开浴巾，换了条短裤，然后伸手拿了剧本，戴上眼镜，躺到床上。
　　研究了会儿台词，他摘下眼镜，一看表，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揉揉眼，正准备去洗把脸，手机却再次响起。
　　看清号码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右滑接通。
　　“喂。”
　　“你住哪栋楼？”
　　“嗯？”
　　“我买了牛奶，给你送过来。”
　　“现在？你在哪儿？”他点开扬声器，一边问一边开始穿衣。
　　云沐夏看了眼四周，说:“这里有个人工湖。”
　　“行，你站那儿别动，等我。”他一边说着，拿起手机钥匙就往外走。
　　“季勋。”
　　“嗯？”
　　“我开了车，”她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季勋停下来:“这样啊……”顿了一下，他继续往前，开了门，走向电梯，“你一直往前，到第一个交叉口右拐，第二栋楼就是。”
　　“好的。”
　　挂断电话，电梯正好到了，季勋走进去，摁了1楼。
　　一直到站在楼下，吹着夜风，一辆红色的捷豹F-TYPE进入视线，他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捷豹在路边停下，云沐夏松了安全带，拎着牛奶下了车。
　　不同于时尚杂志上的或精致贵气或狂野霸气，季勋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看起来手长脚长，像个干净的邻家大男孩。
　　云沐夏走过去，把牛奶递给他:“看看是不是你平时喝的牌子。”
　　季勋直接接过牛奶，看着她:“不是说超市关门了么？”
　　云沐夏面不改色:“一天没出门，去外面透透气，看到24小时便利店，就顺便买了。”
　　季勋挑了下眉，没有拆穿她。
　　云沐夏说:“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我回去了。”
　　“嗯，到家说一声。”
　　云沐夏点了下头，转身朝车走去。
　　季勋看了几秒她的背影，拎着牛奶进了楼。

　　把牛奶倒进杯子，其余的放进冰箱，季勋端着牛奶走回卧室时，手机正好响起。
　　看清来电，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弯了下，右滑接通。
　　“喂。”
　　“我到了。”
　　“好。”他在窗台上坐下。
　　“早点睡吧，”她说，“晚安。”
　　“晚安，”他说。
　　“嗯。”
　　挂了电话，季勋喝了口牛奶，正要关手机，桌面突然弹出微博更新提示。
　　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取消”。
　　顿了一下，他又左划屏幕，在第三页找到了那个鸡冠子似的图标，然后点了进去。
　　他的微博几乎都是助理在打理，他也就偶尔无聊登一两次。
　　页面缓冲开，他发现关注的人多了几个，点进去，是《云端》剧组的导演编剧之类，目光停在其中之一——夏沐。
　　季勋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云沐夏的微博头像是她的写真，黑白色调。
　　放大了看，照片里的云沐夏留中分及肩的直发，穿简单的黑t，锁骨纤细，如两弯新月。她微抬下巴，下颌弧度十分优美，一双眸子透过屏幕望着你，如一泓深潭，平静无波，令人不由自主沉沦。她的鼻梁高挺，鼻翼小巧而微翘，唇角稍微向下，看上去几分慵懒，几分冷傲。
　　黑天鹅。
　　这是季勋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名词。
　　再点一下退出，往下拉。看日期，她的更博频率并不高，其中大多是小说相关的，偶尔几条是旅游拍的风景，看上去竟也像模像样的，想来她业余时间里或许研究过摄影。
　　每条微博下方的评论转发数量都很稳定，在四五千左右，点进去看，无非都是一些求更新求填坑的，当然，也不乏夸她貌美有才的。
　　在与《云端》相关的一条微博评论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有说很期待他饰演的周凡的，还有求云沐夏探班爆照的。
　　季勋挑了下眉，正准备退出，页面弹出一条刚刚发送的微博。
　　两个字:“晚安。”
　　配图是小区的星空。
　　季勋看了几秒，勾勾唇角。
　　他把还剩一半牛奶的玻璃杯放上窗台，拍了照，又返回微博。
　　发完不过几秒，评论便上了千，季勋点开图片，看着牛奶杯背后的星空，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然后关上手机，走向厨房。